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沈易並未急於行動,他走回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港的流光溢彩。
陳泰的殘黨?抑或是新崛起的勢力?這些猜測都太過浮於表面。
他需要穿透迷霧,看清那隻攪動風雲的手,以及其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網路。
心念電轉間,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個冰冷、高效、無所不能的系統介面無聲展開。
沈易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發出指令:
“系統,兌換此次九龍襲擊事件的幕後完整情報、關聯勢力分析及其核心依仗!”
【指令確認。分析目標:九龍區針對易輝安保堂口協同襲擊事件。
扣除積分:50點。情報生成中……】
冰冷的電子音落下,洶湧的資訊瞬間灌入沈易的意識。
畫面、聲音、文字碎片如同高速剪輯的影像,清晰無比地呈現:
畫面定格,陳泰蒼白陰鷙的臉在一間煙霧繚繞的隱秘包廂內,正對著幾位神色各異的大佬侃侃而談。
陳泰的聲音帶著煽動性:“…沈易根基未穩,正是我們聯手反撲的良機!
他吞我的地盤只是開始,下一步就是鯨吞蠶食各位的基業!
華人安保?哼,不過是披著狼皮的羊,仗著白道的勢罷了!
不把他打痛,讓他知道香江的水有多深,我們往後都沒好日子過!”
和生和話事人肥佬坤、和義和坐館白頭彪、紅聯生大佬火麒麟、12K雙花紅棍喪波……總計七大社團!
這幾個社團的龍頭或核心代表在不同隱秘地點密會的場景,氣氛凝重,達成某種骯髒的共識。
【根據現有資訊分析,陳泰的此次行動是打算復仇,奪回地盤!攪亂局勢,讓宿主焦頭爛額,伺機東山再起。】
【其他社團多恐懼宿主強勢擴張帶來的“秩序重塑”,擔憂自身灰色利益被擠壓;被陳泰畫出的“法不責眾”大餅所誘惑。】
沈易眼中寒光一閃。陳泰這一手,既陰險又高明。
他利用自己殘存的影響力,煽動這些本就對易輝接手三河會地盤感到不安的社團,組成一個暫時的同盟。
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是利用多頭力量給易輝製造混亂,讓他疲於應付;
二是製造“法不責眾”的局面,向警方施加壓力。
這些社團勢力盤根錯節,深深紮根於九龍、新界乃至港島的眾多基層社群,控制著運輸、娛樂、小販市場等大量民生領域,影響力滲透至社會肌理。
香江社團長期存在的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港鷹的默許乃至依賴。
前些年貪腐盛行時,警署與社團更是形成共生關係。
即便在“兩億探長”落馬、廉政風暴席捲後成立三河會調查科強力掃黑,社團勢力被迫收斂,但因警力有限、社會結構複雜及深厚的地區文化慣性,徹底根除幾無可能。
警方為維持最大限度的社會穩定,尤其面對多家社團聯合行動可能引發的連鎖動盪時,往往選擇“投鼠忌器”,傾向於“降溫處理”、“有限打擊”。
許多基層民眾,甚至只認社團“話事人”,不認警署。
社團聯合施壓,造成“眾怒難犯”的局面,警方必然顧慮重重,不敢下死手。
最終結果很可能大事化小,他們既能狠狠教訓他這個“過江龍”,又能保住元氣,甚至藉此機會展示肌肉,鞏固各自地盤。
“哼!”沈易冷哼一聲,“好一個法不責眾!好一個灰色平衡!真當這香江,還是你們這些蛀蟲可以肆意妄為、綁架法度的江湖?!”
陳泰的陰毒算計,社團大佬們的貪婪短視與倚仗“根基”的有恃無恐,警方面臨複雜局面可能的綏靖姿態……所有脈絡在沈易腦中纖毫畢現。
這潭水,比他預想的更渾、更險惡。
和生和?和義和?紅聯生?12K?還有那幾個搖旗吶喊的小角色……
只是一群吸附在香江繁榮軀體上敲骨吸髓的毒瘤!
平日裡爭搶地盤、魚肉鄉里也就罷了,如今竟敢沆瀣一氣,將矛頭對準他沈易,妄圖用所謂的“江湖規矩”和篤定的“警方不敢動”來逼他就範?
“既然撞到我沈易的槍口上……那就別怪我連鍋端!
