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接過《庭院深深》的劇本,指尖劃過封面,隨即專注地翻閱起來。
時間在咖啡的醇香與書頁的沙沙聲中緩慢流逝。
他閱讀的速度極快,眼神銳利,彷彿能穿透文字,直接捕捉到故事的核心。
良久,他合上劇本,抬眼看向面露期待的瓊堯,點了點頭:
“這個版本的故事,核心有點兒像《暴風山莊》,但更加突出了‘庭院深深’這個片名所蘊含的壓抑與禁錮感。
男主角的形象改動很大,從一個相對單薄的深情形象,變成了一個控制慾極強、愛意深刻卻扭曲的角色。
正因為他的佔有慾過於強烈,對女主角的要求近乎苛刻,才使得女主角在華麗牢籠中感到窒息,最終萌生並實施了‘假死逃離’的決絕計劃。
多年後回歸,原諒的達成也更具說服力。
這個版本比上一個好太多,在我看來,戲劇張力和人物深度都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尤其是男主角,也因此具有了更深刻的悲劇內涵。”
他這番精準的點評,無疑是對瓊堯這個修改版本的高度認可。
瑤一直屏息凝神地聽著,直到沈易給出如此高的評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能讓沈先生滿意,這幾個月的心血就算沒有白費!
這劇本,可是專門為您和清霞量身打磨的,總算能交出一份還算像樣的答卷了。”
她的話語中帶著完成重大使命的輕鬆。
沈易轉向一直沉默的林清霞,溫聲問道:“清霞,你對這個版本的劇情,還有甚麼想法嗎?”
他的目光帶著詢問。
林清霞抬起眼,壓下心中因劇本而翻騰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我來之前已經仔細讀過,沒有意見。這個柏霈文……很有挑戰性。”
她避開了沈易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神。
“好,”沈易點頭,果斷拍板,“既然都沒問題,這個本子就儘快送到許安華導演那邊吧。
《傾城之戀》已經殺青,她手上正好有空檔,由她來接這部《庭院深深》,我覺得非常合適。
她細膩的鏡頭語言和挖掘人物內心深度的能力,是駕馭這個故事的不二人選。”
瓊堯立刻贊同:“沒問題,沈先生。我稍後就親自去找安華導演詳談。
她對這類情感衝突激烈的本子一向很有見地。”
三人又就劇本中幾個關鍵場景和人物動機交換了些細節意見。
片刻後,瓊堯看了看腕錶,優雅地起身告辭:“沈先生,清霞,我還有約,得先走一步了。
劇本的事情,有任何進展我隨時向您彙報。”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清霞一眼,帶著一絲鼓勵的笑意離開。
隨著瓊堯的離去,咖啡廳這個臨窗的角落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精緻的咖啡杯上,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劇本帶來的情感風暴。
沈易拿起銀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發出細微的叮鈴聲。
林清霞則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心思卻不知飄向了何處。
這份沉默持續了片刻,帶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最終還是沈易打破了沉寂。
他放下銀勺,目光溫和地落在林清霞身上,帶著一種老朋友般的關切:
“清霞,這段時間在蜀山拍戲,感覺怎麼樣?和以前拍的那些言情劇,很不一樣吧?”
林清霞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嗯,確實不一樣。場景宏大,特效要求高,動作戲份也不少,對體力和情緒的控制要求都更高。
學到了很多新東西……多謝沈生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拓展戲路,磨鍊演技。”
她的感謝很官方,但眼底深處還是有一絲感慨。
沈易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坦蕩而直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
“不用謝我。其實,在見到你之前,我根本沒有拍攝《蜀山》的具體計劃。”
他語速平緩,卻像投下了一顆炸彈。
“是見到了你林清霞,看到了你身上那份獨特的仙氣與英氣,我才忽然覺得,是時候該把這部塵封的構想搬上銀幕了。
可以說,《蜀山》這部戲,就是因你而生的念頭。”
林清霞的心猛地一顫,她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暖流瞬間湧上心頭,像被一股無形的暖風包裹。
被如此重量級的專案視為“繆斯”,被如此直白地肯定其獨一無二的價值,這對任何一位演員來說,都是難以抗拒的讚美和認可。
她感覺胸口的悶氣都消散了不少,一種被珍視的熨帖感悄然滋生。
但她嘴上卻習慣性地帶上了一絲嗔怪和試探,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所以……沈生當初就是盯上我了?用這部《蜀山》當魚餌,釣我這條魚上鉤?”
