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
距離農曆新年還有整整一個月,但淺水灣莊園裡已經能嗅到一絲年節的氣息。
傭人們開始在主樓前懸掛紅燈籠,草坪上的聖誕樹被換成了幾株盛開的金桔——按照香江人的習慣,金桔寓意吉祥,要一直襬到正月十五。
書房裡,沈易正在翻看一份剛送來的檔案。
黎燕姍站在他身側,神情比平時鄭重幾分。
“沈生,人已經到了。安排在3號樓的會客室。”
沈易合上檔案,微微點頭。
“走吧。”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會客室,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藍色長裙,長髮披肩,五官清秀中帶著一絲英氣。
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既清冷,又倔強。
門被推開。
女孩立刻站起來,微微鞠躬。
“沈先生。”
沈易走進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見過無數張面孔,但這一張,讓他多停留了一秒。
不是因為驚豔。
是因為那種氣質——像山間的風,帶著草木的清冽。
“王祖仙小姐。”沈易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久等了。”
“沒有。”王祖仙重新坐下,姿態依然端莊,但不顯得拘謹,“謝謝沈先生願意見我。”
沈易沒有客套,開門見山:“你覺得聶小倩是甚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很突然。
王祖仙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一個被困住的女子。”她說,“被困在鬼的身軀裡,被困在姥姥的掌控裡,被困在‘我是誰’的迷茫裡。但她沒有認命。”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
“她遇到寧採臣的時候,是她第一次,想要掙脫。”
沈易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王祖仙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沉默了幾秒。
沈易忽然笑了。
“我沒看錯人。”
王祖仙愣住了。
“下週開機。”沈易站起身,“回去準備吧。”
王祖仙站起來。
“謝謝沈先生。”
她深深鞠躬。
沈易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他回頭,“搬來莊園。”沈易說,“和麗貞她們一起,方便對戲。”
王祖仙怔住了。
她知道淺水灣莊園——那是香江娛樂圈的傳說,沈易的私人領地,只有他認可的人才能住進去。
“沈先生,我……”
“別多想。”沈易的語氣平靜,“寧採臣這個角色,我來演。你要和我對三個月戲。住在一起,方便。”
王祖仙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易演寧採臣?
她想起劇本里那些書生與女鬼的對手戲,那些纏綿的、絕望的、跨越陰陽的凝視……
臉微微紅了。
但她很快穩住心神。
“是,沈先生。”
沈易點點頭,推門離開。
傍晚時分,4號樓熱鬧起來。
李麗貞第一個衝出來,看到王祖仙拖著行李箱走進小院,眼睛立刻亮了。
她跑過去幫忙推行李,“以後我們住一起了!太好了!”
王祖仙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麗貞拉著她往裡走,“漫玉姐,潔英,快出來!新朋友到了!”
張漫玉從客廳走出來,看到王祖仙,微微點頭。
“王小姐,歡迎。”
藍潔英也從樓上下來,輕聲說:“你好。”
王祖仙看著這三個人——張漫玉的沉靜,藍潔英的純淨,李麗貞的熱情。
她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像沒有那麼讓人緊張了。
“謝謝你們。”她說,“以後請多關照。”
李麗貞已經拉著她往裡走了。
“快來看看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我們晚上可以聊天!”
張漫玉和藍潔英對視一眼,都笑了。
一月二十二日。
距離第二屆金影獎頒獎禮還有三天。
晚餐時間,主樓餐廳裡氣氛比平時熱烈幾分。
波姬正在用她那半生不熟的中文給莫妮卡講金影獎的事。
“就是……很多電影,很多人,然後……頒獎!”
莫妮卡認真地聽著,點點頭:“所以,我們都要去嗎?”
“清霞姐要去,麗貞要去,智琳姐也要去。”波姬掰著手指數,“我們不用,我們是觀眾!”
關智琳在旁邊笑了:“波姬,你明年也有機會。網球電影如果入圍,你也能走紅毯。”
波姬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
李麗貞坐在旁邊,雙手捧著水杯,手心微微出汗。
張漫玉看了她一眼:“緊張?”
