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
香江。
這一年最後一天的陽光格外溫柔,從清晨起就鋪滿了整個淺水灣。
海面泛著粼粼的金光,遠處有幾艘白色遊艇緩緩駛過,拖出細長的航跡。
淺水灣莊園裡,從三天前就開始忙碌起來。
傭人們修剪了所有的草坪,擦拭了每一扇窗戶,在主樓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棵三層樓高的聖誕樹——雖然聖誕節已經過了,但按照沈易的習慣,這棵樹會一直襬到農曆新年。
樹上掛滿了彩燈和裝飾,夜晚亮起時,整座莊園都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今天,是沈易定下的“團圓日”。
所有人都在。
沒有人需要從外面趕回來——她們本來就在這裡,在這座莊園裡,在各自的別墅裡,過著各自的生活,又被同一個中心輕輕牽引著。
清晨七點,陽光剛剛漫過東區的屋頂。
四號別墅的門第一個開啟。
鍾處紅穿著簡單的運動服走出來,在門口做了幾個拉伸動作。
她在內地的三個月拍戲曬黑了些,但精神比離開時更好。
此刻站在晨光裡,整個人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隔壁二號別墅的門也開了。
關智琳端著一杯咖啡走出來,看到鍾處紅,揚了揚手裡的杯子。
“這麼早?”
“習慣了。”鍾處紅笑著走過去,“在內地拍戲,每天五點起床。現在想睡懶覺都睡不著。”
關智琳靠在門框上,抿了一口咖啡:“回來還習慣嗎?”
“香江太潮了。”鍾處紅誠實地說,“在內地沙漠待了三個月,回來第一件事是開加溼器。”
兩人相視而笑。
遠處,六號別墅的陽臺上,藍潔英正在給窗臺上的花澆水。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動作輕柔而專注。
十二號別墅裡傳來鋼琴聲——是李麗貞在練琴,肖邦的夜曲,斷斷續續,但比剛入營時流暢了許多。
七號別墅的門開著,張漫玉坐在門口的小院裡看書,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陽光落在書頁上,也落在她垂下的髮絲上。
“漫玉!”關智琳朝她招手,“過來喝茶?”
張漫玉抬頭,笑著點頭:“馬上。”
主樓的廚房裡,河合奈保子繫著圍裙,正在準備早餐。
她喜歡做早餐。清晨的廚房安靜,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切都是溫暖而有序的。
中森明菜坐在廚房的小桌旁,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安安靜靜地看著奈保子忙碌。
“明菜,幫我嚐嚐這個湯。”奈保子用日語說。
明菜走過去,接過勺子輕輕抿了一口。
“好喝。”她說,“很鮮。”
奈保子笑了:“那再燉一會兒。”
門被推開,波姬·小絲探進頭來。
“好香!”她用生澀的中文喊,“奈保子,早餐好了嗎?”
“快了快了。”奈保子笑著應道,“十分鐘。”
波姬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身後跟著莫妮卡·貝魯奇。
莫妮卡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毛衣,栗色長髮隨意披散著,五官深邃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在餐桌旁坐下,用帶著義大利口音的英語輕聲說:“早安。”
“莫妮卡,昨晚睡得好嗎?”奈保子問。
“很好。”莫妮卡點點頭,“這裡的床比羅馬舒服。”
波姬湊過去:“羅馬的床甚麼樣?”
“很硬。”莫妮卡認真地比劃,“像睡在石頭上。”
波姬哈哈大笑。
明菜也被逗笑了,低下頭輕輕抿著牛奶。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四個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女孩身上。
早餐還沒上桌,廚房裡已經暖意融融。
十點,陽光正好。
主樓前的草坪上,幾張躺椅已經擺開。
關智琳、鍾處紅、張漫玉、藍潔英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潔英,你最近在忙甚麼?”關智琳問。
藍潔英捧著茶杯,輕聲說:“在練書法。沈先生說,《倩女幽魂》試鏡可能需要寫毛筆字的鏡頭。”
鍾處紅挑眉:“你也要試鏡聶小倩?”
藍潔英點點頭:“嗯。和你們一起。”
關智琳笑了:“那咱倆是對手了。”
“公平競爭。”藍潔英也笑了,笑得很淡,卻很真誠。
張漫玉在旁邊翻著書,頭也不抬地說:“你們三個都去試鏡,徐客導演該頭疼了。”
“為甚麼?”鍾處紅問。
“風格太不一樣。”張漫玉合上書,“智琳是嫵媚裡帶凌厲,處紅是清冷裡帶倔強,潔英是純淨裡帶脆弱。三個完全不同的聶小倩,選誰取決於導演想要甚麼。”
關智琳想了想:“那你覺得他會選誰?”