她微微歪頭,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沈易輕笑出聲,笑聲低沉悅耳,帶著幾分玩味和坦然:
“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倒也不算錯。”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眼眸鎖住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畢竟,面對你林清霞這樣光芒四射的佳人,又有幾個男人能保持完全的冷靜自持?
你的魅力,本身就是最致命的魚餌。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他的話語直白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這近乎直白的讚美,比剛才的“繆斯說”更讓林清霞耳根發熱,心底那份愉悅幾乎要滿溢位來。
但她強忍著,話鋒一轉,帶著試探和不易察覺的酸意:
“怪不得沈生手段這麼高明。用《蜀山》釣住了我,又用《傾城之戀》釣回了鍾小姐?這一招‘量身定做’,真是屢試不爽呢。”
她緊緊盯著沈易,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帶著打探意味的問題:
“對了,你和鍾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這句話,也暴露了她對鍾處紅近況的陌生。
沈易沒有迴避,迎著她的目光,回答得異常坦率,甚至帶著一絲宣告的意味:
“阿紅她……對我始終念念不忘。如今,我們複合了。”
林清霞感覺腦子裡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複合了?!
鍾處紅竟然跟他複合了?!
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苦澀和不甘心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她!
她林清霞,天之驕女,萬眾矚目,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何曾在情場上嘗過敗績?
可如今,她視為勁敵的鐘處紅,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投降了?
甚至那個眼高於頂的關智琳,也早早就回到了他身邊?
只剩下她一個人,還在這裡苦苦支撐著所謂的“驕傲”和“底線”?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拋棄、被孤立的荒謬感陡然升起!她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這感覺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強烈,讓她幾乎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鍾處紅……她怎麼能這樣沒原則?
這才過去多久?沈易當初傷她那麼深,她怎麼就原諒了?接受了那種條件?
林清霞心裡翻江倒海,充滿了不解和一種近乎憤怒的“背叛感”——雖然她知道這很沒道理。
沈易將她的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那瞬間的僵硬、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壓抑的苦澀和不甘,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並未點破,只是順勢而為,用一種帶著遺憾又充滿蠱惑的語氣,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清霞,清水灣那棟別墅,我一直讓人打掃著,你的房間……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那裡……始終留著你的位置,等著你回去。”
回去?回到那個象徵著他權力與溫柔的金絲籠?林清霞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要衝破喉嚨,讓她脫口答應!
那棟別墅,那些回憶……還有眼前這個男人……巨大的誘惑就在眼前!
但內心深處那份屬於林清霞的、絕不輕易低頭的驕傲,如同最後一道堤壩,死死地攔住了這股衝動。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認輸!
不能這麼輕易就回到他編織的網裡!
尤其是在得知鍾處紅和關智琳都已經“投降”之後,她更不能顯得如此廉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和渴望,抬起下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冷硬而決絕,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現在住的地方挺好。”
拒絕得很乾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易看著她倔強的樣子,眼神深邃如淵,沒有強求,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好吧。既然你想冷靜冷靜……那也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陽的餘暉已經開始給城市鍍上金邊。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需要送送你嗎?”
他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接受了她的拒絕?!甚至不再多勸一句?!