李麗貞點點頭:“有一點。”
“別怕。”張漫玉說,“你入圍的是最佳女主角。能入圍,就已經贏了。”
一月二十五日,傍晚六點。
香江文化中心門前,紅毯鋪了整整一百米。
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的快門聲像暴雨般密集。
第一屆金影獎的成功,讓第二屆的關注度翻了不止一倍。全亞洲的媒體都派了記者來,紅毯兩側擠滿了人。
第一輛保姆車停下。
車門開啟,林清霞走了下來。
她穿一件深紫色的露肩長裙,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墜。沒有誇張的珠寶,沒有繁複的裝飾。
但當她踏上紅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快門聲幾乎要撕裂夜空。
“林小姐!看這邊!”
“清霞姐!這邊!”
林清霞微微側身,對著各個方向的鏡頭從容微笑。
步伐不疾不徐,姿態優雅從容。
這就是影后的氣場。
第二輛車停下。
張漫玉走下來,穿一身簡潔的黑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腰帶。她笑著對鏡頭揮手,從容自信。
第三輛車,李麗貞。
她穿一件粉色的蓬蓬裙,像一顆剛剝開的糖果,甜美又緊張。她努力對著鏡頭微笑,但腳步還是有些僵硬。
第四輛車,關智琳。
她一襲紅色長裙,明豔照人,挽著鍾處紅的手臂一起走來。
第五輛車,藍潔英。
她穿一件淡藍色的長裙,素淨得像一朵清晨的茉莉花,對著鏡頭微微一笑,快門聲響成一片。
第六輛車,王祖仙。
這是她第一次走紅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她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鎂光燈閃起的瞬間,她忽然想起沈易說過的話——
“你不需要完美。你只需要真實。”
她的腳步穩了下來。
最後一輛車,沈易。
他穿一身黑色西裝,沒有任何多餘的點綴,只是簡簡單單地走上來。
但當他踏上紅毯的那一刻,全場都安靜了一秒。
然後快門聲爆發。
……
頒獎禮在七點正式開始。
香江文化中心的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第二屆金影獎,由亞洲電視全程直播,全亞洲超過一億觀眾同時收看。
第一個獎項:最佳新人獎。
頒獎嘉賓走上臺,開啟信封。
“第二屆金影獎,最佳新人獎獲得者是——”
全場安靜。
“《母女情深》,梅顏芳!”
掌聲如雷。
梅顏芳愣住了。
她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張漫玉推她:“快去!”
她這才反應過來,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向舞臺。
接過獎盃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她站在話筒前,聲音發顫,“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謝謝導演,謝謝劇組……謝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她頓了頓,看向臺下某個方向。
“謝謝沈先生。”
深深鞠躬。
掌聲久久不息。
第二個獎項:最佳女配角。
頒獎嘉賓開啟信封。
“獲得者是——《母女情深》,關智琳!”
關智琳站起身,與身邊的鐘處紅擁抱,然後走上舞臺。
她接過獎盃,站在話筒前,沉默了幾秒。
“這個角色很難。”她說,“她是一個被虛榮和母愛裹挾的女孩,做錯了很多事,也付出了代價。”
她頓了頓。
“謝謝導演給我這個機會,謝謝沈先生一直以來的信任。”
“也謝謝我的對手們——處紅、漫玉、麗貞、潔英、祖仙。和你們一起,我很榮幸。”
她舉起獎盃。
全場掌聲。
第三個獎項:最佳女主角。
這是今晚最受矚目的獎項之一。
頒獎嘉賓是上一屆的影帝。
他開啟信封,看了一眼,笑了。
“第二屆金影獎,最佳女主角獲得者是——”
他頓了頓。
“李麗貞,《怦然心動》!”
