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那場情感迸發的高潮戲終於拍竣,片場的氣氛卻並未隨之鬆弛。
林清霞卸下章含煙的悲情與掙扎,心底卻仍縈繞著柏沛文那絕望而執著的眼神,以及沈易穿透角色直抵她內心的審視。
她獨自坐在化妝鏡前,望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檯面。
“清霞,”沈易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平穩聽不出波瀾,“來我休息室一下,聊聊今天的戲。”
不是詢問,是告知。林清霞的心微微一緊,該來的總會來。
她沉默地點點頭,起身跟上沈易的步伐,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專屬休息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房間隔音極好,只有空調細微的送風聲。
沈易沒有開主燈,只點亮了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半邊側臉,另一半隱在陰影裡,更顯深邃難測。
他沒有迂迴,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是談論公事般的冷靜,內容卻直指核心:
“今天的戲,感覺如何?柏沛文的懺悔,章含煙的回歸……你演出了那種掙扎,尤其是最後,眼神裡的動搖,很到位。”
林清霞靠在門邊的牆上,沒有坐下,雙手微微環抱,這是一種下意識的防禦姿態。
“演員的本分而已。沈生想聊的,恐怕不止是戲吧?”
沈易轉過身,直面著她,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沉的影。
“當然不止。”他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戲是戲,人是人。但戲裡戲外,有時候道理是相通的。柏沛文用一座空山莊和滿心悔恨等回了章含煙,而我……”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牢牢鎖住她微微閃避的眼眸,“我在清水灣這片場地,等著你回來。”
林清霞的心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間湧上了臉頰,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別開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沈生這話是甚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沈易的語氣篤定,他再次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還記得我們最初在船上嗎?那時你說,感覺香江雖好,卻沒有一個能真正將你留下的理由,沒有人願意給你一個堅實的壁壘,讓你心甘情願地停泊。”
他重複著她當初帶著些許悵惘和試探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現在,我的回答是——我願意給你這個理由,築起最堅實的壁壘,讓你林清霞,永遠留在香江,留在我身邊。”
空氣彷彿凝固了。林清霞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從賭氣離開,到看著他身邊鶯鶯燕燕,再到被他用各種方式,包括今天的戲,反覆敲打她那層驕傲的硬殼……
她知道自己早已動搖,甚至就是在等著他再次伸出這隻手。
如今,這隻手伸過來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屈服可以,但她林清霞的屈服,必須有她的條件和姿態。
這是她最後的防線,是她維持內心驕傲與獨立幻覺的底線。
她緩緩轉過頭,迎上沈易的目光,那裡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等待,彷彿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舉。
她要回到他身邊嗎?這是否會顯得自己太廉價?
就在這無聲的契約即將達成的瞬間——
“篤篤篤。”休息室的門被不疾不徐地敲響。
沈易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這個時候,誰會來打擾?他沉聲應道:“進來。”
門被推開,莉莉安那張明媚嬌豔、此刻卻帶著意味深長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她目光在沈易和林清霞身上迅速一掃,臉上的笑意帶著毫不掩飾的曖昧。
“哦?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語調婉轉,踩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進來,自顧自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彷彿這裡是她的客廳。
沈易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覆在林清霞手背上的手,動作自然,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只是眼神微冷:“莉莉安小姐有事?”
莉莉安慵懶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指尖繞著一縷金色的髮絲,目光在沈易和林清霞之間流轉,語氣帶著故作天真的探究:
“沒甚麼要緊事,只是看你們二位戲拍完了,還關在房間裡深入交流……
怕外面有些人閒著無聊,說些不中聽的閒話呢。”
她這話明著是關心,暗裡卻是在影射兩人關係不正當。
沈易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
“閒話?我看這清水灣片場,除了莉莉安小姐你這位‘閒人’,恐怕沒人有這個閒工夫,去關心別人關起門來談正事。”
這話直白得不留絲毫情面,直接將“多管閒事”的帽子扣回了莉莉安頭上。
莉莉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精心描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慍怒,她猛地坐直身體,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紅唇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
沈易這話,等於直接指著鼻子說她才是那個最無聊、最多事的“閒人”!
