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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梟雄末路,以退為進

2025-12-16 作者:一地流雲

就在這狂暴的怒潮即將徹底吞噬何鴻聲之際,這位縱橫賭場數十年的梟雄,展現出了驚人的求生本能和影帝級的表演天賦。

他臉上的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極度“痛心”、“震怒”和“被矇蔽”的複雜表情取代。

“諸位!諸位!請安靜!聽我一言!”

何鴻聲雙手用力下壓,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飽含“沉痛”與“力量”的嘶啞,竟暫時壓過了部分喧囂。

他臉上肌肉緊繃,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被背叛的“狂怒”。

“發生這種事……”他環視著那些憤怒得要噴火的面孔。

“我何鴻聲……也是剛剛才知曉!我與諸位一樣,感到無比的震驚!無比的憤怒!無比的痛心!”

他重重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顯得痛心疾首:

“諸位朋友!我何鴻聲在濠江立足幾十年,靠的是甚麼?是‘信’字!是‘義’字!是‘公平’二字!

我敢對著關二爺的神像起誓!對著在座所有老朋友的情分起誓!”

他目光懇切地掃過每一張臉,“我本人,對此等卑劣無恥、喪盡天良的出千行徑,毫不知情!絕不知情!”

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將自己暫時摘了出來,並將自己定位為“受害者”和“被矇蔽者”。

緊接著,他立刻將滔天怒火引向具體的目標,進行最徹底的切割:

“沈生神機妙算,揭露此等駭人聽聞的陰私,實乃我賭場之幸!

是救我何鴻聲於水火!讓我看清了身邊竟有如此蛇蠍心腸、膽大包天之徒!”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釘在那位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賭場陳經理身上,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暴怒”:

“陳經理!”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經理的心口。

“你!身為賭場經理!實際操盤者!這副牌具!這個有鬼的牌靴!是誰採購的?!

驗收環節是怎麼做的?!荷官的培訓和日常監督是怎麼執行的?!

出了如此捅破天的大紕漏,你難辭其咎!說!是不是你?

還是你手下的人?被豬油蒙了心,被金錢迷了眼,竟敢揹著我做出這等毀我根基、辱我先人的勾當?!”

陳經理被這淬毒般的目光,和雷霆般的質問嚇得魂飛天外,臉色瞬間灰敗如死人。

他知道,老闆這是要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他頭上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喊冤,但接觸到何鴻聲那冰冷刺骨、蘊含著“敢亂說就讓你全家消失”的威脅眼神,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如果現在不扛下來,下場只會比死更慘。

他頹然地垂下頭,渾身抖得像篩糠,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何先生……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大家……是我管理失察……是我用人不明……牌具採購驗收……可能被下面的人做了手腳……荷官也可能被人收買……我罪該萬死……”

他語無倫次,將責任攬在自己和“下面的人”頭上,卻絕口不提何鴻聲半個字。

何鴻聲臉上露出極度痛心和暴怒的表情,彷彿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

“我何鴻聲待你不薄!將如此重要的場子交給你打理!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信任?回報在場所有朋友的信任?!”

他表現得像一個被心腹手下徹底矇蔽、欺騙的正直老闆,痛心疾首。

他又猛地指向那位面無人色、幾乎暈厥的年輕荷官,厲聲喝道:

“還有你!你的手法!你剛才開牌補牌的動作!是不是早就知道牌序?!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說!是誰?!是不是陳經理?還是另有其人?!”

荷官被這接連的厲喝嚇得肝膽俱裂,只剩下絕望的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說甚麼都沒用了,只能成為棄子。

何鴻聲根本不指望他回答,也怕他說出不該說的話,他需要的只是將“執行者”的嫌疑牢牢釘在經理和荷官身上。

他立刻轉向憤怒的人群,聲音帶著亡羊補牢的決心:

“諸位朋友!今日之事,是我何家賭場天大的醜聞!

是我何鴻聲畢生之恥!更是對在場所有朋友信任的褻瀆!”

他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我何鴻聲,在此向大家鄭重道歉!並立下誓言……”

他豎起三根手指,如同對天起誓:“第一,賭場即刻停業整頓!直到徹查清楚,根除所有隱患!”

“第二,我會立刻聘請最權威、最中立的國際第三方審計和博彩監管機構,進駐賭場。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徹查這副牌具的來源、所有荷官的背景和操作記錄、以及所有可能的管理漏洞!徹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蛀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目光掃過那些依舊憤怒但情緒被稍稍壓制的富豪。

“所有朋友!凡是在我何家賭場,尤其是這張VIP廳有過不愉快經歷、懷疑自己可能遭遇不公的朋友!