全場沸騰。
李麗貞站起身,與身邊的張漫玉擁抱。
張漫玉在她耳邊輕聲說:“實至名歸。”
李麗貞走上舞臺,接過獎盃。
她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謝謝。”她說,“謝謝評委的認可。”
她舉起獎盃。
臺下掌聲經久不息。
……
二月十日,農曆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莊園裡已經開始張燈結綵。
主樓前的金桔樹上掛滿了小紅包,每一扇窗戶上都貼了窗花。傭人們進進出出,準備著小年夜的團圓飯。
客廳裡,幾個女孩圍坐在一起包餃子。
波姬第一次包餃子,包出來的東西奇形怪狀,自己看著都笑。
“這是甚麼?”莫妮卡認真地問。
“餃子……吧?”波姬不確定地說。
關智琳笑得直不起腰:“這是包子吧?”
波姬抗議:“我第一次包!”
莫妮卡拿起一張餃子皮,學得很認真,包出來的倒是像模像樣。
“莫妮卡,你怎麼會的?”鍾處紅驚訝。
“義大利有……”莫妮卡一本正經地說,“差不多。”
張漫玉在旁邊熟練地包著,一邊包一邊教李麗貞。
“餡不能太多,會破。也不能太少,不好吃。”
李麗貞認真學著,包出來的勉強能看。
藍潔英包得很慢,但每一個都整整齊齊。
王祖仙第一次參與這種活動,有些手足無措。但奈保子溫柔地教她,明菜在旁邊給她遞餃子皮。
周惠敏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紅燈籠。
“阿易哥呢?我要給他看這個!”
“在書房。”關智琳說。
周惠敏跑上樓。
書房裡,沈易正在看檔案。
周惠敏推門進來,舉著燈籠:“阿易哥!好看嗎?”
沈易抬頭,看了看,點頭:“好看。”
周惠敏滿意地跑下樓。
沈易放下檔案,走到窗前。
窗外的草坪上,幾個傭人正在掛彩燈。
客廳裡傳來笑聲和說話聲。
他忽然想起很幾年前的春節。
那時他一個人,在這座莊園裡。
現在——
這麼多人。
……
春節檔正式開啟。
易輝影業今年有三部電影同時上映——
《母女情深》備受期待。
《櫻花與紅十字》,也是林清霞主演,一部講述戰爭時期護士故事的悲情片。
《怦然心動》,李麗貞主演的小成本文藝片,在金影獎拿下最佳女主角後,關注度飆升。
首映禮在香江文化中心舉行,三部電影的主創都到場。
紅毯從下午五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
林清霞換了兩套禮服,一套深紫,一套墨綠,每一次出現都引發尖叫。
李麗貞走紅毯時,已經比金影獎那天從容多了,對著鏡頭笑得自然又甜美。
關智琳和鍾處紅一起走,兩人一紅一黑,氣場全開。
張漫玉和藍潔英一起,一個沉靜一個純淨,像兩朵不同顏色的花。
王祖仙今天也來了,雖然不是主演,但作為易輝的新人,也走上了紅毯。
沈易最後出場。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裝,沒有走太快,但每一步都吸引著鏡頭的追逐。
首映禮上,三部電影的片段輪流播放。
《母女情深》的片段讓不少人紅了眼眶。
《櫻花與紅十字》的戰爭場面震撼人心。
《怦然心動》的純真讓全場會心一笑。
三部電影,三種風格,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易輝出品。
首映結束後,媒體採訪區被圍得水洩不通。
“林小姐,您對春節檔的票房有信心嗎?”
林清霞微笑:“信心當然有。但更重要的是,觀眾喜歡。”
“李小姐,《怦然心動》會拍續集嗎?”
李麗貞搖頭:“不會。這個故事已經講完了。”
“關小姐,最佳女配角的獎盃放哪兒了?”