正好,藉此東風,將你們這些盤踞多年的毒瘤,連根拔起,一勞永逸!”
楊冉和江磊是他手中鋒利的白刃,可受限於身份和程式,對付這種紮根極深、牽一髮動全身的龐大地下網路,有時難免束手束腳。
他沈易,正缺一支能在暗影中游走、替他掌控地下秩序的“黑手套”!
眼前這場看似危機的聯合反撲,恰恰是收編整合乃至重塑地下秩序的絕佳契機!
心念急轉,一個清晰的三步計劃瞬間成形:
一、火上澆油,逼港鷹出手。
立即讓楊冉帶最精銳的人馬馳援九龍,以雷霆手段反擊襲擊者。
行動務必迅猛、殘酷,造成足夠大的聲勢和影響——
不是簡單的擊退,而是要“打痛打怕”,激化矛盾,將事件鬧大,鬧到警方無法視而不見!逼警方高層不得不介入!
第二步,借勢而為,聯合清剿。一旦事件捅到警務處層面,就是他聯合李君的絕佳時機。
李君與他有良好關係,更渴望功績。
屆時,他將透過系統提供精準情報,揭露這些社團的核心犯罪證據藥品、軍火、鉅額勒索、謀殺等,協助警方發起一場針對這七大社團的毀滅性打擊!
瓦解其核心架構,抓捕首腦,凍結資產!
第三步,亂中取粟,培植新血。
在警方清掃的風暴中,尋找那些身處底層、有潛力卻未被完全染黑的社團成員,或那些因老大被抓而群龍無首的小股勢力。
將他們篩選、吸收、重組,注入新的秩序理念,培養成完全效忠於他沈易的、隱藏在合法框架下的“第三勢力”——
一支既能處理暗面事務,又能與安保公司、警界形成互補的鐵三角。
思路既定,沈易再無半分猶豫。
他按下內線通話鍵:“楊冉,立刻來我辦公室!”
不過片刻,辦公室門被推開。
楊冉依舊是一身利落便裝,但周身縈繞的鐵血煞氣濃烈,眼神銳利如鷹隼,顯然已嗅到了風暴的氣息。
他大步走到沈易面前,沒有任何寒暄,直切要害:“沈先生,九龍那邊情況惡化了?”
“嗯。”沈易將江磊緊急彙報的詳情——襲擊者的人數、裝備、戰術素養以及造成的影響——言簡意賅地說明。
“一夥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生面孔,下手狠辣,目標明確。江磊判斷,絕非尋常滋事,背後必有主謀,且來勢洶洶。”
楊冉眼神瞬間冰封:“陳泰的喪家之犬反撲?還是……有其他不知死活的勢力想踩著我們上位?”
“都有可能。”沈易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巨大的香江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九龍那片色彩斑駁、勢力交錯的區域上。
“但這時機,掐得太毒了!我們與李處的合作剛鋪開,警方內部的整肅餘波未平。
此時發難,要麼是陳泰狗急跳牆,要麼就是有人想趁火打劫,掂量掂量我沈易的斤兩,看看我這塊新立的招牌,到底硬不硬!”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寒電射向楊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刀子都捅到眼皮底下了,擋回去就算完?做夢!
楊冉,你親自帶隊!挑最能打、最敢拼的兄弟!記住,這次行動,不借警方的皮,就用我們‘華人安保’自己的名號,用我們自己的方式!”
“您的意思是?”楊冉心領神會,眼中那嗜血的興奮如同點燃的火焰。
“找到那幫雜碎的老窩!揪出領頭的!然後……”
沈易的語氣平淡無波,卻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殺伐氣息。
“把‘易輝’的規矩,給我刻進九龍每一寸地界!
我要讓所有人,尤其是躲在後面的那些老狐狸看清楚,敢動找我沈易的麻煩,會是甚麼下場!
既然選了動手,就把棺材準備好!”
“明白!”楊冉胸膛一挺,一股彪悍的煞氣透體而出。
“您放心!天亮之前,我讓九龍所有不開眼的垃圾,和他們背後的主子,永生永世記得‘易輝’這兩個字怎麼寫!聽到風聲就做噩夢!”
“主意分寸,”沈易補充道,“別出人命,但要讓他們徹底廢掉。
最重要的是——撬開活口的嘴!”