房間裡的氣氛,因莉莉安這不請自來的闖入和沈易毫不客氣的反擊,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剛剛達成的那份脆弱而私密的默契,被這突如其來的第三者硬生生打破。
林清霞垂著眼,心中五味雜陳。
沈易的維護讓她有一絲暖意,但莉莉安的出現和暗示,又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剛剛勉強說服自己接受現實的心。
她知道,回到沈易身邊,意味著從此要面對的不止是他,還有這些環繞在他身邊、虎視眈眈的“她們”。
而莉莉安,她那精心描畫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惱怒與挫敗。
她親眼看到沈易與林清霞之間那無聲的默契和沈易毫不留情的維護,這幾乎明示著兩人即將複合。
這讓她感覺自己之前的挑撥和觀察都成了笑話,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
她莉莉安·羅斯柴爾德想要的東西,還從未失手過!
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幾個念頭,一個清晰的雙重計策迅速成型。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離間不成,就乾脆支開!
她迅速收斂了臉上的不悅,重新掛上那副優雅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身體微微後靠,擺出一個更顯輕鬆的姿態,對著沈易剛才的譏諷回應道:
“沈,你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不是甚麼無聊的閒人……”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轉向林清霞,語氣變得格外“真誠”,“我過來,是有一件正經事,想跟林小姐談談。”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確保兩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不緊不慢地丟擲了一個誘餌:
“想必林小姐也知道,我們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好萊塢同樣擁有不小的產業,幾大影視公司的掌舵人,我都還算熟悉。”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份量:
“透過這些天觀摩林小姐的表演,我不得不說,您的演技和鏡頭表現力令人驚豔,天賦遠勝同期香江的許多女演員,完全具備了在國際影壇綻放光芒的潛力。”
她看著林清霞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繼續加重籌碼:
“正巧,我這邊接觸到一個非常有潛力的好萊塢專案,無論是製作團隊還是劇本都非常出色。
我覺得其中有一個角色,簡直就是為林小姐量身定做的。
不知道林小姐有沒有興趣,前往米國好萊塢發展?至於酬勞方面……”
她紅唇微勾,丟擲一個驚人的數字,“絕對會是您在香江目前收入的十倍以上。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簽約我們家族在好萊塢的經紀公司?”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沈易聽完,眼神微眯,立刻洞悉了莉莉安的意圖——利益誘惑,釜底抽薪。
她想用一塊看似璀璨的“好萊塢餡餅”,將林清霞從他身邊遠遠地支開。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林清霞,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哦?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機會。林小姐,你的意思呢?”