關智琳笑了:“放床頭,每天起床看一眼,提醒自己繼續努力。”
記者們都被逗笑了。
採訪持續到深夜。
但沒有人覺得累。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春節,屬於易輝。
……
二月十六日,農曆除夕,沈易受邀來內地參見晚會。
燕京。
沈易站在中央電視臺的演播廳裡,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簡陋的舞臺。
此時內地的電視技術還不發達,演播廳的裝置比香江差了一大截。
但現場的工作人員個個熱情高漲,忙前忙後,臉上都帶著一種質樸的認真。
“沈先生,這邊請。”一位工作人員帶他走向化妝間。
化妝間裡,幾位演員正在做準備。看到沈易進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易沒有架子,微笑著對大家點了點頭。
“您就是沈易先生?”一位中年女演員走過來,“我是李古一,幸會。”
沈易微微欠身:“李老師,久仰。”
李古一笑了:“您客氣了。”
晚上八點,春晚正式開始。
沈易坐在後臺,看著螢幕上一個個節目依次上演。
相聲,雜技,京劇,歌曲……
每一個節目都很樸素,但每一個節目都很真誠。
臺下觀眾的掌聲和笑聲,也是真誠的。
“沈先生,該您準備了。”工作人員輕聲提醒。
沈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穿的不是西裝,而是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特意為今晚準備的。
深吸一口氣,他走向舞臺。
燈光亮起。
臺下黑壓壓的觀眾席,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到無數雙眼睛。
沈易站在舞臺中央,面對著鏡頭,面對著全中國億萬觀眾。
音樂響起。
他開口。
“河山只在我夢縈,祖國已多年未親近……”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演播廳裡迴盪。
“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
臺下安靜了。
後臺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歌聲擊中。
“洋裝雖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國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國印……”
歌聲繼續。
沈易的目光掃過臺下。
他看到有人在擦眼淚。
看到有人跟著輕輕哼唱。
看到那些樸素的、真誠的面孔上,浮現出的動容。
“長江,長城,黃山,黃河,在我心中重千斤。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心中一樣親……”
最後一個音落下。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沈易微微鞠躬。
臺下掌聲更響了。
他轉身走向後臺。
經過通道時,李古一迎上來,眼眶微紅。
“沈先生,您唱得太好了。”
沈易微微笑了笑。
“謝謝李老師。”
……
二月十七日,農曆正月初一。
香江。
沈易的航班降落在啟德機場時,已是傍晚五點。夕陽正沉入海面,將整座城市染成金紅色。
車子駛入淺水灣莊園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主樓前燈火通明。草坪上掛滿了紅燈籠,金桔樹上綴著小彩燈,一閃一閃像繁星落地。
但最讓沈易意外的,是門口站著的人——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
關智琳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明豔照人。她旁邊是鍾處紅,難得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長裙,襯得整個人柔和了幾分。
張漫玉靠在門柱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明顯沒在看。
波姬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莫妮卡站在她旁邊,裹著一件深棕色的大衣,深邃的五官在夜色裡格外分明。
李麗貞和藍潔英擠在一起,兩人都穿著喜慶的紅色毛衣,像兩隻並排站著的紅包。
龔樰和朱林站在稍遠的地方,一個溫婉一個知性,低聲說著甚麼。
劉小莉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站在她們旁邊,氣質清冷如蘭。
林清霞站在臺階最高處,深紫色的大衣襯得她端莊從容。
河合奈保子在她身邊,穿著櫻粉色的和服改良長裙,溫柔地笑著。
還有黎燕姍——她今天沒有穿職業裝,而是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配深藍長裙,站在人群邊緣,但看到沈易下車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最前面的是周惠敏。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手裡舉著一個自己畫的橫幅,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歡迎阿易哥回家!”
沈易站在車旁,看著這一幕。
饒是他見慣了大場面,這一刻也有些怔住。
關智琳第一個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沈生,新年好。”她笑著,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路上累不累?”
“還好。”沈易看著她,“你們這是……”
“等你回來吃年夜飯啊。”關智琳理所當然地說,“除夕你沒在,我們就挪到今天。反正年還沒過完。”
鍾處紅也走過來,難得露出燦爛的笑容:
“沈先生,你在電視上唱得太好了。我們在莊園裡一起看的,波姬哭得稀里嘩啦。”
“我沒有哭!”波姬跑過來抗議,“我只是……眼睛有點溼!”