請保留好你們的記錄!我何鴻聲個人擔保!

只要調查結果確認存在欺詐行為,無論涉及金額多少,無論過去多久,我何某人砸鍋賣鐵,也一定連本帶利,雙倍賠償給大家!給所有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這番表演,可謂老辣至極。

反覆強調不知情、被矇蔽、受害者,切割自身。

丟擲明確替罪羊,將具體作弊責任鎖定在“管理失職甚至可能參與的陳經理”、“可能被收買或技術有問題的荷官”以及“下面動手腳的人”身上。

承認管理責任,姿態放低,博取一絲同情。

提出切實補救措施,停業整頓、聘請權威第三方徹查、承諾賠償。

最後安撫情緒,爭取時間,打往日情分牌,承諾雙倍賠償試圖穩住局面,避免立刻崩盤。

賭廳內的狂暴怒潮,在何鴻聲這番聲情並茂、又丟擲“責任人”和“賠償承諾”的表演下,終於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憤怒的富豪們雖然依舊咬牙切齒,滿腹狐疑。

但看著痛哭流涕認罪的經理和嚇傻的荷官,再看看何鴻聲痛心疾首的保證和雙倍賠償的承諾,一時間也有些猶豫和觀望。

畢竟,何家樹大根深,徹底撕破臉對很多人並無好處,如果能拿到賠償,是最好的結果。

風暴的中心,沈易一直冷眼旁觀著何鴻聲這出金蟬脫殼、棄卒保帥的精彩表演。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沈生。”何鴻聲在沈易面前站定,距離不過三步。

他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眼神卻複雜地閃爍著。

“今夜……讓沈生見笑了,更是讓沈生受委屈了。”

何鴻聲的聲音裡充滿了懊悔,“我何鴻聲……御下無方,管理失察,竟讓賭場裡出了這等……這等駭人聽聞的蠹蟲!

險些汙了沈生清譽,更是險些讓一場公平的切磋,蒙上了……不白之冤。”

他將“不白之冤”幾個字咬得略重,彷彿在暗示沈易的勝利本該存疑,只是被“蠹蟲”玷汙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帶著苦澀的“欽佩”笑容:

“沈生神機妙算,未卜先知,一手卜算之術已臻化境。

從紙條預言,到操控牌序,讓何某大開眼界,也心服口服。”

他說心服口服時,臉頰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彷彿在吞嚥一枚苦果。

“賭場規矩,錯了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這五億籌碼,是沈生應得的賭局勝利!

但今夜沈生所受的委屈,我何鴻聲依照先前所言,必須加倍賠償!”

他猛地一揮手,對旁邊面如死灰的經理厲喝:“還愣著幹甚麼!

再取五億籌碼來!作為我何鴻聲個人,對沈生今晚不愉快經歷的賠償!”

經理如同被鞭子抽中,連滾爬爬地衝向籌碼區。

很快,一堆如同小山般的、代表五億價值的各色高額籌碼被堆放在托盤上,與之前贏得的五億籌碼並排放在沈易面前。

十億籌碼在冰冷的水晶燈光下堆積如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那龐大的體積和代表的財富,讓整個賭廳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加上沈易原有的五億,此刻他面前的籌碼,赫然達到了恐怖的十億之巨!

這已不是賭局,而是足以撼動小型財團的財富!

何鴻聲看也不看那堆能讓人瘋狂的籌碼,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易:

“沈生,賭品即人品,我何鴻聲認輸認賠,絕無二話!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你我約定的,是九局七勝,如今沈生神威蓋世,已勝六局!

只差最後一局,便可達成七勝之約,贏得淺水灣大宅!”

他踏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食的猛獸,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沈易點燃:

“沈生,這最後一局,我何鴻聲,懇請與你繼續!就用這十億籌碼,作為賭注!”

他手臂一揮,指向沈易面前那十億籌碼的金山。

“我若僥倖贏了,沈生這十億籌碼,歸我!我若再輸,不但再賠沈生十億,這淺水灣大宅,雙手奉上!”

他開出了幾乎無法拒絕的天價賭注。

贏,則十億盡收囊中,徹底翻盤!

輸,則再給十億,淺水灣拱手讓人!

