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推掉了所有香江名流的除夕邀約,將這一晚完整地留給了他的“帝國”——
這座位於海岬之上、燈火通明的沈氏莊園。
訊息傳開,不知多少人在暗地裡咀嚼著這背後的意味,是易輝掌舵人的低調,還是對這座“金絲籠”里美人們的特殊眷顧?
只有莊園內的人知道,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主樓的巨大餐廳被佈置得比前幾日的告別晚宴更加輝煌。
水晶吊燈流光溢彩,長桌上鋪著喜慶的紅色絨布,金邊餐具熠熠生輝。
精緻的粵式年菜、寓意吉祥的盆菜、各色海鮮珍饈擺得滿滿當當,空氣裡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和濃烈的節日氛圍。
沈易依舊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式立領禮服,氣度沉穩。
他左手邊是周惠敏,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襯得她清麗脫俗。右手邊的位置……卻空著片刻。
關智琳穿著一身火紅的改良旗袍,金線刺繡的鳳凰展翅欲飛,明豔得幾乎灼人眼球。
她款款走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空位上。
然而,就在她準備落座的瞬間——
“沈!”莉莉安的聲音帶著她標誌性的熱情和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她穿了一件深V領的亮片長裙,璀璨奪目,將她的好身材展露無遺。
她幾乎是小跑著過來,帶著一陣香風,極其自然地拉開了沈易右手邊的椅子,坐了下去,然後才彷彿剛看到關智琳似的,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關小姐,新年快樂!這位置視野真好,對吧?”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赤裸裸的挑釁。
關智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的火苗幾乎要噴出來。
她精心準備的衣服、妝容,彷彿都在這一刻被莉莉安當眾扇了一巴掌。
周惠敏在對面靜靜地看著,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關智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火,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是啊,莉莉安小姐真是…會挑位置。”
她轉身,在沈易斜對面、離莉莉安最遠的一個位置重重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莉莉安得意地揚眉,她拿起酒杯,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勝利者的優越感。
其他人陸續入座。
波姬小絲穿著可愛的毛絨毛衣,興奮地看著滿桌美食;
鍾處紅一身寶藍絲絨,優雅得體;
黎燕姍穿著簡潔的套裝,忙著安排上菜;
藍潔英依舊安靜,坐在張漫玉旁邊;
張漫玉一身素色長裙,氣質沉靜;
莫妮卡穿著漂亮的意式小禮服,眼神總忍不住瞟向沈易;
龔樰則是一身深灰羊絨長裙,坐在最末位,神色平靜無波。
沈易彷彿沒看到剛才那場無聲的硝煙,舉杯致辭,聲音沉穩有力:
“辭舊迎新,辛苦一年,大家團圓在此,是緣分,也是家業。
新莊園,新氣象。這杯,敬大家,也敬來年!”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力度。
眾人紛紛舉杯回應。
杯盞交錯,笑語晏晏,表面的和諧被迅速重建。
但關智琳那杯酒喝得格外用力,莉莉安的笑容格外燦爛,空氣裡那根無形的弦,繃得更緊了。
年夜飯在一種奇異的“熱鬧”中進行。
大家互相敬酒,說著吉祥話。
波姬小絲對咕嚕肉讚不絕口,莫妮卡好奇地嘗試著年糕,莉莉安熱情地與沈易碰杯,甚至越過沈易試圖和周惠敏攀談,周惠敏只是禮貌地回應幾句。
關智琳則憋著一股勁,努力與鍾處紅、黎燕姍她們談笑,試圖證明自己並非被孤立。
龔樰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與旁邊的張漫玉低聲交談兩句。
年夜飯後,眾人移步到主樓巨大的落地窗客廳。
窗外是開闊的露臺和無垠的海天。
傭人們撤下殘席,換上精緻的茶點、糖果和各式飲品。
電視裡播放著熱鬧的春晚節目,但更多是背景音。
沈易坐在主位的沙發上,周惠敏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稍側的位置,織著一條圍巾,動作嫻熟。
莉莉安毫不客氣地佔據了沈易另一側的沙發扶手,半倚著,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時不時與沈易低語幾句,笑聲清脆。
關智琳坐在稍遠一些的獨立沙發上,拿著一本雜誌,眼神卻總忍不住瞟向那邊,手裡的雜誌半天沒翻一頁。
波姬小絲和莫妮卡擠在地毯上,玩著傭人準備的積木和拼圖,笑聲天真。
鍾處紅和黎燕姍在另一邊低聲聊著天。
藍潔英靠在一張單人椅上,看著窗外出神。
張漫玉捧著一本書,在角落的落地燈下安靜閱讀。
龔樰則坐在最靠近露臺門邊的位置,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甚麼。
午夜將近,外面的天空開始零星炸開煙花,預告著高潮的來臨。
“快到零點了!”波姬小絲興奮地跳起來,拉著莫妮卡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沈易也站起身,走向露臺。眾人紛紛跟隨。
露臺視野極佳,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拂而來。
遠處的海面上,香江本島方向的夜空已經被此起彼伏的煙花照亮,絢爛奪目。
“十、九、八……”不知是誰開始倒數,聲音很快匯合在一起,連藍潔英也微微張開了嘴,龔樰的目光也從遠處收回。
“三、二、一!新年快樂!!!”
