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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殺青夜

殺青宴設在尖沙咀一家燈火通明的酒樓。

偌大的包廂裡觥籌交錯,四張圓桌坐滿了人。

主位上坐著導演許安華,編劇與攝影師分坐兩旁。

沈易坐在她對面,左手邊的位置空著,像一道無聲的邀請,右手邊則是關三。

明菜獨自坐在角落的燈影裡,面前一杯清茶,紋絲未動。

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總是不自覺地落向沈易身旁那片空寂。那空位像一個謎,懸在她心頭。

酒過三巡,許安華起身舉杯,聲音帶著微醺的暖意:“敬《緣分》!”

眾人應和著舉杯,明菜也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卻瞬間點燃了臉頰的緋紅,彷彿飲下的不是茶,是烈酒。

梅顏芳挨著她坐,夾了一塊油亮誘人的叉燒放進她碗裡。

“別光顧著‘喝酒’,吃點菜。”明菜順從地點頭,低頭咬了一口叉燒,鹹香在舌尖化開,她卻嘗不出絲毫滋味,心思早已飄遠。

敬酒聲此起彼伏。關三敬許安華,攝影師敬編劇,燈光師敬道具師……沈易被拉去合影,與許安華,與編劇,與攝影師。

他對著每一個人微笑,耐心而溫柔,彷彿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明菜靜靜凝望著他的背影,喧囂中,心卻奇異地沉靜下來。

梅顏芳忽然湊近,帶著洞察一切的笑意,低語道:“你喜歡他。”

這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明菜指尖一顫,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慌忙彎腰去撿,梅顏芳已眼疾手快地拾起,塞回她手中。“不用藏,”梅顏芳的聲音帶著促狹,“誰都看得出來。”

明菜接過筷子,指尖冰涼,微微發著抖。“我沒有藏……”

“那剛才,”梅顏芳挑眉,“你盯著他看了多久?”

明菜語塞,臉頰更燙了。

梅顏芳拍拍她的肩,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喜歡就去說。不說,就晚了。”

隨即起身,端著酒杯走向了另一桌的熱鬧。

明菜重新坐定,目光再次鎖住那個空位。

沈易回來了,落座,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側頭看向她:“怎麼一個人坐這兒?”

明菜輕輕搖頭:“喜歡安靜。”

沈易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上:“今天累不累?”

她想了想,聲音很輕:“不累。”

他笑了,眉眼舒展:“那明天呢?殺青了,不用早起了。”

她也跟著彎起唇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那也要早起。要練琴。”

兩人並肩坐著,光影在他們身上流淌,像極了戲中那對在月臺長椅上分享三明治的男女,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瀰漫。

有人高聲喚沈易去敬酒。他起身,目光在明菜臉上停留了一瞬,低聲道:“等我回來。”

明菜點頭,像接住了一個鄭重的承諾。

她等了。時間在杯盤狼藉和漸漸稀疏的人聲中流逝。

許安華走了,編劇走了,攝影師走了。

梅顏芳離開時,特意繞到她身邊,衝她俏皮地擠了擠眼,用口型無聲地鼓勵:“加油!”

包廂終於空曠下來,只剩下寥寥數人。

沈易仍站在窗邊,與關三低聲交談著。

明菜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朝他走去。

“沈先生。”她喚道。

他聞聲轉過頭。

“我先回去了。”她說。

他抬腕看了看錶:“我送你。”

車子駛入沉睡的淺水灣莊園。主樓隱在夜色裡,只有門廊的燈,像一隻守候的眼,投下昏黃溫暖的光暈。

車子停穩,明菜推開車門:“謝謝沈先生。”

她下了車,走出兩步,卻又停下。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寂靜的地面上。

她轉過身,望向車內的他,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沈先生。”

沈易搖下車窗,看著她。

她站在光暈的邊緣,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那姿態,像極了戲裡那個在空曠站臺上,等待著一列不知何時會來的列車的女孩。

“您剛才說,讓我等您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寂靜的力量,“我等著了。”

沈易凝視著她。片刻,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明菜。”他喚她的名字。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我是不是……喝多了?”

他走近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沒有。”

她抬起頭,眼中彷彿盛滿了揉碎的星光,亮得驚人:“那我說的話算不算?”