“是!”楊冉再無半句廢話,猛然轉身,步伐帶起一股鐵腥味的勁風,殺氣騰騰地衝出門去。
……
九龍,深水埗邊緣一處隱蔽的貨倉區。
遠離繁華霓虹,只有昏黃的路燈在冰冷的夜雨中拉長扭曲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雨水混合的潮溼腥氣。
代號虎彪的襲擊者頭目,此刻正藏身在一棟不起眼的舊倉庫二層。
這裡是和生和的一個秘密中轉點,臨時被徵用作指揮所。
樓下幾個心腹小弟守著,樓上,虎彪和另外兩個參與行動的骨幹——一個來自紅聯生的刀疤臉,一個12K的打手——正圍著一張小桌,就著劣質啤酒和花生米覆盤今晚的行動。
“媽的,易輝那些保安有點扎手,傷了咱們好幾個兄弟。”
虎彪啐了一口,臉上橫肉抖動,“不過砸了他們三個場子,也算給坤哥出了口氣!看那姓沈的還敢不敢囂張!”
刀疤臉嘿嘿冷笑:“這才剛開始!泰哥說了,後面還有大餐等著姓沈的!咱們幾家聯手,踩死他!”
話音未落——
噗!噗!噗!
樓下突然傳來幾聲極其輕微、彷彿重物倒地的悶響,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短促的驚呼,瞬間又歸於死寂。
虎彪三人臉色驟變,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手槍。不對勁!太安靜了!
嘭!!!
倉庫的鐵皮大門彷彿被攻城錘擊中,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向內凹陷扭曲,轟然洞開!
幾乎在同一瞬間,二樓臨街的幾扇破舊窗戶玻璃同時爆裂!
不是被砸碎,而是被某種強力精準地擊穿!
幾枚圓柱形的物體帶著嗤嗤白煙被精準地拋入屋內!
“催淚彈!閉眼!”刀疤臉反應最快,嘶聲大吼,猛地閉眼低頭捂口鼻。
但晚了!強烈的刺激性氣體瞬間在密閉空間瀰漫開來,辛辣灼燒感直衝鼻腔咽喉肺部!
三人涕淚橫流,劇烈咳嗽,根本無法睜眼,更別提瞄準!
“咳咳……媽的……是誰?!”
噠噠噠!
回答他們的是幾聲精準的點射!來自不同方向!腿部!握槍的手腕!膝蓋!
“啊——!”慘嚎聲響起!刀疤臉和12K打手槍脫手,抱著被子彈洞穿的手腕和膝蓋在地上翻滾。
虎彪反應稍快,避開了要害,但大腿也被一顆子彈擦過,火辣辣地疼,手槍也被打飛。
白煙被強勁的夜風吹散些許。
幾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窗和大門突入!
動作迅猛、利落、配合默契到了極點!
他們頭戴夜視儀,臉上塗抹著深色油彩,身穿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作戰服,手持安裝了消音器的短突步槍。
如同幾臺冰冷高效的殺戮機器,瞬間控制了房間的所有角落和出口。
黑洞洞的槍口穩定地指向地上痛苦翻滾的目標。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挺拔,即使在行動中,身形也穩如山嶽。
他摘下夜視儀,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正是楊冉!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和臉頰滑落,更添幾分冷酷。
他掃視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三人,目光最終鎖定在試圖掙扎起身的虎彪身上。
“虎彪?和生和的虎彪?”楊冉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虎彪強忍劇痛和恐懼,色厲內荏地吼道:
“操你媽的!你們是誰?!敢動和生和的人?!知道我們背後是誰嗎?!”
楊冉面無表情,跨前一步,軍靴重重踏在虎彪被子彈擦傷的大腿傷口上,狠狠一碾!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倉庫!
“現在,是我問你。”楊冉俯視著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誰派你們來的?砸易輝的場子,誰點的頭?”
“我操你……”虎彪還想硬撐。
楊冉腳下再次用力,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虎彪更加淒厲的慘叫。
“我說!我說!”虎彪徹底崩潰了,劇痛和對方那種漠視生命、鐵血無情的態度徹底擊垮了他。
“是坤哥!肥佬坤!是和生和的坤哥!還有……還有陳泰!是陳泰牽的頭!他聯絡了我們好幾家……說……說要給沈易一個教訓!讓易輝知道……知道九龍的水有多深!”