林清霞被沈易這過於“爽快”的態度噎住了。
她原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用更強勢的姿態、更誘人的條件來軟化她,甚至做好了更激烈對抗的準備。
可他竟然……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失落瞬間取代了剛才的不甘,讓她胸口堵得發慌。
“不用!”林清霞幾乎是咬著牙拒絕,語氣生硬。
沈易卻彷彿沒聽出她的慍怒,從容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他甚至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那好,你也別在這裡坐太久了,早點回家吃飯。”
說完,他微微頷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便走,步履沉穩,沒有絲毫留戀。
林清霞僵在座位上,眼睜睜看著他那道挺拔的背影穿過咖啡廳,消失在門口明亮的逆光中。
一股巨大的、無處發洩的憋悶感和委屈瞬間衝上頭頂。
望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桌上還殘留著他那杯未喝完的咖啡,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氣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憤懣瞬間攫住了她。
他就這麼走了?不再多勸一句?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原本預想著他會繼續軟語相求,會用那種深邃的目光凝視她,會給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可他偏偏沒有!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早點回家吃飯”,然後便抽身離去,乾脆利落得讓她心慌。
“這個混蛋……”林清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她林清霞何時受過這種“冷遇”?
在寶島,在東南亞,多少名流才俊、富商巨賈對她趨之若鶩,奉若珍寶。
可到了沈易這裡,她卻彷彿成了那個需要被動等待“臨幸”、甚至可以被輕易“放棄”的人。
關智琳那個有口無心的也就算了,鍾處紅……
那個她原本以為會比她更有“骨氣”的女人,竟然也這麼快就屈服了?
這讓她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更生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立感。
可現在,連這最後的“清醒”都讓她感到無比難受。
他剛才說甚麼?“清水灣別墅還給你留著,等著你回去……”
這話聽著是邀請,可他的態度卻更像是一種隨意的告知,彷彿那別墅只是一個空置的物業,她回不回去,於他而言並無太大區別。
“我就偏不回去!”她賭氣地想,可心底另一個聲音卻在怯怯地問。
如果他真的不再來請了呢?如果他就此將她“冷藏”,就像他對其他不聽話的藝人那樣?
《蜀山》之後,她還能拿到像《庭院深深》這樣量身定做的好劇本嗎?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纏繞著她。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比不上心中的酸澀。
她不得不承認,沈易就像一劑毒藥,明知危險,卻已然上癮。
他的才華,他的手段,他那種俯瞰眾生的強大氣場,甚至他此刻的“冷漠”,都像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她無法真正割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對自己說,必須做點甚麼,不能任由自己陷入這種被動等待的焦灼中。
她林清霞,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拿起手包,起身離開。
背影依舊優雅挺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顆高傲的心,已經因為一個男人的舉重若輕,而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場無聲的較量,遠未結束。而她,需要重新評估自己的“籌碼”和“策略”了。
與此同時,坐進車裡的沈易,透過深色的車窗,遠遠瞥見了林清霞走出咖啡廳時那略顯清冷孤寂的背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獵人,需要有足夠的耐心。
尤其是面對林清霞這樣驕傲難馴的美麗獵物,有時,後退一步,比步步緊逼,更能讓她自亂陣腳,主動投向羅網。
他並不著急,清水灣的別墅會一直空著,而他,有時間等她“冷靜”夠。
……
加長轎車平穩地駛入淺水灣一號庭院。
沈易踏入燈火通明的主客廳,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阿易哥!你回來啦!”
周惠敏像只輕盈的小鹿,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跑到他面前。
她穿著整潔的校服裙,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和今早都沒見到他,此刻的“重逢”讓她格外開心。
沈易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他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仔細端詳了她片刻,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明顯清減了一些的小臉:
“嗯,瘦了。前兩個月拍《少女校園》吃了不少苦吧?”
周惠敏用力搖頭,笑容燦爛:“沒有沒有,阿易哥!我覺得特別開心!演戲好好玩,認識了好多新朋友呢!”
