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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自己稱王,也並非沒有可能

2026-03-17 作者:一地流雲

羅斯柴爾德莊園的客廳內,陽光如融化的琥珀,透過高闊的落地長窗傾瀉而入,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溫暖而斑駁的光影。

然而,這滿室的暖光卻並未能驅散空氣裡凝結的滯重。

氣氛沉靜得能聽見壁爐餘燼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以及每個人壓抑的呼吸。

皮埃爾·羅斯柴爾德端坐在主位的絲絨沙發上,手中骨瓷咖啡杯裡的液麵已無一絲熱氣蒸騰。

他的目光緩慢而審慎地掠過眼前每一個人——

沈易,以及他身旁三位姿態各異的女士,最終定格在沈易沉靜的側臉上。

雅各布·羅斯柴爾德靜坐於側,罕見地未發一言,只是那雙閱盡世事的灰藍色眼眸中,沉澱著無聲的觀察與思量。

莉莉安坐在父親的正對面,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期待與緊張交織的微光,如同陽光下碎冰閃爍的湖面。

戴安娜緊挨著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裙裾一角,臉色雖較昨日紅潤些許,眼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卻依然清晰可見。

漢娜獨自倚在沙發的另一端,姿態看似最為慵懶放鬆,唯有沈易明白,這不過是她慣於用以掩飾真實心緒的面具。

沉默如墨,無聲蔓延,彷彿要將時間也一同凝固。

終於,皮埃爾放下手中冰涼的杯盞,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沈易。”

“皮埃爾先生。”

皮埃爾的目光銳利如刀,筆直地落在沈易臉上。

“之前的談話,我認可了你處理輿論的策略。

你們年輕人自有應對的方法,雅各布和我,會在後面為你們兜底。”

他略作停頓,一個清晰而沉重的“但是”,讓客廳內的空氣驟然繃緊,連光線都彷彿暗沉了幾分。

“但你們幾人之間的關係,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含混不清地繼續下去。”

他直視著沈易,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壓在每個傾聽者的心上:

“你現在年輕,尚可如此。那以後呢?

當歲月流逝,當你想要安穩,當你們有了孩子呢?

人總需要一個明確的歸宿。難道你要她們,永遠頂著這樣曖昧不清的身份,與你共度一生?”

他的目光掃過沈易,也掠過在場的三位女子。

“現行的婚姻制度,絕不可能允許你同時迎娶三位妻子。

到那時,你要如何抉擇?是隻挑選其一,還是……繼續維持這不上不下的現狀?”

他沉聲道,“你必須,儘快給我一個答案。”

客廳內落針可聞。沈易能清晰地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時聚焦於己身——莉莉安眼中那驕傲掩飾下的柔軟與期盼,戴安娜眼底深藏的憂慮與對“不再被拋棄”的渴望,漢娜看似平靜下那份好奇與全然託付的信任。

就連雅各布,也投來了飽含深意、近乎期待的一瞥。

沈易沉默了許久。隨後,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倫敦的秋意正濃,樹葉黃綠參差,在陽光下泛著油畫般柔和的光澤。

無數過往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

莉莉安初見時驕傲灼人的眼神,戴安娜清澈眸子裡最初的猶疑與後來的依賴,漢娜總是安靜站在姐姐身後的身影,以及這段時日裡,她們的算計、恐懼、沉默與付出。

他轉過身,面向著她們,目光從每一張臉龐上溫柔撫過。

“我不會讓你們傷心。”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我也不想,與你們之中的任何一人分離。”

他走回她們面前,重新落座,迎上皮埃爾審視的目光。

“讓我從中只選一人結婚,我做不到。皮埃爾先生,您說得對,此事必須有一個結果。”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考量,“所以,我想到了幾個可行的辦法。”

“第一個辦法,是前往阿拉伯地區。”沈易解釋道。

“那裡允許一位男子迎娶多位妻子。若我們在那裡註冊結婚,在法律形式上是承認的。”

莉莉安聞言,精緻的眉尖立刻蹙起:“去阿拉伯?難道我們要舉家遷往沙漠?”