“嘭——!!!”
幾乎就在倒數歸零的瞬間,莊園正前方、海岬之下的海面上,數艘早已準備好的煙花船同時點燃引信!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際!
無數璀璨的光束直衝雲霄,在墨藍色的天鵝絨幕布上轟然炸開!
金色的瀑布、銀色的柳條、火紅的牡丹、紫色的羅蘭、碧綠的翡翠……
各色煙花以驚人的密度和規模,在莊園正前方的海天之間,交織出一場無與倫比的視覺盛宴!
光芒將整個露臺、整個莊園都映照得如同白晝,每個人臉上都變幻著五彩斑斕的光影。
“哇!!!”波姬小絲和莫妮卡同時發出驚歎,興奮地抱在一起跳著。
鍾處紅和黎燕姍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藍潔英仰著頭,眼中倒映著璀璨的光芒,似乎被這純粹的美麗短暫地攝去了心神。
張漫玉放下書,靜靜地看著,嘴角帶著一絲欣賞。
龔樰微微眯起眼,絢爛的光在她深邃的瞳孔中燃燒。
周惠敏停下了手中的編織,望著天空,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溫柔的感慨。
關智琳也被這宏大而私密的煙火表演震撼了,暫時忘記了不快,眼中流露出驚歎。
莉莉安更是興奮地挽住沈易的胳膊,指著天空:
“沈!太美了!這是你特意準備的?”
她的聲音在煙花轟鳴中依然清晰。
沈易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深邃地看著這由他親手點燃、只為這“家宅”之內眾人而放的盛大焰火。
這是權力的彰顯,也是無聲的饋贈。
他站在露臺最前方,如同俯瞰自己疆域的君王,接受著這輝煌的朝拜。
煙火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才漸漸平息。
最後幾顆巨大的金色煙花在最高處炸開,化作漫天星辰般的金雨,緩緩墜落,消失在深藍的海面之上。
露臺上短暫地陷入一種震撼後的寧靜。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和海風的鹹澀。
“新年快樂。”沈易轉過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疊厚厚的紅包。
“新年快樂,老闆!”黎燕姍率先笑著回應。
“沈生新年快樂!”鍾處紅、張漫玉等人也紛紛道賀。
沈易開始發紅包,從周惠敏開始,然後是莉莉安、關智琳……
每個人,無論親疏遠近,都得到了一份分量不輕的紅包。
這既是習俗,也是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安撫。
周惠敏接過,輕聲說:“謝謝。”
莉莉安接過,在沈易臉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謝謝親愛的!愛你!”
