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的陽光溫煦,透過書房寬大的玻璃窗,輕輕鋪灑在莊園修剪整齊的草坪上,也落在沈易微蹙的眉宇間。
他立在窗前,手中握著那份即將發出的公告。
身後,長沙發上坐著三個女人。
莉莉安、戴安娜和漢娜。
“沈。”莉莉安先開了口,聲音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真的想好了?”
沈易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掠過,那麼慢,那麼沉。
“我想好了。”
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的事。
“但我並不是沒有應對的策略。我可以告訴你們,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甚麼。”
他走到她們面前,在茶几邊沿坐下,姿態放鬆,聲音卻像剖析商業案例一樣清晰冷靜。
“公告發出去之後,輿論會炸。”
他稍作停頓,彷彿已經聽見遠方隱隱的雷聲。
“《太陽報》會用‘一男三女’做頭條。《每日郵報》會挖我們的出身、過去、一切可以渲染的細節。
《泰晤士報》會發表評論,討論‘傳統價值觀的危機’。
電視節目會請專家爭論,街頭巷尾,茶餘飯後——都會有人議論我們。”
莉莉安輕輕嗤笑一聲:“就這些?”
沈易搖頭。
“這只是開始。”
他看向戴安娜,目光變得溫和了些,卻也帶著不容迴避的清醒。
“斯賓塞家族會震怒。你父親向來冷靜,但他也有底線。
他可能會召你回去,可能與你斷絕關係,也可能發表宣告,公開與你劃清界限。”
戴安娜的手指無聲地收緊,裙襬皺成一團柔軟的雲。
他又看向莉莉安。
“你的家族更復雜。雅各布叔叔雖然支援你,但他必須權衡整個家族的利益。
你父親明天就到倫敦,他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要求你立刻離開,可能對我和易輝出手,也可能……”
他頓了一頓,聲音低下來,“可能會把你帶回去,關起來。”
莉莉安挑起眉:“他不敢。”
沈易直視她的眼睛:“他敢。因為你不僅是他的女兒,更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臉面。”
接著他望向漢娜,語氣緩和許多:
“你還好。你父母雖然會擔心,但一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他們也要承受家族內部的壓力。”
漢娜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我知道。”
沈易繼續往下說,語調平穩如鋪開一卷預知的圖景:
“商業上也會有影響。易輝在英國的業務可能遇到阻力,一些保守的合作伙伴會重新考慮是否繼續合作,競爭對手會借題發揮,媒體會挖掘我的過去,放大每一個細節。”
他轉過身,逆著光,面容在明暗間顯得格外深邃。
“這些,都只是表面的風暴。”
他走回她們面前,微微俯身,聲音沉靜而有力:
“真正的風暴,在心裡。”
他的目光依次拂過三張臉龐。
“戴安娜,你會懷疑自己,會害怕,會想逃。你會不停問自己:我為甚麼要承受這些?值得嗎?”
“莉莉安,你會憤怒,會不甘,會覺得不公平。你會想:我憑甚麼要和別人分享?”
“漢娜,你會沉默,會退縮,會想躲在後面。你會猶豫:我為甚麼要站出來?”
三個女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餘呼吸聲,輕而清晰。
沈易說:
“這些,才是最難熬的。”
他伸出手,先握住莉莉安微涼的手指,再覆上戴安娜的手背,最後看向漢娜。
漢娜靜靜起身,將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
“但如果你們能熬過去,如果你們能不被這些打倒……”
他停頓片刻,眼中漸漸亮起一種近乎銳利的光。
“那這場風暴,就會變成我們的機會。”
莉莉安挑眉:“機會?甚麼機會?”
沈易說:
“輿論是刀,可以傷人——”
他走向書桌,拿起那份公告,紙張在光下微微反光。
“也可以護人。”
“如果我只是簡單地承認關係,那我就是‘渣男’。
但如果我換一種方式……如果我把這件事,變成一個故事呢?”
戴安娜輕聲問:“甚麼故事?”
沈易走回她們面前,聲音溫和而堅定:
“一個關於愛的故事。不是關於‘一男三女’的獵奇,而是關於四個人,如何在世俗的眼光與壓力下,依然堅持自己的選擇。”
他繼續道:
“我會接受採訪。不是被動挨問,而是主動坦誠地去講。
我會告訴媒體,我們之間發生過甚麼,經歷過甚麼,又為甚麼做出這樣的選擇。”
莉莉安蹙眉:“你瘋了?把這些都公開?”