沈易輕輕搖頭:“並非舉家遷徙,只是在那裡完成婚姻註冊。日後生活,依然可以在英國、法國或香江。”

戴安娜輕聲詢問,帶著一絲不確定:“那……阿拉伯的法律婚姻,在英國會被承認嗎?”

“不會。”沈易坦言,“因此,這個方法只能解決一個外在的形式,無法解決實際面臨的法律與身份困境。”

皮埃爾眉頭微皺:“那麼,第二個辦法呢?”

“第二個辦法,”沈易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是在不同的國家,分別完成婚姻登記。”

他看著戴安娜:“戴安娜出身英國貴族,我們可以在英國舉行婚禮。”

目光轉向漢娜:“漢娜在米國生活多年,熟悉當地環境,我們可以在米國——比如紐約——註冊結合。

米國各州法律不盡相同,有些州雖堅持一夫一妻,但對於公民在其他州或國家的婚姻狀況,通常不予過問。”

最後,他看向莉莉安:“莉莉安可以在法國,在你的家鄉,與我締結婚姻。

法國法律同樣是一夫一妻制,但只要我們在法國的婚姻合法有效,法國政府通常不會過問我是否在英國另有妻室。”

莉莉安眼中閃過思索:“這樣……真的可行?”

一直靜默的雅各布此刻放下手中的雪茄,沉穩開口:

“可行。在不同國度分別締結婚姻,是許多跨國人士處理類似情況的常見做法。

只要檔案齊全,程式合法,在法律層面並無障礙。”

他看向沈易,語氣肯定,“至於相關的戶籍、身份檔案等問題,以我們家族的能量,足以確保你在不同國家都能安全、合法地完成婚姻登記,不會招致法律追訴。”

皮埃爾沉吟片刻:“那麼,第三個辦法是甚麼?”

沈易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對遙遠未來的考量:

“第三個辦法,是推動修改現行的婚姻法律。

但這需要漫長的時間、廣泛的社會共識以及輿論的支援,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難以解當下之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皮埃爾,結論明確而堅定,“因此,就目前而言,最切實可行的,是第二個方法。”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靜得能聽見壁爐中炭火細微的燃燒聲。

莉莉安忽然開口。

“沈。”

沈易將目光轉向她。

莉莉安的眼眶微微泛紅,那層倔強的冰藍之下,似乎有深水悄然湧動。

“你知道嗎,你以前一直說,你是不婚主義者。”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遠記憶的、清晰的顫音,“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聽到你說這些。”

沈易沒有說話,只是用沉靜的目光籠罩著她,那目光裡是無聲的應答。

莉莉安站起身,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陽光透過她金色的髮絲,在地毯上投下纖細而晃動的影子。

“現在你願意說這些,說明……你是在乎我們的。”

她仰起臉,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他沉靜的眉眼,“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沈易伸出手,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幾乎是同時,戴安娜也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帶著慣有的溫柔與一絲怯然。

她走到沈易的另一側,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甚麼:“沈,我也是。”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清晰地補充道,“我不在乎在哪裡結婚,怎麼結婚。我只在乎……能和你在一起。”

漢娜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沈易寬闊的肩頭,將自己的重量輕輕交付,那是一個無言卻全然信賴的姿態。

沈易的目光緩緩掃過她們三個——莉莉安眼中的堅定與釋然,戴安娜眼底的清澈與勇氣,漢娜沉默中蘊含的溫暖。

一種奇異的、溫熱的、近乎圓滿的感覺,沉甸甸地在他心底漫開。

這就是他選擇要與之共度漫長一生的人。

皮埃爾的目光長久地落在這幅無聲的畫面之上,沉默如同古老的鐘擺,緩慢而沉重地搖晃。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女兒莉莉安臉上。