他把選擇權看似交還給了林清霞。
林清霞此刻內心確實掀起了波瀾。
莉莉安對她的評價,她心知肚明帶著誇張的成分,自己的演技雖好,但“遠超同期”、“國際影星潛力”多少有些奉承。
然而,好萊塢這三個字,對此時此刻任何一位有抱負的華語演員來說,都擁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
那是電影世界的金字塔尖,是名望和事業的終極殿堂之一。
到目前為止,能在好萊塢站穩腳跟並大放異彩的華人演員屈指可數。
這樣一個直接敲門的機會,加上十倍以上的豐厚酬勞,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這誘惑如此真實而巨大,幾乎讓她心跳加速。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這邀請背後隱藏的目的,同樣清晰得刺眼。
莉莉安對她演技的“賞識”來得太過突兀,時機也太過巧合——恰恰在她與沈易關係破冰之際。
作為一個在情海和娛樂圈沉浮多年的女人,她太清楚莉莉安看向沈易時,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充滿佔有慾的眼神意味著甚麼。
這份“好意”,絕非源於對她才華的珍視,而是想將她這塊絆腳石,從沈易身邊徹底挪開。
想到這裡,林清霞心中那點因好萊塢光環而起的漣漪迅速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算計的不悅和扞衛自身立場的決絕。
她可以為了現實和殘存的情感向沈易有條件地妥協,但絕不會接受來自另一個女人的、充滿惡意的安排和驅逐。
她抬起眼,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疏離,對著莉莉安露出了一個得體卻疏遠的微笑,婉拒道:
“非常感謝莉莉安小姐的賞識和厚愛。好萊塢確實是每個演員嚮往的地方,您給出的條件也非常優渥。”
她話鋒一轉,語氣堅定,“不過,我目前的工作重心和合約都在香江,暫時沒有遠赴海外發展的計劃。恐怕要辜負您的好意了。”
這個回答,清晰明瞭,不留餘地。
沈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雖然淺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滿意。
他看向莉莉安,眼神彷彿在說:“看,你的算盤落空了。”
莉莉安臉上的笑容這次是徹底僵硬了。
她沒想到林清霞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在她看來,沒有任何一個亞洲演員能抵擋這樣的誘惑。
她這次,顯然是低估了林清霞對沈易的執念,也高估了好萊塢光環在此時此刻的作用。
計劃一的失敗讓她有些意外,但並未讓她慌亂。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字典裡沒有輕易放棄。
她迅速調整策略,眼中的挫敗被一絲更深的算計取代。
溫和的手段行不通,那就別怪她用更直接、更能戳中人痛處的方式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
“哦?林小姐對好萊塢都沒興趣?真是……清高得令人佩服。”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轉向沈易,帶著挑釁,“沈,看來你這位‘女主角’,眼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
沈易嘴角那抹勝利的微笑尚未完全斂去,聞言只是淡淡地看著莉莉安,彷彿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表演。
他已經瞭解莉莉安的行事風格了,一次失手絕不會讓她退縮,只會讓她拿出更兇狠的招數。
莉莉安不再看沈易,而是將目光重新鎖定林清霞,這次,她眼神裡的客氣徹底消失。
“既然林小姐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強求。不過……”
“真是遺憾……”莉莉安的語氣聽不出太多遺憾,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憐憫。
“我原以為,像林小姐這樣才華與美貌並重的女性,眼界應該更開闊一些,舞臺應該更廣闊一些。
畢竟,把所有的希望和未來,都寄託在一個……嗯,一個‘不穩定’的港灣,風險實在是太大了。”
她刻意避開了“花心”、“渣男”這類情緒化的詞語,但“不穩定”這個詞,配合她意味深長的眼神,卻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向了林清霞內心深處最不安的地方。
沈易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預感到莉莉安要說甚麼了。
莉莉安沒有看沈易,她的目光始終鎖定林清霞,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彷彿一位真心為林清霞考慮的朋友:
“林小姐,我欣賞你的演技,更欣賞你為感情付出的勇氣。
但是,作為一個旁觀者,我不得不提醒你。
有些規則,一旦接受了,就再也無法回頭。”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
“你能保證,感情能維持多久?
你能接受其他女人的存在嗎?
沈先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這是不爭的事實。
圍繞在他身邊的誘惑,永遠不會少。
明天又會是誰呢?是那位清純可人的藍小姐,還是成熟嫵媚的鐘小姐,亦或是……其他你尚未見過的鶯鶯燕燕?”
她每說出一個名字,林清霞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你去好萊塢,是去開拓屬於自己的王國,是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莉莉安給出了一個對比,“而你留在這裡,則意味著你將永遠活在一個迴圈裡:
猜測、不安、自我安慰,然後再一次被新的偶然或報道擊碎。
你用你的才華和驕傲,去換取一份需要不斷與別人分享、並且隨時可能被稀釋的關注和感情,這真的值得嗎?”
