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七日。農曆臘月二十五。
淺水灣莊園浸潤在濃烈的年節氣息裡。
硃砂寫就的春聯,墨色在紅紙上暈開溫潤的光澤,被仔細貼在大門兩側。
周惠敏踮著腳尖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門楣上的橫批。
藍潔英在下方穩穩扶著梯子,仰著頭,目光專注地指揮:
“左邊高了,再往下一點……對,再往下……好!”聲音輕柔卻清晰。
周惠敏輕盈地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星點硃紅,退後兩步,細細端詳那遒勁有力的字跡,臉上漾開笑意:“阿易哥寫的字真好看。”
廚房裡飄散著面香與餡料的鮮香。
關智琳端著一大盆拌好的餃子餡走出來,素色的圍裙上沾著幾點調皮的麵粉。
她聞言笑道:“他寫甚麼都好看。上次那份合同,連律師都誇字跡漂亮得不像話。”
王祖仙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疊待貼的福字紅紙,問道:“春聯貼完了?福字還沒貼呢。”
“福字要倒著貼,”張漫玉從客廳探出身來,笑意盈盈,“福到了嘛!”
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波姬跑下來,金色的長髮紮成了兩條俏皮的辮子,身上那件大紅色的毛衣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我也會包餃子!我媽媽教過我的!”她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莫妮卡緊隨其後,聞言無奈地笑著搖頭:
“你包的那個,叫餛飩更合適。”
波姬佯裝瞪她一眼:“差不多啦!”
客廳裡流淌著歡快的旋律。
李麗貞端坐在鋼琴前,指尖跳躍,彈奏著應景的《恭喜恭喜》。
藍潔英倚著鋼琴,輕聲跟唱,臉上是恬靜的笑意。
窗邊,中森明菜捧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茶,安靜地望著窗外莊園的景緻,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弧度。
蘇菲·瑪索坐在她身旁的沙發裡,專注地翻看著一本中文課本,偶爾抬起那雙湛藍的眼眸,也望向窗外,似乎在捕捉空氣中流動的年味。
莊園門口傳來引擎的低鳴。
兩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魚貫駛入,停在主樓前。
第一輛車的車門開啟,戴安娜·斯賓塞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羊絨大衣,頸間圍著一條淡粉色的軟呢圍巾,手裡拎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關智琳迎上前去,笑容明豔:“倫敦那邊冷嗎?”
戴安娜將禮盒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旅途的慵懶:
“冷。但比起香江這裡的熱鬧,倒顯得安靜了。”
她目光轉向大門上嶄新的春聯,“是沈易寫的?”
關智琳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昨晚在書房寫到深夜呢。”
第二輛車的門也開了。
漢娜·羅斯柴爾德步下車來,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大衣,標誌性的長髮剪短了,更添幾分幹練颯爽。
她手裡同樣提著一個禮盒,看到戴安娜,嘴角彎起一個默契的笑容:
“他非要安排我們同一天到,說省得接兩次機。”
戴安娜也笑了:“是啊,他的風格。”
周惠敏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跑過來,一把抱住戴安娜,仰著臉問:
“戴安娜姐姐!你給我帶了甚麼禮物呀?”
戴安娜開啟禮盒,裡面是幾瓶包裝考究的蘇格蘭威士忌和一盒手工製作的巧克力。
“倫敦的特產。酒是給你阿易哥的,巧克力大家分著吃。”
周惠敏又好奇地轉向漢娜。
漢娜也開啟禮盒,裡面是幾瓶加州產的紅酒和一包手工杏仁糖。
“從米國帶來的。糖是手工做的,大家嚐嚐看。”
這時,斯蒂芬妮·格里馬爾迪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柔軟的淡粉色羊絨衫,長髮自然披散,帶著初來乍到的溫婉。
看到戴安娜和漢娜,她微微頷首致意:“你們好。我是斯蒂芬妮。”
戴安娜打量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瞭然:“摩納哥的斯蒂芬妮公主?”
斯蒂芬妮笑容溫和:“叫我斯蒂芬妮就好。”
漢娜也介面道:“沈易在巴黎那幾天,多虧有你照顧。”
斯蒂芬妮微微低頭,聲音輕柔:“是他照顧我更多。”
客廳裡早已佈置妥當,一派溫馨熱鬧。
長餐桌鋪上了乾淨的桌布,中央擺著麵糰和餡料。
周惠敏坐在案板前,手法熟練地擀著餃子皮,薄厚均勻。
藍潔英在一旁,專注地將餡料剁得更細。
關智琳和王祖仙則負責包餃子,手指翻飛間,一個個飽滿圓潤的餃子便立在案板上。
戴安娜嘗試著包了一個,卻捏成了扁扁的元寶狀,惹得大家忍俊不禁。
漢娜也學樣包了一個,形狀像個月牙,卻歪歪扭扭,她自己看著也笑了。
波姬不甘示弱,包出一個形狀奇特的餃子,舉起來得意地問:“看!像不像義大利餃?”