沈易搖頭:“不是全部,是經過選擇的。”
他的目光依次拂過她們,像在撫摸一段段即將被講述的時光:
“我會講莉莉安的故事——一個驕傲的千金小姐,如何在愛情面前放下身段;
講戴安娜的故事——一個害怕受傷的女人,如何在恐懼中學會勇敢;
講漢娜的故事——一個習慣沉默的女孩,如何在關鍵時刻站出來。”
他聲音愈發沉緩。
“我會讓公眾看到,你們不是‘三個女人’,而是三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公眾喜歡故事,喜歡真實、動人的故事。
如果他們看到的是一段真摯的感情,而不是一場獵奇的鬧劇,他們的態度就會不一樣。”
莉莉安若有所思:“這……倒是個思路。”
沈易繼續說:
“而且,我還會提出一個理念——關於愛的理念。”
漢娜抬起眼:“甚麼理念?”
“愛,不應該被形式束縛。”沈易站直身子,聲音清晰而平穩,
“傳統的婚姻是一對一,但這難道是唯一的形式嗎?
如果四個人真心相愛,願意共同面對一切,為甚麼不可以?”
他稍作停頓,“當然,我不會說這是‘唯一正確’的。我只會說,這是我們四個人的選擇。
我們尊重傳統,但也希望傳統能尊重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她們的臉。
“這是一個先鋒的、挑戰世俗的觀念。
一定會有人反對,但也一定會有人支援——那些支援的人,就是我們的同盟。”
莉莉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說……把這件事變成一場社會討論?”
沈易點頭:
“對。把焦點從‘沈易有多少個女人’轉移到‘現代社會中,愛的形式可以有哪些’。
這樣一來,我們就不是被批判的物件,而是引發思考的人。”
戴安娜沉默了很久。陽光移過地毯一寸,她才輕聲問:
“這樣……能行嗎?”
沈易注視著她:
“不知道。”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卻充滿力量的微笑,“但值得一試。”
莉莉安第一個點頭:
“我同意。”她揚起下巴,眼底閃著熟悉的不馴。
“我莉莉安·羅斯柴爾德,從來不怕站在風口浪尖。
而且,如果能用這件事讓那些老頑固睜開眼睛看看世界變了,我也樂意。”
戴安娜猶豫片刻,也輕輕點頭:
“我……我也同意。雖然我怕,但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
她望向沈易,聲音雖輕,卻清晰。
“我信你。”
漢娜笑了,那笑意從眼角漫開,溫柔而堅定:
“你們都同意了,我還能說甚麼?”
她看向沈易。
“不過,沈,你剛才說的那些理念……真的想好了嗎?”
沈易頷首:
“想好了。這些話,我在心裡藏了很久,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
他望向她們,眸光如靜水深流,“現在,機會來了。”
漢娜卻忽然又問:“不過,沈,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說服了我們,但你能說服媒體嗎?能說服公眾嗎?”
她停頓一下,“那些記者,不會輕易聽你講故事。他們要的是爆點,是獵奇,是能賣報紙的東西。”
沈易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們不能被動地等他們來問——我們要主動出擊。”
他走回書桌邊,“公告發出後,我會立刻聯絡幾家媒體。
不是八卦小報,而是《泰晤士報》《衛報》《金融時報》這類正經新聞媒體。我會給他們獨家專訪的機會。”
“我會告訴他們:這不是八卦,這是社會議題,值得深入討論。”
莉莉安問:“他們會聽嗎?”
沈易笑了,那笑意裡帶著運籌的從容:
“會。因為這是獨家——誰拿到,誰就能引爆話題。
而且,我會給他們足夠的素材:故事、理念、爭議點……他們不缺內容,他們缺的是獨家。”
漢娜思忖片刻,輕輕點頭:“這個思路可行。”
沈易再次走回她們面前。
他伸出手,先握住莉莉安的手,再覆上戴安娜的手,最後看向漢娜。
漢娜靜靜地走近,將自己的手輕輕疊在他的掌心。
四雙手就這樣握在一起,溫度交織,無聲而緊密。
沈易注視著她們,一字一句地說:
“接下來幾天,會很難。會有無數人罵我們,會有無數人質疑我們,會有無數人等著看我們笑話。”
他停頓,聲音愈發沉厚有力,“但只要我們不散,就沒有人能打倒我們。”
沈易看著她們,最後說道:
“還有一件事。”
三個女人都抬起眼。
“不管發生甚麼,不管你們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要記住——”
他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清晰,如叩在心上。
“我在這裡。我在你們身邊。我們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