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眼眸裡,此刻盛滿了期待、緊張,還有一絲……幾乎被他遺忘的懇求。

上一次見到這種眼神,還是在多年前那個陰冷的墓園。

那時尚年幼的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用同樣懇求的目光望著他。

而他,卻在巨大的悲傷與無措中選擇了轉身,將自己埋進波爾多的葡萄園與冗長的商業信件裡,留她獨自面對成長的風雨。

現在,她又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皮埃爾深深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氣息彷彿帶走了胸腔裡某些積壓已久的重物。

“行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聽起來像是不耐,卻又帶著不容錯辨的妥協,“雖然不滿意,但……既然這是你選的,我也沒甚麼好說的。”

“爸爸……”莉莉安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彷彿有星光跌入那片冰藍的湖泊。

皮埃爾故作嚴肅地瞪了她一眼,但那嚴厲早已被眼底悄然泛起的微紅稀釋。

“別高興太早。我同意的是這個辦法,不是同意你們的事。”

他的目光轉向沈易,重新變得務實而直接,“既然定了,那就商量一下婚期吧。”

沈易微微一愣:“現在?”

皮埃爾肯定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擊了一下。

“這種事,越早定下來越好。省得夜長夢多,再生出甚麼麻煩。”

他瞥了一眼旁邊面帶微笑的雅各布,像是為自己的急切找補。

雅各布果然低笑出聲,帶著瞭然與一絲縱容:“皮埃爾,你倒是比我還急。”

皮埃爾從鼻腔裡輕哼一聲,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家主威嚴:“我女兒的事,我能不急?”

他重新看向沈易,“你剛才說,戴安娜可以在英國結婚?”

“對。”沈易頷首,“她是英國貴族,身份上最合適在英國辦理。”

皮埃爾的目光轉向戴安娜,語氣放緩了些許:“你呢?有甚麼想法?”

戴安娜似乎沒料到會被直接詢問,她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看了看沈易,又垂下眼簾,輕聲卻堅定地說:“我……我聽沈的。”

皮埃爾最後看向莉莉安,眼神變得複雜:“你呢?想在哪兒辦?”

莉莉安原本已經想好,或許可以和漢娜一起,選擇在美國某個法律相對靈活、風景優美的州。

但這個念頭在她看到父親那雙與自己何其相似、此刻卻沉澱著歲月痕跡與不易察覺的疲憊的眼睛時,忽然動搖了。

她想起他昨日在書房裡,對著母親遺像時那沉重的背影,想起他那些關於“缺席”與“愧疚”的、艱難吐露的話語。

“爸爸。”她開口,聲音比平時柔軟許多。

皮埃爾專注地看著她。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彷彿做了一個重大的、關乎內心回歸的決定:“我想在法國辦。”

皮埃爾明顯愣住了,連手指敲擊扶手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法國?”

他重複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嗯。”莉莉安用力點了點頭,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層溫柔而懷念的水光,“法國是咱們家的地方。你在這兒,媽媽……也在這兒。”

她的聲音微微哽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紅,“我想……讓媽媽知道,我找到了歸宿。我想在她看得見的地方。”

皮埃爾徹底沉默了。他望著眼前的女兒,望著她微紅的眼眶,望著她那副明明已經能獨當一面、此刻卻流露出久違的依賴與柔軟的模樣。

時光彷彿瞬間倒流,他又看到了那個在城堡草坪上摔倒了也絕不哭泣、只會自己爬起來拍拍塵土、然後倔強地繼續奔跑的小小女孩。

那個他以為永遠不需要他、也永遠不會再向他索求甚麼的小女孩,原來一直在這裡。

她長大了,翅膀硬了,飛得很遠,可當她終於決定為自己尋找一個名為“歸宿”的港灣時,她選擇的,依然是能讓他和已逝的妻子“看見”的地方。

一股強烈的酸澀衝上鼻尖,皮埃爾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銳利已被一種更深沉、更柔軟的情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那就……在法國辦。”