莉莉安終於將目光轉向沈易,臉上帶著一絲挑釁的冷笑:
“沈,你說我是不是閒人?或許吧。但我至少是個清醒的閒人。
我只不過是把林小姐未來很可能要面對的現實,提前告訴她而已。
這難道不比用虛假的甜言蜜語,將她哄進一個華麗的牢籠,要更善良一些嗎?”
這一次,莉莉安的攻擊不再是針對林清霞本人,而是精準地指向了沈易無法改變、且林清霞最為忌憚的花心本性。
她沒有強迫林清霞離開,而是將兩種未來的圖景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
一,離開,擁有獨立、廣闊且由自己掌控的事業和未來。
二,留下,進入一個需要不斷妥協、自我欺騙,並時刻面臨情感風險的關係。
她把選擇權再次交還給林清霞,但這次的選擇,充滿了對沈易的不信任和對未來的悲觀預期。
然而,林清霞畢竟是林清霞。
在短暫的恍惚和心悸之後,她強大的理智和那份對沈易殘存的眷戀,讓她迅速抓住了莉莉安話語中的核心目的——這依然是離間,依然是想要她主動放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樑,迎上莉莉安那看似關切實則銳利的目光,異常堅定地回應道:
“莉莉安小姐,謝謝你的‘提醒’。但是,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沈易,眼神複雜,有掙扎,卻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相信沈易對我是有感情的,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一些過往或者……或者其他的風景就輕易消失。
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去追究。”
她這句話,既像是在說服莉莉安,更像是在說服自己,為自己即將做出的妥協尋找最後的理由。
這番近乎“執迷不悟”的回應,讓莉莉安再次感到了訝異。
她沒想到林清霞對沈易的執念如此之深,竟然能硬生生頂住她這番直指核心的心理攻勢。
但莉莉安豈會就此罷休?
她精心準備的第二計,可不止是空口白話的心理施壓。
“哦?是嗎?”莉莉安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種“你太天真了”的憐憫。
“林小姐,你的信任和寬容真是令人感動。但是……”
她拖長了語調,像一個優雅的劊子手,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屠刀。
她的目光轉向沈易,帶著一絲戲謔,彷彿在欣賞他即將出現的狼狽,然後才重新看向林清霞,紅唇輕啟,丟擲了一枚真正的炸彈:
“既然你如此相信這份‘不會輕易消失’的感情,那麼我覺得,有件事或許應該讓你知道,以免你未來顯得太過一廂情願。”
她故意停頓,享受著此刻空氣中驟然繃緊的張力,才慢條斯理地,用清晰無比的聲音說道:
“據我所知,沈先生除了關心各位明星紅顏之外,對他身邊那位能幹又漂亮的私人秘書——
黎燕姍小姐,也是格外‘照顧’呢。
就在幾個月前,他可是大手筆地,秘密購置了一棟位於中環的別墅,過戶到了那位黎小姐的名下。
你說,如果只是普通的老闆與秘書關係,需要……慷慨到這種地步嗎?
他們之間的關係,恐怕……非同一般吧?沈先生告訴你這件事了嗎?”
“黎燕姍?!”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林清霞耳邊炸響!
她原本強裝鎮定的臉龐瞬間血色盡失,眼睛因難以置信而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黎燕姍!
那個總是安靜地跟在沈易身後,處理一切事務,看起來低調、專業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女秘書?!
沈易竟然……竟然給她買了別墅?!
這個訊息的衝擊力,遠超之前莉莉安提到的關智琳、鍾處紅,甚至藍潔英!
因為黎燕姍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是沈易日常工作生活中最親密、最不可或缺的夥伴,是幾乎滲透到他所有領域的存在。
沒想到連她都……
而沈易,在聽到“黎燕姍”三個字和別墅的瞬間,臉色也是驀地一沉。
沈易臉上的勝利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知道,莉莉安這次的攻擊,比好萊塢的誘惑要危險十倍。
他銳利的目光瞬間射向莉莉安。
他萬萬沒想到,莉莉安的情報網竟然如此無孔不入,連對黎燕姍的安置都被她挖了出來,她對自己可真是用心啊!
