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傾灑的墨,洛杉磯的音樂中心在多蘿西·錢德勒大廳外靜靜矗立,紅毯自大理石的臺階綿延鋪下,一路流淌至街邊,彷彿一條光的河流。
好萊塢的燈火在漸濃的暮色中次第甦醒,山坡上巨大的白色字母沉默地俯瞰著這座永恆造夢的城池。
當沈易從車裡踏出時,驟然爆發的閃光燈如銀白色的暴雨,將他與身旁的漢娜籠罩其中。
他穿著一身裁剪極致的黑色燕尾服,深藍色領結系得一絲不苟,袖口處一對銀色袖釦閃著幽微的光——那是易輝的徽記。
漢娜挽著他的手臂,一襲銀白色曳地長裙如水銀瀉地,頭髮挽成高雅的雲髻,耳垂上那對鑽石耳墜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
紐約婚禮時他贈予她的禮物,此刻在無數鏡頭前流轉著清冷的光輝。
今夜,易輝影業有三部電影的名字被鐫刻在奧斯卡的提名名單上:
《銀翼殺手》角逐最佳視覺效果與最佳藝術指導;
《霸王別姬》代表香江競逐最佳外語片;
《倩女幽魂》的旋律則入圍最佳原創歌曲。
紅毯兩側,聲浪如潮。
“沈先生!看這裡!”英語、法語、日語……不同語言的呼喊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者們的提問如潮水湧來:
“沈先生!《銀翼殺手》提名五項奧斯卡,您對獲獎是否有信心?”
“漢娜女士,易輝集團首次進軍北美影壇便闖入奧斯卡,是否意味東方資本正式登陸好萊塢?”
沈易從容微笑,以流利英語回應:“電影是世界的語言。《銀翼殺手》屬於每個仰望星空的人。”
他輕扶漢娜腰際,目光掠過紅毯盡頭——《銀翼殺手》巨幅海報在霓虹中懸浮,賽博朋克的藍紫色調與劇院金色穹頂交織,彷彿預言未來已至。
二人相攜步入大廳。
穹頂之下,水晶吊燈傾瀉下暖金色的光瀑,在深紅絨椅與紳士淑女的華服上濺開細碎光斑。
空氣裡浮動著香水、雪茄與隱約的期待。
前排,《莫扎特傳》的劇組正在低聲交談;
稍遠處,《殺戮戰場》的柬埔寨裔演員吳漢潤安靜坐著,手中那張提名卡片似有千鈞。
頒獎典禮在掌聲中啟幕。
傑克·萊蒙手持話筒走上舞臺,燈光將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溫柔。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五十七屆奧斯卡金像獎。”
獎項如流水般頒出。最佳男配角授予吳漢潤——那位在戰火中走來的醫生,此刻站在全世界的目光下,眼眶微紅,聲音哽咽:“願和平永駐。”
最佳女主角是莎莉·菲爾德,她手握第二座小金人,淚光晶瑩:
“你們喜歡我……你們真的喜歡我。”
那句後來傳遍世界的話,此刻只是她毫無保留的顫抖。
最佳男主角歸於《莫扎特傳》的F·默裡·亞伯拉罕,薩列裡複雜的靈魂被他永久定格。
然後,是最佳視覺效果獎。
頒獎嘉賓達麗爾·漢娜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紅裙金髮,照亮了整個舞臺。
她展開信封,笑意從唇角漾開:
“獲獎者是——《銀翼殺手》。理查德·艾德蘭德、尼爾·克雷佩拉、喬治·詹森、馬克·斯泰特森。”
掌聲如雷動。
理查德·艾德蘭德代表團隊登上舞臺,舉起那座金色的人像,深吸一口氣:
“謝謝奧斯卡,謝謝雷德利·斯科特導演,謝謝每一個為這部電影燃燒過日夜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臺下:“還要特別感謝沈易先生。沒有他的遠見與支援,這個夢不會誕生。”
鏡頭切到沈易。他微微頷首,神情靜默如深海。
漢娜在座椅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您不上臺?”