莉莉安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輕輕抱住了父親。

她的臉埋在他厚實的肩頭,肩膀微微抽動。

皮埃爾的身體先是僵了一下,隨即,那雙慣於簽署億萬合同、修剪葡萄枝椏的大手,生疏卻無比溫柔地、一下下拍撫著女兒的後背。

“傻孩子。”他低喃道,聲音悶悶的,自己的眼眶也終究是溼潤了。

雅各布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父女相擁的一幕,眼神溫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欣慰,有感慨,或許也有一絲對逝去時光的悵惘。

他轉過頭,望向被三個女人圍在中間、同樣注視著這一幕的沈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小子,”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你運氣不錯。”

沈易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回答道,聲音不高,卻沉靜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銘刻於心的真理。

雅各布取出一幅詳盡的歐陸地圖,在寬闊的茶几上徐徐展開。

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響,將眾人的目光聚焦於那片熟悉又複雜的版圖之上。

“戴安娜在英國辦理,最為妥當。”雅各布的手指在英倫三島的位置點了點,語氣沉穩。

“英國法律雖奉行一夫一妻,但只要程式完備,檔案齊全,不會有人去深究沈易在其他國家的婚姻狀況。”他的目光轉向沈易。

“你需要一個在英國的固定住址作為憑證,這一點,家族可以為你安排妥當。”

沈易頷首:“有勞。”

戴安娜抬起眼睫,聲音輕柔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那……婚禮,需要舉辦嗎?”

雅各布略作沉吟,指節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依我看,應當辦。一場盛大而公開的婚禮,本身便是一種最有力的宣告。

它會讓那些嗡嗡作響的媒體看清楚,你們之間的關係並非兒戲,而是經過深思熟慮、昭告天下的鄭重承諾。”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流言止於陽光之下。”

戴安娜的視線轉向沈易,帶著詢問。

沈易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握緊,給予無聲卻堅定的力量。

“辦。”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你值得世上最美好的婚禮,戴安娜。”

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地從戴安娜眼角滑落,沿著白皙的臉頰滾下,在夕陽的餘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那不是悲傷,而是長久懸空的心,終於踏踏實實落在地上的釋然。

漢娜安靜地坐在一旁,此刻才輕聲開口:“那麼,我呢?”

雅各布的目光移向她,語氣溫和而篤定:

“你可以在米國。紐約、洛杉磯,或者其他任何你喜歡的州。選擇一個你最熟悉、最感自在的地方。”

漢娜偏頭想了想,深棕色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天光:

“紐約吧。我在那裡度過了許多年,也算……半個故鄉。”

沈易看著她,目光柔和:“好,就在紐約。”

莉莉安挺直了脊背,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與期待:

“我自然是在法國。在爸爸的酒莊,在我們的土地上。”她說著,看向父親。

皮埃爾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但眼底深處分明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即將操辦女兒終身大事的複雜情緒:

“這還用說?羅斯柴爾德家的女兒出嫁,自然要風風光光。”

隨即,他的目光又銳利地掃向沈易,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不過,小子,你確定要接連操辦三場婚禮?這可不是輕鬆的差事,別把自己累垮了。”

沈易的唇角揚起一個極淡的、卻充滿力量的弧度:

“不必同時,可以依次進行。先英國,再米國,最後法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身旁的三位女子,將決定權交還給她們,“至於順序……你們自己商量。”

莉莉安與戴安娜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片刻後,莉莉安率先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讓戴安娜先吧。”

她頓了頓,望向戴安娜,眼神裡有種微妙的、近乎託付的複雜情愫,“她是貴族,由她開始,是應當的。”

戴安娜微微一怔,湛藍的眼眸睜大,似乎沒料到莉莉安會如此提議。

漢娜在一旁輕輕點頭,語調平和:“我同意。”