“都有哪幾家?”楊冉腳上的力道稍松,但眼神更冷。
“和生和…和義和的白頭彪…紅聯生的火麒麟…12K的喪波…還有…還有新記…小刀會…洪發……”
虎彪為了減輕痛苦,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吐了出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彙報:“頭兒,清理完畢。
樓下七個,撂倒了五個,兩個輕傷捆了。
有個小子看著像學生崽,嚇尿了,躲角落裡發抖,沒反抗。”
楊冉眼神微動,想起沈易注意分寸和後續的計劃。
他朝樓下示意:“那個嚇傻的,單獨拎出來,問問情況。”
他重新看向地上癱軟的虎彪和另外兩個面如死灰的骨幹。
“打斷手腳,下巴卸掉。”楊冉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吩咐處理垃圾。
“別弄死。尤其是他,保證他能說話。”
“是!”兩名手下上前,動作乾脆利落。
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和悶哼後,地上的三人如同虎彪般徹底癱軟,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甚麼存在——這不是普通的報復,這是軍隊般冷酷無情的碾壓!
易輝的“安保”,遠比他們想象的恐怖百倍。
楊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淒冷的雨夜。
他拿出一個加密通訊器,接通後聲音低沉而清晰:
“老闆,第一步完成。窩點端掉,頭目虎彪及其骨幹已廢,活口在握。
名單確認:和生和肥佬坤、和義和白頭彪、紅聯生火麒麟、12K喪波,以及新記、小刀會、洪發。幕後串聯者,陳泰。”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抓到一個看著像被脅迫的小子,叫阿基,嚇得不輕,說是在爛陀寺那邊混飯被迫跟來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沈易冰冷的聲音:
“很好。把動靜……再弄大點。把虎彪和那幾個廢人,連同他們今晚砸場子的傢伙,天亮前,給我扔到油麻地警署門口。
別忘了,掛上‘華人安保清理門戶’的牌子。記住,別留尾巴。”
楊冉眼中寒光一閃:“明白!保證天亮前,整個九龍都知道,動易輝的代價!”
通話結束。
楊冉轉身,看著手下如同拖死狗般將那幾個徹底廢掉的傢伙拖下樓。
他走到那個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年輕混混阿基面前。
少年臉色慘白,眼神驚恐,褲襠溼了一片。
楊冉蹲下身,冰冷的眼神審視著他:“爛陀寺,阿基?”
阿基嚇得拼命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說不出完整的話。
楊冉站起身,對旁邊的隊員說道:
“這小子,一塊帶走。單獨關,別動他。老闆可能有用。”
他最後瞥了一眼阿基,那眼神讓少年如墜冰窟,卻也隱隱捕捉到一絲並非趕盡殺絕的意味。
倉庫外,引擎發動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
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車迅速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氣在雨水中蔓延。
楊冉的第一步,以最凌厲、最殘酷的方式完成。
……
清晨六點,天色灰濛,細雨初歇。
油麻地警署值夜班的警員打著哈欠,準備交班。
警署後門相對僻靜,通常是處理內部雜物和臨時羈押人員的地方。
一個年輕警員阿強拎著垃圾袋推開門,打算扔到外面的集中點。
“我丟!”阿強剛踏出門,就被眼前景象嚇得一個踉蹌,垃圾袋脫手掉在地上。
警署後門的空地上,如同堆垃圾般,橫七豎八地扔著幾個人形物體。
更準確地說,是幾個被打斷手腳、下巴脫臼、渾身血汙和泥濘,只能發出微弱痛苦呻吟的人!
他們旁邊,還散亂地堆放著砍刀、鋼管、棒球棍等兇器,上面沾著暗紅的血跡。
最刺眼的是,在這堆人和兇器上方,豎著一塊歪歪扭扭、用鮮血寫就的木牌子:
“華人安保清理門戶”
七個血字在清晨微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
“來人啊!快來人!出事了!”阿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衝回警署,聲音都變了調。
警署瞬間被驚動。值班警司、探長、大批警員湧向後門。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誰幹的?!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一個老探長氣得鬍子發抖,指著那血淋淋的牌子,“華人安保?他們想幹甚麼?私設公堂嗎?!”
“這……這不是和生和的虎彪嗎?還有紅聯生的刀疤陳……12K那個打手阿鬼……”
有熟悉地頭的CID認出了其中幾人,臉色更是劇變。
“全是道上響噹噹的打手!居然被人打成這樣扔到警署門口?!”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對警方的挑釁!”