關智琳接過,努力維持著笑容:“謝謝沈生。”
波姬小絲和莫妮卡拿到紅包,開心得像孩子。
藍潔英接過,低低說了聲“謝謝”。
張漫玉、鍾處紅、黎燕姍都禮貌道謝。
莫妮卡接過紅包,眼神依舊黏在沈易身上。
龔樰最後一個接過紅包。她的手指觸碰到沈易的掌心,一觸即分,冰涼依舊。
“謝謝。”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紅包發完,守歲的儀式感似乎也到了尾聲。倦意開始侵襲。
“都回去休息吧。”沈易發話,“新年第一天,睡個好覺。”
眾人紛紛告退。波姬小絲和莫妮卡還沉浸在興奮中,小聲討論著煙花。
鍾處紅和黎燕姍相伴離開。
藍潔英默默走回別墅。
張漫玉對沈易和周惠敏點了點頭,也轉身離去。
莫妮卡依依不捨地看了沈易幾眼,才被莉莉安有些不耐煩地拉走——
莉莉安臨走前,還特意挽著沈易的手臂,示威般地看了關智琳一眼。
關智琳最後一個離開露臺。
她走到沈易面前,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低說了句:“新年快樂,沈生。”
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期待。
沈易看著她,點了點頭:“新年快樂,佳慧。回去休息吧。”語氣平淡。
關智琳眼中最後一點光黯了下去,轉身離開,紅色旗袍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
露臺上只剩下沈易和周惠敏。
喧鬧過後,是更深的寂靜。只有海風嗚咽的聲音。
周惠敏輕聲道:“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沈易“嗯”了一聲。
……
夜深,主樓三層的主臥室內只餘一盞夜燈暈開暖黃的光圈。
沈易剛衝過澡,髮梢還帶著溼氣,披著絲質睡袍走出霧氣氤氳的浴室,便聽見門上傳來輕叩。
“進來。”
門開,波姬小絲探身進來。
她換了件淺香檳色的真絲吊帶裙,金髮鬆散,碧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沒太多扭捏,倚著門框,唇角彎起一個率直而略帶俏皮的弧度,用她那種混合著口音的、直接的中文說:
“沈,守歲……一個人會不會太無聊?我想,或許可以和你一起……休息?”
沈易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年輕鮮活、毫不掩飾意圖的臉上。
片刻,他隨手將毛巾搭在椅背上,點了點頭:“去洗澡。”
波姬眼睛一亮,像只得到許可的貓咪,輕盈地閃身進來,反手帶上門,徑直走向浴室。
走到門口,她回頭,衝他眨了眨眼。
沈易走到小吧檯邊,倒了杯水。
沒一會兒,浴室裡響起水聲。
他喝了口水,聽著那水聲,又看了看那張寬大的床,忽然也轉身,推開了浴室虛掩的門。
氤氳的熱氣撲面而來。
波姬小絲在淋浴間玻璃後模糊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隨即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嘿,這可不算公平偷襲。”
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驚訝或抗拒,反而有種早有預料的坦然。
沈易沒說話,解開睡袍走了進去。
水汽瀰漫的空間頓時變得有些擁擠,也更為溫熱。
然而,沒等這溫熱蔓延多久,臥室的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清晰、篤定,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感。
浴室裡的兩人動作都停了停。
水聲嘩嘩,蓋過了部分聲響,但那敲門聲很執著。
沈易關掉水,扯過一條浴巾圍上,對波姬說了句“等著”,便溼著頭髮,帶著一身水汽走了出去。
開啟臥室門,莉莉安站在外面。
她顯然也精心準備過,一件酒紅色蕾絲睡袍,腰帶鬆鬆繫著,捲髮蓬鬆,妝容比晚餐時淡了些,卻更襯得五官明豔。
她看見沈易這副剛從浴室出來的樣子,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嬌嗔:
“沈,這麼有特殊意義的夜晚,我睡不著。
想著……你應該也沒睡,不如一起守夜?”
她的目光試圖越過沈易的肩膀看向室內,但沈易站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沈易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他當然明白她那點心思。
除夕夜,新年初,某種象徵意義和隱隱的競爭意識,驅使著她來到這裡。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最終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去洗澡。”
莉莉安眼底掠過一絲得色,邁步進來,目光迅速掃過略顯凌亂的床鋪和空無一人的房間,然後落在了那扇緊閉的、隱約還有水汽透出的浴室門上。
她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沈易沒理會她的停頓,徑自走到吧檯,又拿出一個杯子。
莉莉安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昂著頭,走向浴室。
她推開門,瀰漫的水汽湧出,也讓她一眼看到了淋浴間玻璃後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
波姬小絲正隔著朦朧的玻璃看著她,臉上沒甚麼尷尬,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甚至對她聳了聳肩,做了個“請便”的口型。
莉莉安呼吸微微一窒,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不甘。
但她很快壓下,同樣昂起頭,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浴室內空間不小,但此刻容納兩人,還是顯出一種微妙的逼仄。
兩人都沒說話,只有水聲重新響起,混雜著不同香氛的氣息。
外面臥室,沈易已經擦乾了頭髮,換上了乾淨的睡袍。