張漫玉搖搖頭:“不知道。但無論選誰,剩下兩個肯定會遺憾。”
一時安靜了幾秒。
鍾處紅先開口:“我不遺憾。”
大家都看向她。
“如果我沒選上,說明我的氣質不適合這個角色。”鍾處紅認真地說,“與其硬演一個不適合的角色,不如等下一個。沈先生說過,好演員要懂得等。”
關智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藍潔英輕聲說:“我也是。”
張漫玉看著她們三個,忽然笑了。
“你們這樣,倒讓我放心了。”
遠處,林清霞從主樓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長裙,頭髮鬆鬆挽著。她走到草坪邊,對幾個人招招手。
“清霞姐!”關智琳招手,“過來坐!”
林清霞笑著走過去,在空著的躺椅上坐下。
“聊甚麼呢?”
“聊《倩女幽魂》試鏡。”張漫玉說。
林清霞點點頭:“是個好本子。徐客出手,不會差。”
她看向關智琳三人:“你們三個都好好準備。無論誰上,都是給易輝爭光。”
三人點頭。
陽光暖暖地照著,海風輕輕吹著。
草坪上的人,各懷心思,又彼此相安。
下午兩點,太陽最暖和的時候。
波姬拉著莫妮卡去網球場。
“我教你打網球!”波姬興奮地說,“我練了三個月,教練說我水平可以當業餘教練了!”
莫妮卡有些猶豫:“我沒打過……”
“沒事!我教你!”
兩人換了運動服,拿著球拍來到網球場。
波姬認真地示範發球動作,莫妮卡在旁邊認真地看。
第一球,莫妮卡揮空。
第二球,還是揮空。
第三球,終於碰到了球,但飛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波姬笑得直不起腰。
莫妮卡也笑了,笑容在陽光下格外燦爛。
球場邊的長椅上,中森明菜和河合奈保子坐著看她們。
“明菜,你想試試嗎?”奈保子問。
明菜搖搖頭,小聲說:“我不會運動……”
“我也是。”奈保子笑了,“那我們負責加油。”
球場上,波姬還在努力教莫妮卡。
“不對不對,手腕要這樣——”
“這樣?”
“對!就是這個感覺!”
又一個球飛出去,這次穩穩地落在波姬的半場。
“耶!”波姬跳起來,“你學會了!”
莫妮卡握著球拍,愣了一秒,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裡有孩子氣的喜悅。
坐在長椅上的明菜看著這一幕,眼睛裡亮亮的。
她想起自己剛來香江的時候,也是這樣,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
但現在,她學會了笑,學會了寫歌,學會了和朋友們坐在一起曬太陽。
生活,正在一點一點變好。
下午四點,客廳裡暖意融融。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把整個房間烤得暖洋洋的。
李麗貞坐在鋼琴前,彈著一首舒緩的曲子。她練了一個月,終於能把這首肖邦彈流暢了。
張漫玉窩在沙發裡看書,偶爾抬頭看看鋼琴的方向。
藍潔英坐在另一張小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宣紙上慢慢描摹——她在練小楷,一筆一劃,極盡認真。
關智琳和鍾處紅靠在一起,小聲說著甚麼,偶爾笑出聲。
波姬趴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翻著一本好萊塢雜誌,嘴裡唸唸有詞——她在練英語臺詞,下一部電影要用。
莫妮卡坐在她旁邊,也在看雜誌,偶爾糾正她的發音。
“這個詞不是‘see’,是‘sea’。”
“一樣啊!”
“不一樣。一個是‘看’,一個是‘海’。”
波姬認真想了想,點點頭:“好吧,莫妮卡老師。”
莫妮卡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金髮。
林清霞端著茶杯,坐在角落的扶手椅裡,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波姬的活力,莫妮卡的認真,關智琳的從容,鍾處紅的堅韌,張漫玉的沉靜,藍潔英的專注,李麗貞的純粹……
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發光。
而讓她們聚在一起的,是同一個男人。
林清霞的目光移向樓梯口。
那裡,沈易剛剛走下來。
他換了一身休閒的家居服,深灰色的羊絨衫,黑色長褲,簡簡單單。
但他的出現,讓整個客廳的氣場微微變了。
不是緊張,是自然而然的凝聚。
“沈先生。”幾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沈易微微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聊甚麼呢?”