莫妮卡瞥了一眼,誠實地說:“不像。”
李麗貞湊過來仔細看了看,笑道:“更像餛飩!”
滿屋子的笑聲讓空氣都暖了幾分。
書房的門開了。沈易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疊厚實的紅包,每個紅包的封面上都工工整整地寫著名字,墨跡猶新。
他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將紅包一一遞到她們手中。
周惠敏迫不及待地拆開,看到裡面是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驚喜地叫出聲:“哇!阿易哥!這麼多!”
沈易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存起來,不許亂花。”
關智琳拆開紅包,裡面同樣是一張支票,還有一張摺疊的小紙條。
她展開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新片女主角”。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沈易,眼中帶著詢問:“沈生,這是……?”
沈易看著她,眼神篤定:“《大丈夫日記》拍完之後,下一部戲的女主角就是你了。劇本已經在寫了。”
關智琳瞪大眼睛:“你甚麼時候安排的?”
沈易的笑容加深:“從巴黎飛回來的飛機上,就在想了。”
王祖仙拆開她的紅包,裡面除了支票,還有一張飛往巴黎的頭等艙機票。
她有些驚訝:“巴黎?”
沈易點頭:“你不是一直想去巴黎時裝週看看嗎?斯蒂芬妮幫你安排好了,住在她家裡。”
王祖仙看向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微笑著點頭,眼神真誠:“是我母親生前的房間,很安靜,你會喜歡的。”
明菜小心翼翼地拆開紅包。支票下面,是一份手寫的樂譜。
紙張有些褶皺,墨跡是沈易特有的筆跡,雖然音符畫得略顯笨拙,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樂譜的標題是:《月光變奏曲》。
“您……寫的?”明菜的聲音帶著顫抖,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音符。
沈易點點頭,語氣帶著點赧然:“寫了挺久的。彈得不好聽的話,別嫌棄。”
明菜低下頭,指尖在紙頁上溫柔地摩挲,彷彿能觸碰到那些音符的溫度:“我會……好好彈的。”
聲音雖輕,卻充滿了力量。
蘇菲拆開紅包,看到支票下壓著一本精裝的法語版《紅樓夢》,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沈易:“你甚麼時候買的?”
沈易略作回想:“在巴黎機場候機的時候,恰好看到。”
蘇菲捧著書,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我會認真讀完它的。”
戴安娜拆開自己的紅包。
支票旁邊,是一枚小巧精緻的銀質胸針,造型是一棵枝幹虯結的橡樹,樹葉的脈絡清晰可見。
“橡樹莊園……那棵橡樹?”戴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感動。
沈易點頭:“嗯,讓人照著那棵樹的樣子定做的。我記得你很喜歡它。”
戴安娜緊緊握住那枚胸針,低聲說:“你竟然都記著……”
漢娜的紅包也被開啟。支票之下,是一枚設計簡約的金色男式袖釦,上面清晰地刻著自由女神像的圖案。
“紐約……自由女神?”漢娜看向沈易。
沈易再次點頭:“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自由女神像。”
漢娜將袖釦握在手心,臉上露出溫暖而釋然的笑容:“你居然還記得那個咖啡館。”
最後輪到斯蒂芬妮。
她拆開紅包,支票下面,小心翼翼地用透明紙包裹著的,竟是一朵已經乾枯的玫瑰。
花瓣呈現出一種褪去鮮亮卻依舊柔和的粉色調,雖然被壓得扁扁的,卻奇蹟般地保留著昔日的嬌嫩感。
“格蕾絲玫瑰?”斯蒂芬妮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指尖微微顫抖地觸碰那脆弱的花瓣。
沈易的目光溫柔:“是你帶我們去你母親玫瑰園那天,我在園子裡撿到的一朵落花。一直壓在書裡,還好沒壓壞。”
斯蒂芬妮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包裹玫瑰的透明紙上:“你一直留著它?”沈易輕輕“嗯”了一聲。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一種飽含感動與溫暖的靜謐流淌在每個人心間。
波姬第一個打破沉默,她誇張地喊道:“沈先生!你太浪漫了!我也要!”
語氣裡是滿滿的羨慕。
沈易被她逗笑,無奈地承諾:“好,下次。下次也給你摘。”
波姬嘟起嘴,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每次都這麼說!”