莫妮卡在旁邊認真拆臺:“你哭了。我給你遞了紙巾。”
大家都笑了。
沈易也笑了。
他邁步走向主樓。
經過波姬身邊時,揉了揉她的金髮。
經過莫妮卡身邊時,對她點了點頭。
經過李麗貞和藍潔英時,兩人異口同聲:“沈先生新年好!”
經過龔樰和朱林時,龔樰輕聲說:“沈先生辛苦了。”朱林只是微微一笑,但眼神裡有關切。
經過劉小莉時,她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
經過林清霞時,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經過奈保子時,她微微鞠躬,用日語輕聲說:“おかえりなさい。”(歡迎回來)
最後,他停在周惠敏面前。
低頭看她舉著的那張歪歪扭扭的橫幅。
“這是你畫的?”
“嗯!”周惠敏用力點頭,“我畫了一下午!”
沈易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畫得不錯。”
周惠敏捂著腦門,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沈易直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人。
關智琳的明豔,鍾處紅的溫柔,張漫玉的沉靜,波姬的活力,莫妮卡的深邃,李麗貞的純粹,藍潔英的純淨,龔樰的溫婉,朱林的知性,劉小莉的熱情,林清霞的從容,奈保子的溫柔,黎燕姍的靜默……
還有周惠敏,這個叫他“阿易哥”的小丫頭。
她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性格。
但此刻,她們都在這裡。
等他回來吃飯。
只是,莉莉安回倫敦去了,少了一個人。
“走吧。”他說,“進去再說。”
一群人擁著他走進主樓。
客廳裡早已佈置妥當——壁爐燒得正旺,沙發上擺滿了靠墊,茶几上放著各色零食和水果。
落地窗外,海面上有煙花升起,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綻放。
“你們還沒吃飯?”沈易問。
“等你啊。”關智琳理所當然地說,“說了今晚是年夜飯,你不回來怎麼吃?”
沈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七點了。
“都餓了吧?”
“還好。”張漫玉說,“下午吃了點點心。”
波姬在旁邊小聲說:“我餓了。”
莫妮卡看了她一眼:“你剛才吃了三個春捲。”
“那是零食!”
大家都笑了。
沈易也笑了。
“那就開飯。”
餐廳裡,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
清蒸東星斑、白切雞、紅燒元蹄、蒜蓉蒸扇貝、避風塘炒蟹……這是中式的。
日式刺身拼盤、天婦羅、茶碗蒸……這是奈保子特意準備的。
意式海鮮湯、烤羊排、蔬菜沙拉……這是莫妮卡點的。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沈易坐在主位。
他的右手邊是林清霞,左手邊是周惠敏。
但其他人沒有按順序坐,而是隨意地坐著,聊著天。
波姬拉著莫妮卡坐在她旁邊,還在爭論剛才春捲的問題。
關智琳和鍾處紅坐在一起,低聲說著甚麼,偶爾笑出聲。
張漫玉和李麗貞坐在一起,李麗貞在給她講今天下午的事。
藍潔英和龔樰坐在一起,兩人輕聲交流著甚麼——藍潔英在學普通話,龔樰在教她。
朱林和劉小莉坐在一起,兩個氣質清冷的女人,此刻臉上都帶著柔和的笑意。
奈保子坐在明菜旁邊——明菜今晚也來了,只是安靜地坐著,但嘴角一直帶著笑。
黎燕姍坐在長桌另一端,和往常一樣安靜,但眼神比平時放鬆許多。
周惠敏是最活躍的一個,一會兒給沈易夾菜,一會兒跑去和波姬說話,一會兒又回來問林清霞問題。
“清霞姐,你在臺灣過年怎麼過的?”
林清霞笑著回答:“小時候貼春聯、包餃子、守歲。長大了拍戲,很多時候在劇組過。”
“那今年在莊園過,開心嗎?”