“在說波姬的英語發音。”莫妮卡認真地說。
“我的發音明明進步了!”波姬抗議。
“確實進步了。”沈易難得地誇了一句,“比剛來時好多了。”
波姬頓時眉開眼笑。
沈易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人。
然後他說:“今晚跨年,大家有甚麼想吃的?”
“火鍋!”波姬第一個舉手。
“我想吃奈保子做的壽司。”李麗貞說。
“紅酒燉牛肉。”莫妮卡輕聲說。
沈易點點頭,對旁邊候著的管家說:“都準備。”
周母領命而去。
客廳裡又恢復了熱鬧。
但每個人都知道,今晚會是一個特別的夜晚。
所有人都在的夜晚。
晚上七點,天色完全暗下來。
主樓餐廳的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奈保子做的壽司擺成精美的拼盤,莫妮卡點名的紅酒燉牛肉飄著誘人的香氣,還有各式中西菜餚,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沈易坐在主位。
他的右手邊依次是林清霞、關智琳、鍾處紅、波姬、莫妮卡。
左手邊依次是張漫玉、李麗貞、藍潔英、河合奈保子、中森明菜。
長桌的另一端,空著一個位置。
那是留給周惠敏的。
她還沒放學。
“惠敏快到了。”沈易看了看錶,“再等五分鐘。”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周惠敏跑進來,校服還沒換,馬尾辮跑得有些散。
“對不起對不起!合唱團排練拖了好久!”她一邊說一邊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阿易哥,我沒遲到太久吧?”
“剛好。”沈易遞給她一杯溫水,“先喝口水。”
周惠敏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後才環顧四周。
“哇,”她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在!”
“都在。”林清霞笑著說,“就等你。”
晚餐開始。
火鍋的熱氣蒸騰,筷子交錯,笑聲不斷。
波姬在給大家講她在好萊塢的趣事,講到激動處手舞足蹈。
莫妮卡在旁邊認真補充,偶爾糾正她誇張的部分。
關智琳和鍾處紅低聲聊著,偶爾抬頭看看沈易。
張漫玉在給李麗貞和藍潔英夾菜,叮囑她們多吃點。
奈保子細心地給明菜挑出她不吃的蔥姜。
明菜小口吃著,眼睛卻一直看著滿桌的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清霞話不多,但偶爾開口,總能說到點子上。
周惠敏坐在沈易旁邊,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講著學校的事。
“阿易哥,我們合唱團要參加比賽了!”
“阿易哥,我這次考試數學拿了A!”
“阿易哥,明年學校組織去島國交流,我能去嗎?”
沈易一一應著,偶爾點頭,偶爾給出建議。
一頓飯吃到九點。
菜撤下去,甜品上來。
周惠敏吃著芒果布丁,忽然說:“阿易哥,明年我們還能這樣嗎?”
沈易看著她:“甚麼樣?”
“這樣,所有人在一起。”周惠敏說,“吃火鍋,聊天,跨年。”
沈易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會。”
“以後每年都會?”
“以後每年都會。”
周惠敏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桌上的人也都笑了。
晚餐後,大家轉移到客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更旺了,暖意融融。
李麗貞坐在鋼琴前,彈起了一首新練的曲子——是明菜寫的歌,她悄悄練了很久,想在跨年夜彈給明菜聽。
明菜坐在旁邊,聽著自己寫的旋律從李麗貞指尖流出,眼眶微微泛紅。
波姬拉著莫妮卡跳舞——沒有音樂,只是隨意地轉圈,但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關智琳、鍾處紅、張漫玉、藍潔英四人圍坐在沙發上,聊著明年各自想接的戲。
“我想試試古裝。”鍾處紅說,“在內地拍《鬼吹燈》的時候,看到隔壁劇組拍古裝,覺得挺有意思的。”
“古裝很累。”張漫玉說,“頭飾重,衣服厚,夏天拍戲能熱暈。”
“但是好看啊。”關智琳說,“我也想試試。”
藍潔英輕聲說:“我想演一個不一樣的角色,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
張漫玉看著她:“那你得自己爭取。沈先生說過,好角色要靠自己搶。”
藍潔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奈保子和明菜坐在角落的軟榻上,依偎著,聽著鋼琴聲,看著滿室的熱鬧。
奈保子輕聲說:“明菜,開心嗎?”
明菜點點頭,聲音很輕:“開心。”
“比在霓虹開心?”
明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在霓虹,我不知道甚麼是開心。”
奈保子握住她的手。
“現在知道了?”
“嗯。”明菜看著滿室的人,“現在知道了。”
周惠敏趴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在看電視。
電視裡放著電視臺的跨年晚會,主持人在倒計時。
“還有十分鐘!”她喊道,“大家準備好!”