他倒了杯紅酒,靠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濃稠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燈光。
浴室的門開了又關。莉莉安先出來,裹著浴袍,頭髮包著毛巾,臉色有些緊繃。
緊接著,波姬也出來了,同樣裹著浴巾,金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碧藍的眼睛看向沈易,又看了看莉莉安,忽然笑了笑,走到沈易身邊。
沈易將手中的紅酒杯遞給她。
波姬接過,仰頭喝了一小口,然後很自然地踮起腳,吻上了沈易的唇。
酒液的醇香在彼此唇齒間瀰漫開來。
沈易攬住她的腰,回應了這個吻。
莉莉安站在不遠處看著,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浴袍的邊緣,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明明滅滅。
就在這個吻漸深之際——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沉靜的節奏。
沈易鬆開波姬,波姬靠在他懷裡喘息,碧眼望向門口,裡面寫滿了“又來了?”的無奈笑意。
莉莉安則直接翻了個白眼,低低嗤了一聲。
沈易撫了撫波姬溼漉漉的頭髮,走去開門。
門外是莫妮卡·貝魯奇。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絲絨睡袍,領口嚴謹地合攏,溼漉的深褐色長髮披散著,襯得膚色愈加白皙,五官深邃立體。
她看到沈易,微微頷首,然後用那種帶著義大利口音的、略顯生硬的中文平靜說道:
“沈,新年好。我……有些睡不著,想……”
她的目光越過沈易的肩頭,看到了室內偎依在沈易身旁只裹著浴巾的波姬,話語頓住了。
莫妮卡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即化為了然,甚至有一絲極淡的、了悟般的遺憾。
她能想到這個特殊的夜晚來此,別人自然也能。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不止一個。
“進來吧。”沈易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去洗澡。”
莫妮卡抿了抿唇,恢復了她慣有的那種略帶疏離的平靜,點了點頭,走進房間。
她一眼也看到了不遠處抱著手臂、臉色不善的莉莉安。
兩個女人目光相接,莫妮卡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眼神裡沒甚麼喜歡或討厭,只有一種“你也在這裡”的淡漠認知,以及一絲共享此情此景的、微妙的尷尬。
莉莉安看著她那副平靜的樣子,心頭無名火起,卻又無處發洩,最終只是撇撇嘴,略帶諷刺地主動開口,朝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一起?”
莫妮卡看了看緊閉的浴室門,又看了看莉莉安,沉默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和莉莉安前一後,走向了浴室。
門再次關上,裡面隱約傳來放水聲和極低的、模糊的義大利語與粵語的交談,氣氛詭異又不得不妥協。
沈易關上門,回到窗邊。
波姬已經窩進了沙發裡,抱著膝蓋,小口啜飲著剩下的紅酒,臉上帶著一種看戲般的興味。
“看來,”波姬用英語低聲笑道,“今晚的‘守歲’,會很熱鬧。”
沈易沒說話,只是又拿了個杯子,給自己也倒了點酒。
他剛在波姬身邊坐下,手臂搭上沙發背——
“叩叩。”
這次的敲門聲很輕,帶著點試探,甚至有些猶豫。
沈易和波姬對視一眼。波姬笑著搖頭,用口型說:“我猜是關。”
沈易起身,再次走向門口。這次他開門的速度快了些。
門外果然是關智琳。
她換了身藕荷色的綢緞睡衣套裝,外面罩著同色開衫,長髮柔順,妝容淡雅,手裡還拿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裝著甚麼小點心的精緻瓷碟。
她抬頭,對沈易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
“沈生,還沒睡?我做了點杏仁茶,想著你晚上喝了酒,或許……”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的視線,已經越過了沈易,清楚地看到了客廳沙發上,那個穿著沈易寬大睡袍、金髮耀眼、正舉著紅酒杯朝她露出一個友好笑容的波姬小絲。
關智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精美的瓷器驟然出現了裂痕。
她手裡的瓷碟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緊接著,她聽到了從臥室相連的、那扇緊閉的主浴室門內傳出的、清晰的水聲,以及……
不止一個人的、低低的說話聲和隱約的笑聲。
關智琳是何等聰明剔透的人,瞬間就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她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她飛快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將所有翻湧的情緒——
震驚、難堪、惱怒、委屈、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酸澀——死死壓了下去。
“……看來,”她的聲音比剛才乾澀了一些,卻竭力維持著平穩,“沈生這裡……已經很‘熱鬧’了。那我……不打擾了。”
她說著,就想轉身離開,腳步有些倉促。
“佳慧。”沈易叫住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令人難以違逆的力度。
關智琳背影一僵,停住了。
沈易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肩膀,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接過了她手中那碟根本沒被注意到的杏仁茶。
“進來吧。”他說,語氣平靜無波,“既然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