林清霞看了看滿桌的人,又看了看沈易。
“開心。”
周惠敏滿意地點點頭,又跑去找李麗貞了。
沈易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切。
波姬終於放棄了和莫妮卡爭論,開始大口吃菜。
莫妮卡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波姬,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關智琳和鍾處紅不知道說了甚麼,兩人都笑出聲。
張漫玉被李麗貞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藍潔英在認真聽龔樰說話,偶爾點點頭,嘴裡小聲跟著念。
朱林和劉小莉不知何時加入了談話,兩人都露出淡淡的笑意。
奈保子在給明菜夾菜,輕聲叮囑她多吃點。
黎燕姍難得沒有看記事本,只是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看看沈易。
周惠敏終於跑累了,窩回沈易旁邊的位置,抱著果汁杯喝。
“阿易哥,”她忽然說,“你以後每年都去春晚唱歌好不好?”
沈易低頭看她:“為甚麼?”
“這樣每年都能在電視上看到你。”周惠敏認真地說,“然後你回來,我們吃飯,就像今天一樣。”
沈易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好。”
周惠敏笑了。
林清霞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微微一笑。
波姬忽然站起來,舉著酒杯:“來,我們敬沈先生一杯!”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
“沈先生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お正月おめでとう!”
“Buon anno nuovo!”
各種語言的新年祝福混在一起,熱鬧又滑稽。
沈易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紅的,金的,紫的,綠的。
把整個海面照得五彩斑斕。
晚餐後,大家轉移到客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李麗貞坐在鋼琴前,彈起了一首歡快的曲子——是她新練的《恭喜恭喜》。
波姬拉著莫妮卡跳舞,這次不是亂轉,是真的在跳——波姬教她跳交誼舞,莫妮卡學得很認真。
關智琳和鍾處紅窩在沙發裡,一人捧著一杯紅酒,低聲聊天。
張漫玉坐在窗邊的扶手椅裡,翻著一本書,但偶爾抬頭看看熱鬧的客廳。
藍潔英和龔樰還在角落裡說話,藍潔英在認真練習今天剛學的幾個中文詞,龔樰耐心地糾正她的發音。
朱林和劉小莉並肩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難得放鬆地聊著天——她們都是安靜的人,但安靜的人在一起,反而能聊得很深入。
奈保子和明菜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明菜在輕聲哼歌,奈保子溫柔地聽著。
黎燕姍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捧著一杯茶,難得沒有在忙工作。
林清霞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煙花。
周惠敏跑過去,鑽進她懷裡。
“清霞姐,我困了。”
“那去睡?”
“不要。”周惠敏搖搖頭,“我想再待一會兒。”
林清霞笑了,攬住她。
沈易站在壁爐前,看著這一切。
波姬和莫妮卡還在跳,波姬笑得很大聲,莫妮卡嘴角也帶著笑意。
關智琳和鍾處紅不知說了甚麼,兩人都笑了。
張漫玉合上書,看著李麗貞彈琴,眼裡帶著欣慰。
藍潔英終於學會了那個詞的發音,高興地握了握拳。
龔樰溫柔地笑著,像在看自己的妹妹。
朱林和劉小莉同時轉頭看向窗外,不知看到了甚麼,兩人都微微笑了。
奈保子和明菜依偎著,明菜還在輕輕哼著。
黎燕姍終於放鬆下來,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
林清霞攬著周惠敏,看著窗外。
周惠敏已經快睡著了,眼皮一垂一垂的。
沈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春節。
那時他一個人在這座莊園裡。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現在——
很熱鬧。
熱鬧得讓他有時候會覺得,原來這就是家的樣子。
“阿易哥。”
周惠敏迷迷糊糊地喊他。
沈易走過去。
“嗯?”
“明年也這樣好不好?”
沈易低頭看她。
她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睜半閉。
“好。”
周惠敏笑了,然後徹底睡著了。
林清霞輕輕把她攬好,抬頭看沈易。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新的一年,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