沈易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說。”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湧到唇邊——想說他戴著那條她織的深藍色圍巾多麼好看;

想說每次他在琴房門口駐足聆聽時,她指尖下流淌的音符都帶著隱秘的歡欣;

更想說,在那個被燈光和雨水模糊了界限的站臺上,他吻下來時,她的心跳是如何震耳欲聾,幾乎蓋過了全世界的聲響……

可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哽在喉間。

她只是那樣站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戲裡那個終於鼓起勇氣說出“我回來了”的角色,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沈易伸出手,溫暖寬厚的掌心輕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手:“進去吧,外面冷。”

她點點頭,心頭的巨石彷彿被這簡單的動作挪開了一絲縫隙。

兩人並肩,走過寂靜的門廊,穿過空曠的客廳,踏上鋪著地毯的樓梯。

琴房的門虛掩著,月光如銀色的溪流,從敞開的窗戶傾瀉而入,無聲地鋪滿了黑白分明的琴鍵,閃爍著清冷而溫柔的光澤。

明菜在門口停下腳步,目光被那架沐浴在月華中的鋼琴牢牢吸引。

“沈先生。”她輕聲喚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望。

“您想聽我彈一首曲子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頷首,眼神溫和。

兩人步入琴房。明菜在琴凳上坐下,月光如水,流淌在她纖細的指尖。

她輕輕按下琴鍵,德彪西的《月光》如嘆息般流淌出來。

旋律很慢,很輕,像月光本身在低語,在琴房裡瀰漫、盤旋,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深藏的情愫。

沈易靜靜立在她身側,像一個虔誠的聆聽者,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影上,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流淌的月光與琴音。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寂靜裡,她的手指仍懸停在琴鍵上方,微微顫抖。

“沈先生。”她抬起頭,目光迎上他的。

他專注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這首曲子,”她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月光,“是彈給您的。”

沈易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

明菜站起身,轉過身,正面對著他。清冷的月光勾勒著她柔和的輪廓,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盛滿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和一絲脆弱的堅定。

“戲拍完了。角色也演完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再是角色的臺詞,而是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剖白,“但有些東西沒有完。”

沈易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彷彿要將這一刻鐫刻進心底。

然後,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溫,極其輕柔地撫過她細膩的臉頰,像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明菜。”他低喚。

她閉上眼,臉頰依戀地靠向他溫熱的掌心,像漂泊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您知道嗎,”她的聲音帶著夢囈般的恍惚,“在站臺上,您吻我的時候……我分不清,是戲,還是真的。”

她緩緩睜開眼,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眸,“後來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分不清……是因為都是真的。”

沈易低下頭,目光鎖住她微微顫動的、蝶翼般的睫毛。他俯身,一個吻,輕柔而堅定地落在她的唇上。

沒有鏡頭,沒有導演,沒有“Action”或“Cut”。

這一次,只屬於沈易和中森明菜。她的手指先是本能地攥緊了他的衣角,如同站臺上那個無助又渴望的女孩,攥得那樣緊。

然後,那緊繃的力道慢慢鬆開,帶著全然的信任和歸屬感,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月光無聲地流淌,將相擁的身影溫柔包裹,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纏綿的剪影。

冰冷的琴鍵上,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與月光一同低語。

清晨,陽光掙脫窗簾的縫隙,在室內投下金色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微塵。

明菜緩緩睜開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她微微一動,身邊的人也醒了。

沈易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初醒的慵懶和一絲溫柔的笑意。

“早。”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臉頰飛起紅霞,聲音細若蚊吶:“早。”

他低笑,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昨晚……”

“昨晚是昨晚。”她飛快地打斷他,彷彿要劃清界限,卻又帶著一絲羞澀的倔強,“今天是今天。”

他看著她染上紅暈的耳尖,笑意更深:“那今天呢?”

她終於抬起頭,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晨光和一個小小的他:“今天是新的開始。”

他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溫暖而堅定:“那以後呢?”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兩人十指交纏的手上,陽光彷彿在他們相握的指縫間跳躍。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無比清晰,“但今天,我想在這裡。”

窗外的陽光愈發燦爛,慷慨地灑滿房間,將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遠處,琴房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是李麗貞開始了晨練。

新的一天,帶著無限可能,已然降臨。

明菜將頭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

“沈先生,您會一直等我嗎?”

他低下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會。”

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在她唇邊悄然綻放,如同晨曦中初綻的花蕾。

窗外,陽光正好,明媚得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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