而且,她竟然會選擇在這個關鍵時刻,用這種方式捅出來。
此刻被莉莉安以這種“爭風吃醋”的方式揭破,不僅可能動搖林清霞剛剛建立起的脆弱信任,更讓他陷入了被動之中。
莉莉安看著林清霞和沈易,知道自己這精準的一擊,終於命中了最要害的目標。
現在,壓力完全轉移了。林清霞還能用甚麼理由來說服自己留下?
而沈易,又該如何收拾這個由他“慷慨”種下,卻被莉莉安無情引爆的殘局?
莉莉安丟擲的黎燕姍這顆炸彈,確實在瞬間引爆了林清霞所有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
然而,就在這情緒中,林清霞腦海中卻像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某些被她忽略的關鍵。
莉莉安·羅斯柴爾德。
這個姓氏所代表的巨大權勢與財富,此刻正以一種咄咄逼人的姿態,試圖將她林清霞從沈易身邊驅逐出去。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與代表著西方頂級權貴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小姐,爭奪同一個男人!
而這個男人,沈易,他並沒有因為對方是羅斯柴爾德就卑躬屈膝,甚至沒有給莉莉安多少好臉色。
莉莉安此刻近乎氣急敗壞的攻擊,不正是因為她屢屢在沈易這裡碰壁,無法用常規手段得到他,才不得不將矛頭轉向自己這個“絆腳石”嗎?
如果沈易真的是個毫無底線、趨炎附勢的色中餓鬼,他早就應該拜倒在莉莉安的石榴裙下,藉助羅斯柴爾德的勢力平步青雲了,哪裡還需要莉莉安在這裡費盡心機地挑撥離間?
如果沈易對身邊的女人來者不拒,莉莉安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甚至連一個秘書的事都要翻出來作為攻擊的武器?
這過分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攻擊,反而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了沈易的價值——
他並非甚麼女人都要,他的青睞,連羅斯柴爾德家的小姐都需要費力爭取,甚至不惜用上這種不夠體面的手段!
想通了這一節,黎燕姍是誰?沈易是否送了她別墅?這些細節忽然間變得不再那麼刺眼,甚至有些模糊了。
它們不過是莉莉安彈藥庫裡的一件武器,其目的是為了擊垮她林清霞,而不是事件本身有多麼不可饒恕。
一股前所未有的鬥志,混合著一種奇異的驕傲,從林清霞心底升起。
她不僅要守住自己剛剛決定的回歸,更要守住這個連羅斯柴爾德都無法輕易得到的男人!
她絕不能在此刻認輸,絕不能讓莉莉安的奸計得逞!
於是,在莉莉安期待著她崩潰、失態,至少也是黯然神傷的目光中,林清霞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坐直了身體。
她輕輕拂了拂衣袖,彷彿撣去甚麼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迎上莉莉安驚疑不定的眼神:
“莉莉安小姐,你說了這麼多,煞費苦心。
但是,黎燕姍是誰,沈易對她如何……這跟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甚麼?!”莉莉安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藍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清霞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彷彿在宣讀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我愛的人是沈易。我要的,是他的現在,和我們的未來。
至於他過去認識過誰,對誰好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
我既然決定回到他身邊,就已經接受了包括他過去在內的一切。”
她直接說已經決定回到沈易的身邊,用來瓦解莉莉安的攻擊。
她最後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莉莉安,語氣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寬容:
“莉莉安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是我和沈易之間的事情,不勞你再多費心了。”
這番話,如同最犀利的反擊,完全出乎了莉莉安的預料!