她的快樂純粹而富有感染力。
“開心就好。”沈易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演戲本來就應該是有趣的經歷。寒假的時候,我們就拍第二季,讓你繼續‘玩’個夠。”
他的話語帶著縱容。
“好耶!”周惠敏歡呼一聲,隨即又想到甚麼,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對了阿易哥,我的第一張唱片出了好幾個月了,下一張專輯甚麼時候錄呀?”
沈易失笑,耐心解釋道:“阿敏,唱歌和拍戲節奏不一樣。不用著急。
而且,你現在的嗓音還帶著點奶糖味兒呢,唱大人那些情情愛愛的歌不合適。
再等等,等你的聲音像小樹苗再長高一點點,明年,阿易哥一定給你準備一張更好聽的專輯。”
“嗯!好的阿易哥!我等你!”周惠敏乖巧地點頭,對沈易的安排充滿了信任。
得到承諾,她便心滿意足地跑回沙發,繼續看她喜歡的綜藝了。
沈易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起身走向通往巨大觀景陽臺的法式玻璃門,吩咐侍立一旁的女傭:
“一杯鮮榨橙汁,今天的報紙。”
他步入陽臺,在舒適的藤編休閒椅上落座。
晚風帶著海洋特有的鹹腥與清爽,穿過棕櫚葉,輕柔地拂過面頰,吹散了歸途的塵埃與白日的緊繃。
女傭悄無聲息地送上冰鎮的橙汁和幾份重要的財經、娛樂報紙。
沈易端起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啜飲了一口酸甜冰涼的果汁,任由那份清爽沁入心脾。
他展開報紙,目光沉靜地掃過那些影響香江乃至世界脈搏跳動的新聞標題,在暮色四合的海灣美景中,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一陣馥郁的玫瑰香氣悄然靠近。
關智琳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陽臺,她換上了一身柔軟貼身的真絲睡裙,像一朵慵懶盛放的夜玫瑰。
她沒有說話,只是優雅地在沈易旁邊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隨手拿起一本時尚雜誌翻看著。
夕陽的餘暉在她完美的側顏和光滑的絲綢面料上跳躍,構成一幅令人心醉的畫面。
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寧靜。
晚餐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沈易回到書房,巨大的紅木書桌上,早已攤開了淺水灣和深水灣的詳細地形圖與規劃圖。
他開啟柔和的檯燈,指尖在圖紙上緩緩移動,時而凝神思索,時而用筆標註。
海風從敞開的窗戶湧入,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也吹動著未來豪宅藍圖的一角。
他在心中勾勒著這片黃金海岸線上即將拔地而起的、屬於他的地產王國。
牆上的古董掛鐘指向九點一刻。
他放下繪圖筆,拿起書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遙遠的美國。
“你好,卡洛克影業。是我,沈易。”沈易的聲音沉穩有力,切換成流利的英文,
“《第一滴血》拍攝進度報告,現在給我。”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恭敬的回應和清晰的彙報。
沈易凝神聽著,偶爾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確保這部他重金押注、由史泰龍主演的硬漢動作片,正按照他設定的軌道穩步推進。
結束與卡洛克的通話,沈易沒有絲毫停頓,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執行指令:所有黃金期貨頭寸,按計劃,於明日開盤後兩小時內,全部平倉。注意市場波動,確保交割順利。”
他的指令簡潔、清晰、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傳來迅速而專業的確認聲。
……
翌日,沈易的身影出現在九龍倉集團總部的頂層會議室。
月度會議按部就班,各業務線負責人依次彙報。
沈易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如水,偶爾一兩個精準的提問便切中要害。
會議尾聲,他翻開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推到會議桌中央。
那是一份關於淺水灣與深水灣黃金海岸線開發的詳細規劃圖,標註著他名下新購入的幾塊核心地皮。
“諸位,九龍倉接下來的首要專案,就是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整合現有資源,組建最精幹的團隊,我要在一年內,建設好這片地。
設計要頂級,品質要無可挑剔。
預算無上限,但效率必須是最高。”
指令清晰、目標明確,瞬間為整個集團注入了新的動能。
會議室內的空氣都彷彿因這個龐大專案的宣佈而凝重了幾分。
下午,陽光斜照進淺水灣一號的書房。
沈璧的電話準時接入,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敬畏:
“沈生全部按照你的指令,期貨頭寸已於今晨完成平倉!