警司臉色鐵青,看著那血淋淋的牌子,感覺臉上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快去報告!立刻封鎖現場!叫救護車!通知重案組和O記!”
警司強壓怒火下令,聲音都在發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傷人案了,這是社團衝突升級到公然蔑視警權的訊號!
訊息如同野火般迅速在警隊內部蔓延。
從油麻地警署上報到西九龍總區,再直接捅到了警務處總部。
照片和初步報告很快擺在了助理警務處長李君的辦公桌上。
李君看著照片上那慘烈景象和刺目的血字,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
他拿起內線電話:“給我接油麻地警司,我要知道詳細情況!還有,讓O記負責人立刻到我辦公室!”
半小時後,李君已經掌握了基本脈絡:
昨夜深水埗貨倉區發生激烈衝突,疑似華人安保人員突襲了和生和一個窩點,將襲擊易輝場子的主要頭目廢掉後,直接扔到了警署門口示威。
襲擊者背後,初步指向了包括和生和、和義和、紅聯生、12K在內的多個社團,背後似乎還有陳泰的影子。
“沈易……你這是在玩火!”李君放下報告,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他理解沈易被襲擊後的憤怒,但這種直接、血腥、近乎挑釁警方的報復方式,將事情推向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這等於把警方架在火上烤!
他拿起專線電話,直接撥給了沈易。
電話接通,李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慍怒和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沈生,我是李君。油麻地警署門口的事情,你知道了?”
電話那頭,沈易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談論天氣:
“李Sir,早上好。我也是剛剛接到下面人彙報。
昨夜我的安保公司在九龍幾個合法接管的物業,遭到一夥身份不明的暴徒有組織襲擊,造成財產損失和人員受傷。
我的安保人員在自衛反擊過程中,擒獲了部分襲擊者。
為了表明我們維護自身權益、協助警方打擊犯罪的決心,同時也為了避免這些危險分子逃脫,我的員工採取了非常規方式將他們移交警方。
這種行為或許有些衝動,但情有可原。
這些社團的行為,極其惡劣,是對法治的公然踐踏,我認為,警方應當給予最嚴厲的打擊,以儆效尤。”
這番滴水不漏、將“血腥報復”包裝成“自衛反擊”和“協助移交”的說辭,讓李君一陣胸悶。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沈生!我理解你的立場!但這種方式,嚴重干擾了警方執法程式,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這件事牽扯甚廣,涉及多個社團,不上稱三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一個處理不慎,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警方會依法處理後續事宜,沈生你就不要再插手了,交給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李君的意思很清楚:事情鬧大了,警方很被動,也很頭疼。
為了大局,警方傾向於冷處理、內部消化,你沈易就不要再火上澆油了,趕緊收手。
沈易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笑,那笑聲聽在李君耳中,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
“李Sir的意思我明白。您顧慮的是大局穩定,怕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力:
“李Sir,我在這些社團內部,恰好也有一些眼線。
這些年,他們可不僅僅是打打殺殺搶地盤。
和生和、和義和、紅聯生、12K這幾家,在九龍、新界,甚至港島,長期從事藥物分銷、組織跨境賣淫、大規模非法軍火買賣!
他們控制的碼頭、倉庫、娛樂場所,就是這些罪惡的溫床!
對香江的民生、治安,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普通市民深受其害,卻敢怒不敢言!”
沈易每說一項,李君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這些他當然知道,但苦於證據不足、社團勢力盤根錯節,難以深挖。
“如果,”沈易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精準地敲打在李君最敏感的神經上,“我能提供一些……關鍵的線索和證據,幫助警方一舉端掉這些盤踞多年的毒瘤呢?
這難道不是為香江除害,維護法治和社會安寧的莫大功績嗎?
相信市民和媒體,都會為警方的雷霆行動喝彩。”
電話那頭,李君沉默了。長長的沉默。
沈易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內心深處那扇名為野心和功勳的大門。
他現在是助理警務處長,再往上一步就是高階助理處長,乃至警務處長!
眼前這潭渾水,如果操作得當,利用沈易提供的內部訊息,真的能將這七大社團的核心犯罪網路摧毀,那絕對是震動香江、載入警隊史冊的驚天大案!
這份功績,足以將他推向更高的位置!