戴安娜的視線在莉莉安和漢娜臉上來回逡巡,嘴唇微顫,眼眶再次迅速泛紅,水汽迅速凝聚。

“謝謝……謝謝你們。”她低聲說,聲音哽咽,其中蘊含的感動與釋懷,遠非言語可以盡述。

……

暮色四合,夕陽最後的餘暉如同熔化的金液,潑灑在羅斯柴爾德莊園宏偉的建築與遼闊的草坪上,將天地萬物都染成一片溫暖而輝煌的金紅色。

四人並肩佇立在落地長窗前,靜默地望著遠處蜿蜒流淌的泰晤士河。

河水彷彿也承載了這滿溢的霞光,流淌著一河碎金。

莉莉安將頭輕輕靠在沈易堅實的肩頭,金色的髮絲被夕陽鍍上暖融融的邊。

“沈,”她低聲喚道,聲音裡褪去了平日的銳利,只剩下柔軟的探尋,“你……後悔嗎?”

沈易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逐漸沉入暮靄的城市輪廓,然後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後悔。”

戴安娜依偎在他另一側,聞言抬起頭,湛藍的眼眸映著霞光和他沉靜的側臉。

“真的?”她追問,像是要再次確認這個奇蹟般的答案。

沈易轉過臉,目光與她相接,清晰地頷首。

“真的。”

漢娜站在他身後,伸出手臂,從後面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感受著衣料下傳來的沉穩心跳和體溫。

“那我們呢?”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孩子氣的依賴,“我們後悔嗎?”

沈易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在胸腔裡震動,傳遞到緊貼著他的三人身上。

他想了想,故意道:“你們?你們應該後悔才對。被我這樣一個貪心又麻煩的人纏上,甩也甩不掉。”

莉莉安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嬌嗔的輕哼,抬起頭瞪他,冰藍色的眸子裡卻漾開笑意:“誰說我後悔了?”

戴安娜也忍不住破涕為笑,眉眼彎彎,輕聲附和:“就是。”

漢娜的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聲音裡帶著全然的篤定與滿足:“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易不再言語,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天邊的金紅正被更深的靛藍與紫灰色一點點吞噬,倫敦的夜晚即將拉開序幕。

他心中湧起一種奇異而磅礴的感覺——

三個如此不同的女人,三段即將在不同國度被法律與儀式確認的關係,從此以後,她們的人生軌跡將與他緊密交織,再也難以分割。

恍惚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獨自站在香江那座空曠公寓的落地窗前,眺望著維多利亞港外漆黑無垠的海面。

那時的他,以為人生大抵如此,孤身一人,瞭望無盡的夜色與波光。

而現在……

他擁有莉莉安灼熱驕傲的靈魂,擁有戴安娜清澈柔軟的依戀,擁有漢娜沉靜聰慧的陪伴。

還有香江那座依山面海的莊園裡,那些同樣等待他歸去的、各具光彩的身影。

一種近乎圓滿的溫熱感,沉甸甸地充盈了他的胸膛。

他微微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

“敬我們。”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莉莉安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敬我們甚麼?”

沈易沉吟片刻,目光依次拂過她們被暮色溫柔勾勒的臉龐,緩緩道:

“敬我們……終於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莉莉安笑了,那笑容明亮如破開雲層的陽光。

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道金紅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際。

倫敦的夜晚正式降臨,深邃的藍紫色天幕上,開始有零星的燈火與初升的星辰一同亮起。

然而,在他們彼此的眼中,心中,卻彷彿有更溫暖、更恆久的光,悄然點亮,足以照亮所有即將到來的、或平淡或波瀾的漫長歲月。

……

倫敦,肯辛頓區。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如夜色中游弋的鯨,無聲地滑入一條被梧桐樹影籠罩的寂靜街道。

街道兩側,喬治亞風格的別墅沉默佇立,如同身著灰色晨衣、歷經風霜的貴族老者。

車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灰色的磚牆被歲月摩挲得溫潤,白色的窗框纖塵不染,門前兩盞仿古煤氣燈在薄暮中暈開兩團昏黃溫暖的光圈,矜持地拒絕著外界的喧囂。

戴安娜坐在車內,隔著深色車窗玻璃,凝望那扇熟悉的、厚重的橡木大門。

她的手擱在膝上,指尖冰涼,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洩露著心底翻湧的緊張與近鄉情怯。

沈易溫熱的手掌覆了上來,將她微顫的手完全包裹。

“緊張?”