林清霞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沈易走到她身邊。
“在想甚麼?”
林清霞轉過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在想,明年會更熱鬧。”
沈易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遠處,海面上有煙花升起——是維多利亞港的跨年煙花,從這裡也能看到。
“還有五分鐘!”周惠敏喊道。
客廳裡的人都圍到窗前。
窗外的煙花越來越多,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綻放。
紅的,金的,紫的,綠的……
把整個海面照得五彩斑斕。
“十、九、八、七……”
周惠敏開始倒數,所有人都跟著她一起數。
“六、五、四、三……”
窗外的煙花更密集了。
“二、一——”
“新年快樂!”
所有人同時喊出這句話。
然後,是擁抱,是笑聲,是此起彼伏的祝福。
波姬抱住莫妮卡,莫妮卡笑著拍拍她的背。
關智琳和鍾處紅緊緊擁抱。
張漫玉攬著李麗貞和藍潔英,三人在窗前笑成一團。
奈保子抱著明菜,明菜終於忍不住哭了——是開心的眼淚。
林清霞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切,眼眶也有些溼潤。
周惠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抱住她。
“清霞姐姐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惠敏。”
然後周惠敏又跑向沈易。
“阿易哥新年快樂!”
沈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新年快樂。”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窗內,所有人都在笑。
沈易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波姬,莫妮卡,關智琳,鍾處紅,張漫玉,李麗貞,藍潔英,奈保子,明菜,林清霞,周惠敏……
她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性格和經歷。
但此刻,她們都在這裡。
在他身邊。
在他親手搭建的這個家裡。
煙花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嘴角微微揚起。
新的一年,開始了。
……
一九八三年,一月一日。
清晨七點。
陽光從海平面升起,把整座莊園染成金色。
主樓前的草坪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晨霜。
周惠敏第一個跑出來,穿著厚厚的外套,在草坪上踩出幾個腳印。
“阿易哥!快來看!”
沈易從主樓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她在晨光裡蹦跳。
東區別墅的門陸續開啟。
關智琳披著外套走出來,對這邊揮揮手。
鍾處紅端著咖啡出來,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林清霞走出來,站在自己別墅的陽臺上,遠遠地看著這邊。
波姬拉著莫妮卡跑出來,兩人裹著同款的毛毯,站在草坪邊緣看海。
張漫玉、李麗貞、藍潔英三人一起走出來,李麗貞還在揉眼睛,明顯沒睡夠。
奈保子和明菜最後出來,站在門口,輕聲說著甚麼。
陽光越來越亮。
海面金光粼粼。
周惠敏跑回沈易身邊,仰頭看著他。
“阿易哥,明年還會這麼熱鬧嗎?”
沈易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會。”
周惠敏笑了。
遠處,那群人正在朝這邊走來。
迎著陽光,踩著晨露。
沈易看著她們。
看著這片他親手搭建的星空。
越來越亮。
……
跨年的熱鬧還未完全散去,淺水灣莊園已經重新忙碌起來。
新年的第一個工作日,沈易的書房裡堆滿了檔案。
黎燕姍站在他身側,一份一份地彙報著新年的工作計劃。
而莊園裡的女人們,也各自開始了新一年的征程。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書房,在深色的書桌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帶。
沈易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三份劇本。
黎燕姍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記事本。
“沈生,昨天收到的訊息。”她翻開第一頁,“徐客導演那邊確認,下週三來莊園,親自給三位候選試鏡。”
沈易點頭:“安排在三樓的小放映廳,那裡光線好。對了,再增加一個人,王祖仙。”
“好的。”黎燕姍繼續,“義大利那邊,莫妮卡小姐的劇本已經發給幾位導演看了。
朱塞佩·託納多雷導演的經紀人回覆,說託納多雷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想和莫妮卡小姐見一面。”
沈易挑眉。
朱塞佩·託納多雷——義大利最負盛名的導演之一,《天堂電影院》剛剛拿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如果他願意執導《西西里的美麗傳說》……
“回覆他,易輝隨時歡迎他來香江,或者我們去義大利。”沈易說,“莫妮卡親自和他談。”
“是。”黎燕姍記下,“還有一件事——利質那邊,《上海之夜》的宣傳行程確定了。
下週二開始,第一站香江,然後是臺北、東京、新加坡、吉隆坡。全程預計三週。”
沈易想了想:“讓關三安排人全程陪同。利質剛拿冠軍,媒體盯著她,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
黎燕姍合上記事本。
沈易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
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