他搖頭,聲音低沉:“夢是他們造的,榮光該由他們親手接過。”
理查德繼續說著,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我們是一群瘋子,在影棚裡囚禁了自己整整一年,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只為那幾個劃過銀幕的瞬間。
但這一切都值得——因為電影是夢,而我們,是造夢的人。”
掌聲再次將他淹沒。
當《銀翼殺手》獲得最佳視覺效果獎後,頒獎典禮繼續進行。
達麗爾·漢娜重新走上舞臺,這次她換上了一件優雅的銀色禮服,作為頒發表演類獎項的嘉賓。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新人獎。”達麗爾·漢娜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這個獎項表彰那些初次登上大銀幕就展現出非凡才華的演員。”
大螢幕上開始播放提名片段。
當《倩女幽魂》的片段出現時,全場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
畫面中,王祖仙飾演的聶小倩在月下起舞,白衣飄飄,眼神悽美而空靈,隨後鏡頭切換到她與寧採臣(沈易飾)在雨中撐傘對視的經典場面。
達麗爾·漢娜開啟信封,看著獲獎名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這是易輝影業為她爭取到的頒獎機會,也是沈易佈局中的一環。
“獲獎者是——”她故意拖長聲音,目光掃過臺下,“《倩女幽魂》,王祖仙!”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鏡頭立刻切到沈易所在的區域,但王祖仙本人並不在現場——
她此刻正在香江,與《倩女幽魂》劇組的其他成員一起觀看直播。
沈易從容起身,在聚光燈的追隨下再次走上舞臺。
他從達麗爾·漢娜手中接過那座屬於王祖仙的小金人,指尖觸及冰涼的獎盃表面。
“感謝奧斯卡評審團對祖仙的認可。”沈易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此刻她正在香江,與她的家人、朋友以及《倩女幽魂》劇組的同事們一起分享這個時刻。
她讓我轉達她的謝意——感謝徐克導演的指導,感謝所有劇組同仁,也感謝所有喜愛聶小倩這個角色的觀眾。”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鏡頭,彷彿能穿透大洋,看到淺水灣莊園放映廳裡的景象。
“祖仙今年十六歲,這是她的第一部電影。
在片場,她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個。
拍雨戲時,她連續在人工降雨下工作了八個小時,只為了捕捉聶小倩回眸時那一瞬的眼神。
她說,她不是科班出身,所以必須比別人更努力。”
臺下安靜下來,許多人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
“這個獎,是對努力的肯定,也是對天賦的見證。”沈易舉起獎盃。
“但更重要的是,它標誌著一種可能——東西方文化透過電影這個載體,能夠產生真正深刻的共鳴。
聶小倩是一箇中國的女鬼,但她的孤獨、她的渴望、她對愛與自由的追尋,是屬於全人類的。”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沈易微微頷首,走下舞臺。
經過凱瑟琳·特納身邊時,這位以性感著稱的女星輕聲說:
“真想看看她本人,是不是真的像電影裡那樣……不食人間煙火。”
“她比電影裡更真實。”沈易微笑回應,“下次去香江,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回到座位,莉莉安低聲說:“剛接到香江那邊的電話,莊園裡已經沸騰了。祖仙在電話裡哭了,說是沒想到。”
漢娜則從商業角度補充:“這個最佳新人獎,會讓《倩女幽魂》的海外發行價再漲30%。北美已經有院線在問重映檔期了。”
沈易點點頭,將獎盃輕輕放在膝上。
小金人在燈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他彷彿能看到王祖仙捧著它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就像殺青那天晚上,她在車裡問他“我們還會見面吧”時一樣。
頒獎典禮繼續,但沈易知道,今夜對於易輝影業、對於王祖仙、對於香江電影而言,已經寫下了嶄新的一頁。
這個最佳新人獎,不僅僅是一座獎盃,更是一個訊號——東方敘事與東方面孔,正在真正意義上,登上世界電影舞臺的中心。
緊接著,最佳藝術指導獎。
頒獎嘉賓伊莎貝爾?阿佳妮一襲淡紫長裙,宛若從古典油畫中走來。她展開信封,聲音清悅:
“獲獎者是——《銀翼殺手》。勞倫斯·G·波爾、大衛·L·斯奈德。”
這一次,沈易從容起身,指尖掠過衣領並不存在的褶皺。
漢娜鬆開他的手,眸光溫柔:“去吧。”
他走上舞臺,從伊莎貝爾手中接過獎盃。聚光燈將他籠在熾白的光柱中央,臺下靜得能聽見呼吸。
“謝謝奧斯卡,謝謝雷德利·斯科特導演,謝謝所有讓這個未來成真的人。”
他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銀翼殺手》講述的是未來,但它是在此刻、由人的雙手建造出來的。
那些霓虹、那些雨霧、那些懸浮車撕裂的雲層——都是工匠在影棚中一釘一鉚鑄造的真實。”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寂靜中迴盪:
“有人說,科幻無需真實。但我們相信,唯有真實,才能讓人相信;唯有相信,才會被觸動。”
他舉起獎盃,金色的光芒映亮他深邃的眉眼:“謝謝你們,相信了這個夢。”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久久不息。
沈易回到座位的路上,不斷有人伸手與他相握。
漢娜在他坐下時再次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您說得真好。”
“是團隊做得好。”他微笑,那笑意終於抵達眼底。
最後的重頭戲——最佳外語片。
傑克·萊蒙再度登臺,展開最終的信封:
“獲獎者是——《霸王別姬》,香江。”
全場起立,掌聲如雷。
沈易第三次走上那道通往榮耀的階梯。
他接過獎盃,望向臺下——湯姆·克魯斯、梅麗爾·斯特里普、傑克·尼科爾森……無數張面孔在光影中注視著他,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敬意。
“謝謝奧斯卡,謝謝劇組每一位將靈魂注入光影的藝術家。”
他的聲音沉靜如夜:“《霸王別姬》講的是戲子,但說的不止是戲,更是命運。
程蝶衣的命運,是他自己選的;我的命運,也是我自己選的。”
他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過鏡頭,望向遙遠的東方:“既然選了,便不後悔。”
舉起獎盃的剎那,掌聲化作風暴,席捲了整個大廳。
頒獎禮後的慶功宴,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燈光,水晶杯碰撞出清越的聲響。
漢娜被幾位好萊塢製片人圍住交談,她回首望來,沈易對她輕輕點頭。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子走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如加州的陽光:
“沈先生,我是湯姆·克魯斯。恭喜您。”
沈易與他握手:“湯姆,聽說《壯志凌雲》剛剛殺青?”