戴安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目光未曾離開那扇門。

“有一點。”她頓了頓,聲音輕如耳語,“自從……那些新聞鋪天蓋地之後,我只和爸爸透過一次電話。

他甚麼都沒多問,只是……只是問我‘還好嗎’。”

她終於轉過頭,望向沈易,湛藍的眼眸裡盛滿了不確定的水光。

“我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麼想。”

沈易握緊她的手,力道沉穩而堅定。

“不管他怎麼想,”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力量,“我們一起面對。”

戴安娜再次深深吸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推門下車。初秋傍晚的涼意拂面而來,帶著肯辛頓特有的、混合了草木與舊書氣息的空氣。

他們並肩走向那扇門,腳步聲在卵石小徑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迴響。

門,在他們即將抬手叩響之前,從內側被拉開了。

開門的並非管家或僕役,而是斯賓塞伯爵本人。

他穿著一件質感柔軟的深灰色羊絨開衫,比戴安娜記憶中那些正式場合裡西裝革履、威嚴十足的父親形象,顯得鬆弛而家常了許多。

銀白的頭髮依舊梳理得一絲不苟,在門廊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明顯的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深水,唯有那雙與戴安娜如出一轍的、清澈的藍眼睛,在沈易身上停留了短暫卻極具穿透力的一秒,然後緩緩移向女兒。

“進來吧。”他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喜怒,只是側身讓開了通路。

壁爐裡,橡木柴正靜靜燃燒,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噼啪聲,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將溫暖鋪滿整個空間。

斯賓塞伯爵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落座,示意沈易與戴安娜在對面長沙發坐下。

沉默如同無形的紗幔,在壁爐火光與祖先目光交織的客廳裡,瀰漫了數秒。

斯賓塞伯爵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女兒臉上,彷彿在細細描摹她這段時日來的每一絲變化。

半晌,他低沉開口:“瘦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擰開了戴安娜強自壓抑的情緒閘門。她的眼眶驟然泛紅,鼻尖發酸。

“爸爸……”

斯賓塞伯爵輕輕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淡然。

“別哭。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的視線轉向沈易,眼神變得複雜而深邃。

“沈先生,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白金漢宮的晚宴上。”

沈易微微頷首,姿態恭敬而不失氣度:“是的,伯爵先生。”

斯賓塞伯爵沉默了一瞬,那停頓裡似乎有萬千感慨掠過。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他緩緩說道,目光如炬,“但我確實沒想到,你能在倫敦……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沈易端坐著,未置一詞,只是安靜聆聽。

伯爵繼續道,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這些天,我接到了無數電話。有關切的,有幸災樂禍看笑話的,有拐彎抹角試探虛實的。”

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意,“那些俱樂部的老夥計,宴會上的熟面孔,都在議論這件事。

我斯賓塞家族,幾百年風風雨雨,倒是頭一回,如此徹底地成為整個倫敦社交圈茶餘飯後的‘笑柄’。”

戴安娜的臉色倏然蒼白,嘴唇微微顫抖:“爸爸,對不起……是我……”

斯賓塞伯爵搖了搖頭,打斷了她未盡的歉意。

“你不用道歉。”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兒身上,深邃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事情已經發生了。發生了的事,就像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也無法當作從未存在過。”

他再次看向沈易,眼神裡審視的意味更濃。

“而且,沈先生,你確實不是普通人。

你和羅斯柴爾德家族那盤根錯節的關係,你在商業上展現出的驚人手腕和遠見,還有你處理眼下這場滔天風波的方式……”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然後清晰地說出了結論:

“都讓我覺得,也許這件事,從長遠來看,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糟糕。”

沈易聞言,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但迅速恢復了平靜。

斯賓塞伯爵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是一個準備深入交談的姿態。

“你和莉莉安·羅斯柴爾德、漢娜·羅斯柴爾德的關係,意味著甚麼,你心裡清楚嗎?”他問,目光銳利。

沈易沉吟片刻,答道:“意味著……我與羅斯柴爾德家族,已經建立了難以切割的緊密聯絡。”

“對。”斯賓塞伯爵肯定地點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老謀深算的考量。

“羅斯柴爾德家族,是歐洲大陸最古老、根基最深厚的金融世家之一。

他們手中掌握的人脈網路、資源渠道、以及無形的影響力,遠非尋常貴族世家可比。”

他直視著沈易,眼神灼灼,“如果你能最終擺平眼前這一切,如果你真的能成為他們的女婿……”

他故意在這裡停頓,留下意味深長的空白,然後才緩緩道:

“那麼,你將成為連線我們斯賓塞家族,與羅斯柴爾德家族之間,最直接、也最牢固的那條紐帶。”

戴安娜徹底愣住了,湛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完全沒料到父親會從這個角度看待問題。

沈易心中亦是微微震動,但他反應極快,面上維持著恭謹:“伯爵先生,您……”

斯賓塞伯爵抬手,做了一個“不必多說”的手勢。

“別叫伯爵先生了。”他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接納,“以後沒有外人在的時候,叫我……伯父吧。”

“爸爸……”戴安娜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沿著白皙的臉頰滾落。

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長久懸心後驟然落地、混雜著巨大釋然與感動的宣洩。

斯賓塞伯爵看著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眼中那一貫的嚴肅終於被無奈與寵溺取代,他輕輕嘆了口氣。

“傻孩子。你以為我真的會怪你?”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舐犢之情。

“你是我女兒。不管你做了甚麼選擇,經歷了甚麼,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戴安娜再也忍不住,起身撲過去,緊緊抱住了父親。

斯賓塞伯爵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寬厚的手掌生疏卻溫柔地,一下下拍撫著女兒因抽泣而輕顫的背脊。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低聲安撫,那聲音裡是戴安娜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毫無保留的溫情。

過了好一會兒,戴安娜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她坐回沈易身邊,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淚痕,鼻尖和眼眶仍帶著淺淺的紅暈,但眼神已重新變得清明。

“爸爸,”她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微啞,卻異常清晰,“我們……有一個決定。”

斯賓塞伯爵微微挑眉,身體重新靠回沙發背,恢復了那種傾聽的姿態:“甚麼決定?”

戴安娜側頭看了沈易一眼,沈易對她輕輕點頭,目光中滿是鼓勵與支援。

戴安娜轉回頭,面對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打算結婚。”

斯賓塞伯爵明顯怔了一下。

“結婚?”他的目光在女兒和沈易之間來回掃視,帶著確認的意味,“和誰結婚?”

沈易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穩地回答:“和戴安娜。”他略作停頓,補充道,“還有莉莉安,以及漢娜。”

斯賓塞伯爵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形成一道深刻的紋路。

“你是說……”他的語速放慢,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你要同時……娶三個女人?”

“是的。”沈易坦然承認,隨即解釋道,“但並非在同一個國家,利用不同法律管轄的空隙。”

他將那個深思熟慮的計劃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一遍——戴安娜在英國註冊結婚,漢娜在米國,莉莉安則在法國完成儀式。

斯賓塞伯爵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微微闔眼,壁爐的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映照出他沉靜思索的神情。

客廳裡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嗶剝聲,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良久,他忽然睜開眼睛,嘴角向上揚起,發出一聲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輕笑。

“好。”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豁然開朗後的輕鬆,甚至有一絲讚賞,“好得很。”

這次輪到戴安娜愣住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你……不反對?”