大家被她逗樂,笑聲重新充滿了房間。
……
二十九日,農曆臘月二十七。紅磡體育館外,夜色被璀璨的燈光點燃。
一條鮮紅的絨毯從體育館恢弘的入口筆直鋪展至馬路邊沿,宛如一條流淌的星河。
紅毯兩側,早已架起層層疊疊的“長槍短炮”,記者們屏息凝神,只待星光降臨。
快門聲驟然炸響,噼裡啪啦,密集得蓋過了遠處隱約的爆竹聲,將整個入口區籠罩在一片令人眩暈的銀白閃光之中。
沈易的身影出現在紅毯起點。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深藍色的領結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的左臂被戴安娜·斯賓塞輕輕挽住。
她身著一襲曳地的銀白色長裙,面料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金髮被一絲不苟地盤成高聳的髮髻,露出優雅的脖頸,宛如月光凝結的精靈。
他的右臂則被漢娜·羅斯柴爾德挽著。
漢娜選擇了一身深藍色的綢緞長裙,簡潔利落的線條勾勒出幹練的身姿,標誌性的短髮別在耳後,深藍的色調與她深邃的眼眸交相輝映,透著一股颯爽英氣。
緊隨三人之後的是斯蒂芬妮·格里馬爾迪。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禮服,裙襬輕柔,如同初綻的櫻花。
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上未施過多粉黛,更沒有佩戴任何耀眼的珠寶首飾,那份天然去雕飾的純淨氣質,在爭奇鬥豔的紅毯上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記者們的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位摩納哥公主的身影,呼喊聲此起彼伏:
“公主殿下!看這邊!”
斯蒂芬妮聞聲,微微側過身,對著鏡頭展露一個溫婉而略帶疏離的微笑,藍寶石般的眼眸在閃光燈下清澈而寧靜。
《少女校園》的主演團踏上了紅毯的後段。
周惠敏如同一團跳動的火焰,紅色的短裙映襯著她青春洋溢的臉龐,高馬尾隨著步伐輕快擺動,活力四射。
王祖仙則清冷如月,一襲白色的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身姿,月光般的純淨氣質令人屏息。
李麗貞甜美得像一顆剛剝開的糖果,粉色的蓬蓬裙隨著她的腳步微微顫動,笑容天真爛漫。
梅顏芳一身黑色皮夾克,短髮根根豎起,眼神銳利,步伐堅定,酷勁十足的氣場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葉子楣身裹一件翠綠色的旗袍,玲瓏曲線展露無遺,東方韻味中帶著一絲性感。
葉玉卿身著紫色晚禮服,姿態優雅,嫵媚風情自然流淌。
六位風格迥異的少女並肩而行,如同六朵在寒夜中盛放、色彩各異的花,瞬間點燃了媒體的熱情。
快門聲更加密集,匯成一片洶湧的聲浪。
周惠敏悄悄捏了捏王祖仙的手,小聲說:“我有點緊張。”
王祖仙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回握住,聲音清淺:“我也是。”
李麗貞從兩人身後探出腦袋,臉上是明媚的笑容:
“別緊張。就當是拍戲,我們可是專業的!”
梅顏芳聞言,爽朗一笑,帶著她特有的豪氣:
“拍戲還有NG呢,這個可沒有,一次過!”
她的話瞬間沖淡了緊張感,六人相視而笑,那份青春無敵的默契與自信,在閃光燈下熠熠生輝。
頒獎禮在紅磡體育館內盛大開啟。舞臺流光溢彩,主持人鄭裕玲與曾志偉一唱一和,妙語連珠,將現場氣氛炒得火熱。
“最受歡迎劇集——”鄭裕玲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胃口,然後高聲宣佈,“——《少女校園》!”
歡呼聲震耳欲聾。
周惠敏、王祖仙、李麗貞、梅顏芳、葉子楣、葉玉卿等人並肩走上領獎臺。
周惠敏作為代表發言,她握著話筒,聲音清脆而帶著激動:
“謝謝沈先生投資這部劇,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謝謝導演,謝謝編劇,謝謝所有臺前幕後辛苦的工作人員……”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臺下觀眾席,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
“更要謝謝所有的觀眾朋友!是你們的喜歡和支援,讓我們站在這裡,這份開心,是因為你們!”臺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高潮並未結束。緊接著,“最受歡迎演員”的名單揭曉,周惠敏、王祖仙、李麗貞、梅顏芳、葉子楣、葉玉卿——幾人的名字再次被一一念出!
她們帶著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神情,再次登臺,每人手中都捧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獎盃。
周惠敏看著手中的獎盃,眼淚再也忍不住,晶瑩的淚珠滑落臉頰。
王祖仙的眼眶也瞬間紅了,強忍著淚意,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李麗貞笑得合不攏嘴,甜美的笑容感染了每一個人。
梅顏芳高舉獎盃,目光掃過臺下,最終定格在沈易所在的方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清晰有力:“謝謝沈先生!”
她頓了頓,彷彿穿越了時光,“當年在荔園,我唱一首歌才賺二十塊。
現在,我站在紅磡的舞臺上,拿著金視獎的獎盃。謝謝您,沈先生!”