最終結算……獲利三億六千八百七十五萬港幣!
目前你在匯豐的總存款,已攀升至三十七億港幣!”
幾乎在同一時間,米國分部的加密傳真也送達書桌。
沈易掃過上面的數字:黃金期貨操作獲利兩千零五十七萬美元,分公司現金儲備逼近五千萬美元關口。
短短數日,兩線金融戰場均告大捷,龐大的現金流如同洶湧的潮水,再次湧入沈易這艘商業巨輪的艙底。
沈易的臉上卻無半分狂喜,只有一種棋手落子後的平靜。
他再次消耗了100點系統積分。
意識深處,兩套全新的、閃爍著冰冷計算光芒的金融操作方案瞬間生成。
資本永不停歇,新的狩獵已然開始。
夜幕低垂,書桌上的衛星電話再次響起,顯示的號碼來自遙遠的倫敦。
他微微挑眉,按下接聽鍵。
聽筒裡傳來戴安娜·斯賓塞小姐那熟悉、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優雅的聲音,只是這次,疲憊中似乎多了一份如釋重負。
“沈先生,是我,戴安娜。”
“戴安娜小姐,晚上好。聽起來,似乎有進展?”
沈易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深水灣的點點漁火。
“是的……我和他談了。”戴安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明確告訴他,無法接受他那位‘朋友’的存在,以及他們持續的關係。
女王陛下也知道了這件事……迫於壓力,他……他承諾會和她斷開聯絡。”
沈易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戴安娜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清晰而冷靜:
“但是,沈先生,我拒絕了。即使他承諾斷開,我依然無法接受。
您說得對,這枚刺已經扎得太深。
我等於親手破壞了他珍視的情感,如果我還選擇嫁給他,未來的婚姻只會是建立在猜忌、怨恨之上。
我不敢想象那樣的生活……那對我和他,都將是災難。”
“戴安娜小姐,我必須說,你的冷靜和決斷力令人讚賞。
這無疑是最明智、也最艱難的選擇。你保護了自己未來的可能性。”
這句話發自內心。能在如此巨大的王室壓力下保持清醒並果斷止損,這份心性絕非尋常。
“謝謝您,沈先生。”戴安娜的聲音有了一絲暖意,隨即又帶上些無奈。
“我也將這件事,和我的一些推斷,告訴了我的姐姐們……她們都非常震驚,也非常支援我的決定。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微澀,“我的父親……他現在對我頗有微詞,甚至有些冷眼相看。
在他眼裡,我大概是親手推開了一生中最大的榮耀和保障吧。”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沈先生,”戴安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我想離開倫敦一段時間,換個環境透透氣。
我想去香江看看,那個您口中充滿活力的地方。不知道……是否會打擾到您?”