斯賓塞伯爵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女兒驚訝的臉,又落在沈易沉靜的面容上。

“反對?我為甚麼要反對?”他反問道,語氣理性得近乎冷酷,“這是眼下我能想到的、最務實也最徹底的解決辦法。”

他看著沈易,眼神複雜,“不瞞你說,沈易,這些天我一直在想,這場由你親手點燃又不得不面對的大火,你究竟要如何收場。現在,我知道了。”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握,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易。

“這件事能如此解決,很好。至少,它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具有操作性的答案,而不是讓局面繼續混沌下去,讓我的女兒永遠處於流言的漩渦中心。”

戴安娜的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滾燙的喜悅與感動。

“爸爸……”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斯賓塞伯爵看著女兒,眼神變得溫和而深遠。

“戴安娜,你知道嗎?”他緩緩說道,聲音低沉,“這些天,那些勳貴們明裡暗裡的嘲笑和探究,我其實……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在意,甚至並不真正感到憤怒。”

戴安娜抬起淚眼,不解地望著他。

“因為,”斯賓塞伯爵的視線轉向沈易,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我相信,沈易不是普通人。他總能有出人意料的辦法,去解決那些在常人看來無解的難題。”

他微微頷首,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篤定,“現在,你果然做到了。”

沈易微微欠身,態度謙遜:“伯父過獎了。這只是權宜之計,無奈之選。”

斯賓塞伯爵擺了擺手,神情嚴肅起來。

“不是過獎,是實話。”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然後才繼續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過,站在一家人的立場上,我有個想法……或許比你這個‘跨國婚姻’的計劃,要更徹底一些。”

沈易眉梢微動,做出傾聽的姿態:“伯父請講。”

斯賓塞伯爵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彷彿在凝視某個遙遠的、常人無法觸及的未來圖景。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沈易,以你目前展現出的能力——無論是商業上的縱橫捭闔,人脈網路的編織構建,還是那種……超越常人的影響力——你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商人的範疇。”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沈易的反應,然後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設想:

“如果有一天,時機成熟,你佔據一處島嶼,或是一片飛地,在那裡建立秩序,自己稱王……在我看來,也並非沒有可能。”

沈易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眼神深處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斯賓塞伯爵……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他擁有系統的事,沒有人知道。

但系統賦予他的能力,確實已經讓他超越了普通人。

如果他把系統發揮到極致……的確有可能建立一個自己的勢力……

斯賓塞伯爵彷彿沒有察覺他的異樣,或者說,並不在意,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說道:

“到了那個時候,法律將由你自己制定,規則由你來書寫。

你想娶幾位妻子,如何安排她們的地位與生活,皆由你心意而定。

屆時,我倒要看看,倫敦俱樂部裡那些只會嚼舌根的老頑固們,還有甚麼可笑話的。”

他說到最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暢想未來的快意,但沈易分明看到,他眼底深處,絕非玩笑,而是一種近乎認真的期待與慫恿。

沈易迅速收斂心神,將那股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強行壓回心底。

他面上浮起一個謙遜而略帶無奈的微笑,搖了搖頭。

“伯父說笑了。我何德何能,哪有那樣翻天覆地的本事。如今只想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不負所托,安穩度日罷了。”

斯賓塞伯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彷彿能洞悉一切偽裝。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

“是嗎?”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不置可否的意味。

他不再糾纏於那個驚人的假設,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鄭重:

“不過,沈易,我對你,確實抱有期待。”

他伸出手,越過茶几,掌心向上。

“你是個能做大事的人。眼前這件事,你處理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以後,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走得更遠。”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又回到沈易臉上。

“戴安娜,我就正式交給你了。”

沈易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斯賓塞伯爵的手。

那隻手溫暖、乾燥,帶著歲月和權柄磨礪出的力量感。

“伯父放心。”沈易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如同承諾,“我會盡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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