葉子楣和葉玉卿也分別表達了誠摯的感謝,話語中充滿了感激與對未來的期許。
“最佳劇集——”曹查理的聲音莊重起來,“《射鵰英雄傳》!”
劇組的代表王天霖上臺代領獎盃。
他站在舞臺中央,舉起那座象徵著最高榮譽的獎盃,沉穩地傳達沈易的寄語:
“沈先生讓我轉告大家:武俠,是我們華人心中永恆的童話。
易輝影業會繼續用心拍攝,將更多精彩的武俠故事呈現給大家!”
最後,頒發的是由沈易親自提議設立的“社會議題創新獎”。
頒獎嘉賓念出獲獎作品:“《籠屋》!”
導演陳果走上臺。
他衣著樸素,甚至有些拘謹,接過那座意義非凡的獎盃時,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緊握住獎盃,指節有些發白,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謝謝……謝謝沈先生設立這個獎。謝謝評委們。
這個獎,不是給我的,是給那些住在籠屋裡的人……他們不該被遺忘。”
他的話語樸實無華,卻直擊人心。
沈易親自上臺為他頒獎。
兩人目光交匯,沈易伸出手,與陳果粗糙的手緊緊一握,傳遞著無聲的支援與肯定。
沈易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拍得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期許,“繼續拍。”
陳果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會的!”
這一刻,藝術對現實的關照,在璀璨的頒獎臺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頒獎禮甫一落幕,後臺入口便如潮水般湧來一群記者,瞬間將沈易圍得水洩不通。
鎂光燈瘋狂閃爍,刺目的白光交織成網,映照著他沉靜的面容。
戴安娜纖細的手臂依舊自然地挽在他左臂,姿態優雅從容。
“沈先生,請問您和戴安娜小姐、漢娜小姐是甚麼關係?”
一名記者率先發問,話筒幾乎伸到沈易面前。
戴安娜唇角微揚,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標準微笑,聲音清晰而篤定:“商業夥伴。”
“那斯蒂芬妮公主呢?她為甚麼住在您的莊園?”
另一名記者立刻追問,鏡頭急切地對準了稍後一步的斯蒂芬妮。
漢娜上前半步,接過話頭,語氣乾脆利落:
“公主殿下是摩納哥王室代表,來香江洽談重要合作。住在莊園,是出於安全和溝通便利的考慮。”
記者顯然不甘心就此罷休,鍥而不捨地丟擲新問題:“那您和這些女演員的關係呢?”
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捧著獎盃、眼角猶帶淚光的《少女校園》主演們。
沈易聞言,低低笑了一聲,深邃的眼眸掃過提問者,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瞭然。
“她們是我的演員,也是我的朋友。”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藝術源於生活,但生活本身,不是供人獵奇的八卦故事。”
眼看記者們還想糾纏,沈易抬手做了一個溫和卻不容置喙的終止手勢。
“新年將至,說點更值得期待的喜事吧。”他語調一轉,帶著展望未來的明朗。
“尖沙咀音樂廳下個月正式動工,河北的醫藥工廠也將在年中投產。
這兩件關乎城市文化與民生福祉的大事,難道不比深究我的個人生活更有意義嗎?”
記者們面面相覷,短暫的沉默後,人群開始分化。
一部分人識趣地將話題轉向音樂廳的設計理念和未來演出計劃,另一部分則開始詢問醫藥工廠的規模與生產方向。
沈易從容應對,條理清晰,將方才關於私生活的逼人追問悄然化解於無形。
後臺略顯嘈雜的角落陰影裡,霍建寧悄然走近,壓低聲音道:
“沈先生,李先生讓我轉告您一件事。”
沈易側首看他,目光沉靜:“何事?”
霍建寧的聲音壓得更低:“音樂廳旁邊那塊臨海的地皮,李先生很有興趣。他想問問您,是否有合作開發的可能?”
沈易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那塊地,”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我已有規劃。不建商廈,不做樓盤,就讓它做一片綠地。”
霍建寧明顯一怔,眼中掠過一絲錯愕:“綠……綠地?”
“對。”沈易頷首,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已看到那片蔥蘢。
“音樂廳矗立海邊,旁邊就該有片公園。
讓聽完樂章的人,能有個地方散散步,吹吹海風,讓心緒隨著旋律慢慢沉澱。
喧鬧的商業區,配不上音樂的靈魂。”
他話語平淡,卻勾勒出一種超越商業價值的城市願景。
霍建寧沉默片刻,消化著這個迥異於香江寸土寸金開發常態的決定。
“明白了,”他最終點頭,“我會如實轉告李先生。”
說完,他轉身離去,步履間帶著一絲思慮。
沈易的目光落在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中若有所思,無人能窺見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