這已不是賭局,而是赤裸裸的、押上一切的豪賭。

整個賭廳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死寂得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沈易身上,看他如何回應這驚天動地的賭局邀請。

十億加淺水灣豪宅,最後一局定乾坤。

何鴻聲屏住呼吸,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鎖定沈易。

他所有的演技、所有的切割、所有的賠償,都是為了這一刻。

沈易靜靜地站著,目光從面前那兩座象徵著十億財富的籌碼上,緩緩移向何鴻聲那張強撐著一絲梟雄氣概的臉。

時間彷彿凝固了數秒。

終於,他臉上露出一絲從容,輕輕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好。”

一個字,千鈞重。

“何先生既有此雅興,沈某奉陪到底。這最後一局,就依何先生所言。”

“不過,”賭王話鋒一轉,“沈生,賭局今天不能再繼續了!

剛才發生了那樣惡劣的作弊事件,雖然責任人已被揪出,但我何鴻聲作為賭場的主人,難辭其咎!

這副牌具,這張賭桌,甚至整個VIP廳的流程,都需要最嚴格、最徹底的審查!

在權威的第三方機構完成全面審計,確保萬無一失、絕對公平之前,”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責任心。

“我絕不能,也絕不允許,再在這張可能存在隱患的桌子上,進行任何賭局!

尤其……尤其是沈生與我的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局!

這既是對沈生的尊重,也是對賭場信譽最後的挽救!更是對在場所有朋友的交代!”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痛定思痛、勇於負責、將公平置於首位的正直賭王形象。

賭廳內剛剛燃起的狂熱氣氛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卻下來。

富豪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有些掃興,但何鴻聲的理由確實挑不出毛病。

剛剛才爆出驚天醜聞,立刻又要在這張桌子上賭十億?確實顯得太過兒戲和草率。

他指著沈易面前那兩座璀璨的籌碼山,語氣懇切:

“這十億籌碼,是您今夜贏得的勝利和我個人對您不愉快經歷的賠償,它們現在、未來,都完完全全屬於您!

這一點,我何鴻聲以畢生信譽擔保!”

他拍著胸脯,顯得信誓旦旦。

“但是,”他臉上露出無奈,“由於賭場即將停業接受最嚴格的第三方徹查,所有資金流動、籌碼兌換都將暫時凍結,以確保調查的公正和賠償工作的順利進行。

這是國際通行的監管流程,相信沈生能夠理解。”

他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最終目的:籌碼是你的,但你拿不走!

賭局必須進行,但不是現在!

“所以,”何鴻聲的聲音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眼神卻緊盯著沈易。

“我懇請沈生,暫時將這十億籌碼,寄存於賭場。

待徹查完畢,賭場重新開業,流程完全規範透明之後,我們再進行這萬眾矚目的最後一局!

屆時,您這十億籌碼,連同淺水灣的歸屬,一局定乾坤!沈生意下如何?”

他丟擲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實則精心編織的囚籠。

承認沈易擁有十億籌碼,再以徹查為名凍結籌碼。

從而為自己爭取時間,更換絕對安全的場地、牌具、荷官,甚至謀劃新的策略。

只要最後一局沒賭,他就還有機會贏回一切!

賭廳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沈易,看他如何應對這陽謀。

是拂袖而去,放棄十億和最後一局?

還是接受這看似合理實則充滿陷阱的寄存?

何鴻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是他最後的掙扎。

沈易靜靜地坐著,目光掃過那十億光芒璀璨,卻如同被無形鎖鏈禁錮的籌碼,又緩緩抬起,落在何鴻聲那張藏著算計的臉上。

幾秒鐘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開口了:“何先生思慮周全,心繫公平,沈某佩服。”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既然賭場需要整頓徹查,流程需要規範,這最後一局,推遲進行,亦是情理之中。”

何鴻聲心中一鬆。

“至於這十億籌碼,”沈易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金山”上,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不過是些塑膠片。寄存於賭場,亦無不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何鴻聲,“只希望,待到賭局重開之日,何先生承諾的‘絕對公平透明’,能夠名副其實。

莫要讓這信譽二字,再蒙塵埃。”

這最後一句,如同冰冷的針,狠狠刺在何鴻聲心頭。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那是自然!何某人以性命擔保!”何鴻聲強笑著拍胸脯保證。

沈易不再多言,緩緩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十億被寄存的籌碼,又看了一眼強作鎮定的何鴻聲,眼神深邃難明。

他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步履從容依舊,走向那扇巨大的玻璃門。

關智琳隨即快步跟上。

賭廳內,死寂重新降臨。

何鴻聲望著沈易消失的方向。

十億籌碼困住了沈易,也為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他必須佈下一個沈易絕對無法破解的死局。

“立刻封閉整個VIP廳!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何鴻聲對保鏢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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