她預想中的崩潰、爭吵、質問一樣都沒有發生。
林清霞不僅沒有掉入她精心佈置的陷阱,反而用一種近乎“無視”的姿態,將她所有的攻擊都化為無形,並且明確地劃清了界限——這是我們的私事,你是個外人。
莉莉安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精心維持的優雅風度幾乎碎裂。
她意識到,自己不僅失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
她低估了林清霞的堅韌和智慧,更高估了“真相”在愛情盲目性面前的威力。
她所有的計策,在對方那種“只要他最終屬於我,其他皆可忽略”的強大信念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沈易站在一旁,將林清霞這絕地反擊的一幕盡收眼底,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欣賞。
這場三個人的戰爭,因為林清霞這出人意料的豁達與專注,局勢瞬間逆轉。
莉莉安一敗塗地,她的攻擊反倒成了將林清霞推向沈易的助攻。
而林清霞,則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宣告了她對沈易的主權。
莉莉安帶著滿腔的挫敗與難以置信,幾乎是踉蹌地離開了休息室,那扇厚重的門在她身後合上,彷彿也將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隔絕在外。
沈易沒有立刻動作,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林清霞低垂的側臉上。
“所以,你剛才說的,要回到我身邊……是不是真的?”
他沒有用“複合”這個詞,而是用了更帶有歸屬感的“回到我身邊”。
林清霞的心因他這直接的追問而輕輕顫慄。
她抬起頭,努力想維持住那份在莉莉安面前展現的清明與堅定,卻發現面對沈易時,那份強裝出來的堡壘正在從內部悄然融化。
“回到你身邊?”可以。”
她頓了頓,迎上他深邃的眼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如同在談判桌上宣讀一份關乎命運的合約,“但我有條件。”
沈易眉梢微挑,示意她說下去。
“第一,”林清霞清晰地說道,彷彿在宣讀一份重要的合約,“關於你那些……規則。
我知道我無法改變甚麼,但我要求不同於他人的對待。
我要獨自住在清水灣,不會搬去淺水灣,和她們……住在一起。”
她艱難地說出“她們”兩個字,帶著明顯的疏離。
“第二,”她繼續,語氣更加堅定,“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和其她女人拉扯不清,有任何親密的舉動。
最好……連報紙雜誌上的相關報道也不要有。”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第二條有些天真可笑,近乎掩耳盜鈴,但這已是她能為自己爭取的最大程度的“眼不見為淨”。
沈易聽著她這帶著最後倔強的條件,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混雜著一絲瞭然、一絲嘲弄,還有一絲……縱容。
是啊,她還是那個高傲的林清霞,明明心裡已經妥協,卻偏要在形式上爭個高低,維持那點可憐又可愛的自尊。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讓林清霞的心懸了起來,指尖微微蜷縮。
終於,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而肯定:“當然。你的這些要求,並不過分,我全部接受。”
他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指出她第二條要求的自欺欺人,只是乾脆利落地全盤接受。
這種過於痛快、近乎寵溺的全盤接受,反而像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讓林清霞瞬間有些措手不及,彷彿積蓄了所有力量構築的防線,在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承諾面前,顯得如此滑稽和無力。
也就在這時,沈易抓住她那隻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了他溫熱乾燥的掌心之中。
那強勢而溫熱的觸感,像一道無法抗拒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所有偽裝的堅強和理智。
她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就想抽回手,逃離這過於親密的禁錮和讓她心慌意亂的溫度。
然而,他的力量穩穩地壓制住了她那微弱的反抗,不容她退縮。
掙扎的念頭只存在了一瞬,便如同冰雪消融。
林清霞垂下頭,濃密捲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掩蓋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有對最終屈從的不甘,有對未來不確定的茫然,有無需再掙扎的塵埃落定感,還有安心與歸屬。
她不再動作,任由自己的手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算是默許了這不容抗拒的觸碰,默許了他答應的一切條件,也默許了……
這場風波後,她向他,以及他制定的規則,最終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