甚至,如同沈易暗示的,成為市民心目中的掃黑英雄!
巨大的誘惑!
但風險同樣巨大。
這些社團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根深蒂固。
萬一行動失敗,或者只抓到些小魚小蝦,不僅功虧一簣,更可能引來瘋狂反撲,自己政治生命甚至人身安全都會受到威脅!
“你有多少把握?”李君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渴望,之前的慍怒和官腔蕩然無存。
“電話裡說不清楚。”沈易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李Sir,中午有空嗎?半島酒店,露臺餐廳。
我們可以……邊吃邊聊,詳細規劃一下,如何為香江徹底剷除這些社會毒瘤,同時,也為警方的聲譽和秩序重建,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李君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半島酒店……露臺餐廳……那是談大事的地方。
他腦中天人交戰,理智在警告風險,野心卻在瘋狂吶喊機會!
“好。”最終,對權力巔峰的渴望壓倒了所有顧慮,李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然。
“中午十二點半,半島露臺,我準時到。”
電話結束通話。
李君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窗外香江林立的高樓,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投入一場豪賭的興奮與凝重。
另一邊,沈易放下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第二步計劃,正式啟動。
一場針對香江地下舊秩序的清剿風暴,即將由警方之手,在沈易的幕後操控下,拉開血腥的帷幕。
……
結束通話與沈易的電話,李君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充滿風險與機遇的邀約,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他的頂頭上司,主管行動的副處長曾向懷,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油麻地警署事件的初步報告。
“李Sir,”曾向懷將報告放在桌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壓力,“油麻地的事情,怎麼回事?七八個社團的人被打成殘廢扔在警署門口!
還掛著‘華人安保’的牌子!媒體已經聞到風聲了!
上面非常關注,要求我們立刻控制局面,給出交代!”
曾向懷用手指重重敲著桌面:
“現在是非常時期!三河會的案子剛過,輿論對警方掃黑的態度剛有轉機,不能再出亂子!
這些社團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告訴我,怎麼能讓事態惡化到這一步?那個沈易,他想幹甚麼?想把整個九龍掀過來嗎?!”
面對上司連珠炮似的質問和施加的壓力,李君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這件事處理不好,不僅晉升無望,現有的位置都可能動搖。
他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沉痛和堅決的表情:
“處長,這是我的失職,沒能提前預警和制止這起惡性事件。
請您和上面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好!”
他刻意強調了“處理好”三個字,腦中飛速運轉,沈易提供的線索此刻成了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
“據我初步瞭解,這次事件根源在於多個社團有組織地襲擊合法企業,性質極其惡劣。
沈易那邊,也是被動反擊。當然,他的手段過激,我們一定會嚴肅訓誡。
但當前首要任務,是徹底剷除這些屢教不改、公然挑釁法律和社會秩序的害群之馬!”
李君的聲音斬釘截鐵,將自己放在了堅決掃黑的正統位置上: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我保證,不僅會平息眼前的騷亂,更會藉此機會,給這些無法無天的社團一個沉痛的、永久的教訓!
絕不讓警方威信受損,絕不讓市民失望!”
曾向懷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他話語裡的決心和可行性。
最終,他嘆了口氣,語氣稍緩:“李Sir,我知道你有能力。
但這次牽扯太廣,務必謹慎,拿捏好分寸。
我要的是穩定,是長治久安,不是更大的混亂。明白嗎?”
“明白!請處長放心!”李君立正保證。
送走曾向懷,李君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上司的壓力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著他原本還有些猶豫的神經。
不能再猶豫了!
之前他還想著平衡、控制,但現在,上司要他處理好,輿論在盯著,局面已經由不得他溫吞水般地處理。
沈易提供的,不僅僅是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個能讓他向上面完美交代、甚至超額完成任務的方案!
必須快刀斬亂麻!
沈易說得對,這些社團就是毒瘤!
只有連根拔起,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才能彰顯他李君的能力和魄力!
到時候,平息大規模騷亂、剷除多個黑幫社團的巨大功績,足以讓所有質疑聲消失,讓他的晉升之路暢通無阻!
想到這裡,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被熾熱的野心和緊迫感取代。
他回到辦公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著,目光堅定地看向窗外。
中午與沈易的會面,不再僅僅是一次試探性的合作商討,而是他李君下定決心,要聯手掀起一場席捲香江地下世界的風暴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