沈易眼中精光一閃。
麻煩如期而至,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快。
一個處於風口浪尖、剛剛拒絕了王子的準王妃要跑到他的地盤上……這帶來的關注和潛在風險可想而知。
但他臉上表情絲毫未變,聲音溫和依舊,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歡迎之意:
“戴安娜小姐,能有現在這樣的結果,對你個人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倫敦的空氣太沉重,出來走走是好事。
香江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我自然歡迎。
這裡沒有王室的條條框框,或許能讓你放鬆下來。
而且,我們之前談的慈善合作,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深入探討一番。
我相信,在東方,你能找到真正值得投入心力的事業。”
戴安娜的聲音明顯輕快起來,“謝謝您,沈先生!我會盡快安排好行程通知您。
期待與您在香江的會面,也期待我們慈善計劃的推進。”
放下電話,望著窗外的夜色,他預感到,隨著戴安娜的到來,香江本就不平靜的水面,恐怕要掀起更大的波瀾了。
這既是機遇,也是一個巨大的……麻煩。他需要好好籌劃,如何將這份“意外的禮物”,轉化為對自己最有利的籌碼。
……
翌日,沈易意識沉入系統,直接兌換了記憶中那部由關智琳和鍾處紅主演、王京執導的經典都市愛情喜劇——《青蛙王子》的完整劇本。
這個劇本輕鬆詼諧,帶著王京特有的市井幽默和浪漫幻想,非常適合關智琳明豔又略帶嬌憨的形象。
但沈易的野心不止於此。
他決定,這部戲不僅要滿足關智琳,更要成為他穩固與拓展“後宮”版圖的一步妙棋。
他仔細審閱著腦海中浮現的劇本內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個想法逐漸成型。
除了內定的女主角關智琳,他還要將藍潔英和鍾處紅也一併納入主演陣容。
讓風格迥異的三位美人同臺競技,既能製造話題,也能在戲裡戲外,進一步強化她們與他之間的聯結。
劇本經由系統處理,列印出來後,沈易便讓黎燕姍通知導演王京立刻到來一趟。
王京來得飛快,臉上堆著慣有的、精明的笑容:“沈生,您找我?是不是又有好關照?”
沈易將厚厚一疊劇本推到他面前,言簡意賅:
“新戲,《青蛙王子》,都市愛情喜劇。導演是你,女主角是藍潔英。儘快籌備,用最好的班底。”
王京一聽又是自己擅長的喜劇型別,眼睛頓時亮了,連忙拿起劇本:“沈生放心,這種戲我拿手!保證又快又好!”
“別急,”沈易抬手製止了他迫不及待想翻看劇本的動作,補充道。
“主演名單還沒定完。除了藍潔英,關智琳和鍾處紅也會出演重要角色。
劇本里那個溫柔嫻靜的女配角,給藍潔英。
那個性格獨立、帶點潑辣勁頭的女二號,給鍾處紅。你去跟她們溝通,確保她們接下。”
王京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曖昧笑容。
他可是人精,立刻明白了沈易的用意——這是要把三位與他關係匪淺的女郎湊到一塊兒啊!
這戲外的話題度,恐怕比戲裡還精彩!
“明白!明白!沈生高明!三位小姐各有千秋,同臺演出,這戲想不火都難!我這就去辦,一定把三位都安撫得妥妥帖帖!”
王京拍著胸脯保證,抱著劇本,像捧著尚方寶劍一樣,興沖沖地離開了。
隨後,沈易分別讓人將三份劇本送到了關智琳、藍潔英和鍾處紅手中。
關智琳在家裡自己的房間裡收到劇本,看到封面上《青蛙王子》的名字和沈易親筆寫的“女主角之一關智琳”時,頓時心花怒放,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個圈,得意地揚起下巴:
“哼,算他還有點良心!不枉我等他那麼多天!”
她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在片中如何豔壓群芳了。
藍潔英在公司收到劇本時,則是受寵若驚。
看著沈易特意標註給她的那個溫柔角色,她心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絲被重視的甜蜜,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演好,不能辜負沈生的期望。
而鍾處紅在自家新搬的、由沈易安排的公寓裡收到劇本,心情則最為複雜。
她看著“鍾處紅”的名字與關智琳、藍潔英並列,立刻明白了沈易的意圖。
這既是給她的資源,也是一種無形的宣告和平衡。
她摩挲著劇本封面,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
既然已經選擇了回到他身邊,這種局面早已預料。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好劇本,一個好角色,她要用演技證明自己,無論在戲裡還是戲外,她鍾處紅,都絕不遜色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