“明年上映,屆時請您一定來看。”湯姆的笑容真誠而熱烈。
“一定。”
他剛離去,一道白色的身影便翩然而至。伊莎貝爾?阿佳妮站在他面前,眼眸如被星光浸染:
“沈先生,恭喜。您在臺上的話令我印象深刻。”
“謝謝。你在《著魔》中的表演同樣令人難忘。”
伊莎貝爾微笑:“我看了《霸王別姬》。程蝶衣的美,超越了語言。”
“你喜歡京劇?”
“愛其神韻,即便不完全懂得唱詞。”她頓了頓,眼底閃過好奇的光,“您未來會在好萊塢拍片嗎?”
“已在籌備。”沈易頷首。
“那麼……您需要演員嗎?”她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易笑了,從懷中取出一張素白名片遞去:“隨時聯絡。”
伊莎貝爾接過名片,指尖撫過凸起的墨字,笑容深了幾分:“我會的。”
她轉身步入人群,長裙曳地如流淌的月光。
接著走來的是西格妮·韋弗。
黑色長裙,利落短髮,氣質冷峻如她曾扮演的女英雄。
她與沈易握手,話語簡潔有力:“《銀翼殺手》的視覺哲學令我震撼。科幻不止是想象,更是對未來的拷問。”
“深有同感。希望有機會合作。”
“期待您的來電。”
慶功宴漸深,沈易端著一杯香檳,獨自立於落地窗前。
窗外,好萊塢的燈火綿延至天際,恍如墜入人間的銀河。漢娜悄然走近,挽住他的手臂,體溫透過衣料淡淡傳來。
“見了許多人。”她輕語。
“湯姆·克魯斯、伊莎貝爾?阿佳妮、西格妮·韋弗……還有幾位導演與製片。”
沈易目光仍停留在遠處閃爍的燈海,“不只為今晚,更為明日佈局。”
“佈局已成?”漢娜仰頭看他。
“尚未,但已見輪廓。”
人群邊緣,一抹白色的安靜身影映入眼簾。
詹妮弗·康納利捧著果汁杯站在那裡,白色連衣裙襯得她似初綻的百合,十三歲的臉龐在繁華喧囂中顯得格外寧靜。
沈易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怎麼一個人?”
少女抬起頭,眼眸清澈:“沈先生,恭喜您。”
“開心嗎?第一次參加奧斯卡。”
“開心。”她點頭,聲音輕柔,“看到了許多從前只能在銀幕上見到的人像夢一樣。”
沈易微笑:“將來,你也會站在那樣的臺上。”
詹妮弗怔了怔:“您認為我可以?”
“只要你願意為之努力。”
少女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我會的。”
沈易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
宴會散場,夜風裹挾著初春的涼意拂過面頰。漢娜挽著沈易的手臂走向等候的車,星光與霓虹在他們身後交融成一片朦朧的光暈。
“今晚,易輝拿了三座奧斯卡。”
漢娜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最佳視覺效果、最佳藝術指導、最佳外語片……這個名字,今夜已被世界記住。”
沈易頷首,眼底映著遠方的燈火:“但這只是開始。”
“下一步呢?”
他沉默片刻,拉開車門讓漢娜先入內,自己才坐進去。車門關閉,將浮華喧囂隔絕在外。
“回香江。”他靠向椅背,閉上雙眼,“還有很多事,在等著。”
車子駛過洛杉磯的街道,窗外流光飛舞,如時空隧道中掠過的星辰。
沈易在心底重複著今夜在臺上說過的話——
“選了,就不後悔。”
他選了這條路,選了身邊這些人,選了眼前這紛繁世界。
縱然前程漫漫,荊棘或許叢生,但他目光所及,唯有向前。
不回頭,亦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