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葉子悄悄扯了扯林軒的衣角，壓低聲音，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後那個身影。
林軒腳步沒停，只是搖搖頭，聲音同樣放得很輕。
“狠？如果現在心軟，讓她繼續依賴讀心術，那才叫真的害了她。”
他側過頭，看著葉子臉上那份於心不忍。
“你想想，她現在根本分不清甚麼是開心，甚麼是難過，甚至連信任是甚麼都得靠猜。她以前感知到的一切，開心，憤怒，悲傷……都只是從別人腦子裡讀取到的資訊。那些情緒，不能說是假的，但跟你自己發自內心去體驗，那是兩碼事。”
林軒打了個比方：“就像你看食譜，把‘甜’這個字看了幾萬遍，和你親口嘗一口糖，感覺能一樣嗎？”
這個比喻很直白，葉子瞬間就懂了。她點點頭，又一個問題冒了出來。
“那……那為甚麼不乾脆讓她連超能力也別用了？”葉子看著娜姿的背影，低聲問道。
“停不了。那是她的本能，就像呼吸。”林軒言簡意賅，目光始終沒離開娜姿。他看見她又蹲下去，用手指輕輕戳著含羞草的葉子，臉上是純粹的好奇。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幫她卸掉那個讓她與世界隔絕的‘外掛’，而不是讓她自斷手腳。你看她現在，連觸碰一片葉子都覺得新奇，這才是她本該感受的世界。”
葉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了。一個擁有撼動城市力量的人，卻在學習三歲孩童的常識，這其中的反差讓人心驚。
“這樣啊……”
葉子回頭望去。
不遠處的娜姿，正蹲在一個路邊的花壇前，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含羞草的葉片。
當葉片迅速閉合時，她像是發現新大陸，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新奇，又換了一片葉子，樂此不疲地戳了起來。
那專注又天真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金黃市道館館主的威嚴。
她看著那個還在跟含羞草較勁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同情，心疼，還有一絲……恐懼。
就在這時娜姿忽然站起身，不再理會那些含羞草。她飄到一塊介紹紫苑鎮歷史的告示牌前，歪著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上面的文字。
林軒和葉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同樣的想法。
這趟旅程，恐怕比挑戰任何一個道館館主，都要艱難百倍。
“走吧，先進鎮子再說。”林軒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現在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帶娜姿出遠門是這麼個高強度帶娃模式，他說甚麼也得先去書店買幾本《學齡前兒童行為指南》和《育兒百科三百問》預習一下。
紫苑鎮的輪廓在遠方的地平線上慢慢清晰起來。
路旁，矮小的走路草排著隊，偶爾探出頭，再晃晃葉片。林軒揹著包，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娜姿，又把目光投向前方。
“我的天……總算快到了。”葉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整個人都快癱了，看著林軒小聲嘀咕：“林軒，我真佩服你，你是怎麼受得了的？”
林軒沒搭話，只是苦笑一下。受不了也得受，誰讓這是他自己選的呢？
隨著距離拉近，紫苑鎮的輪廓在薄霧中漸漸顯現，那一片壓抑的紫灰色調，讓林軒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這地方的感覺……比傳聞中還要糟。”他低聲對葉子說道，同時不自覺地朝娜姿靠近一步，身後的娜姿卻停了下來。
娜姿的臉上，那種略顯茫然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她身體周圍的氣流開始紊亂。遠處的樹木也開始搖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空氣變得沉重而壓抑。
“怎麼了？”林軒的心頭猛地一緊，立刻感受到娜姿身上那股熟悉的力量波動。這股力量，比他之前在金黃市道館感受到的，似乎更加狂暴。
“不清楚。”娜姿的聲音清冷：“只感受到一股混亂的能量，正在這座城市裡蔓延……似乎有火箭隊存在。”
林軒的眉頭擰成一團。火箭隊！這幫傢伙簡直陰魂不散。但他更在意的是娜姿現在的情況。她周身的超能力還在不斷膨脹，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他原本希望她能慢慢適應，自己學會控制。但眼下的情況，顯然不容他繼續“循循善誘”了。
林軒快速思考，權衡利弊。他冒險讓娜姿戒斷讀心術，是為了讓她找回自我，學會感受真實世界。但現在，紫苑鎮裡可能存在火箭隊，未知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
一個無法完全掌控自己力量對外界資訊接收緩慢的娜姿，面對這種局面，反而會更危險。
他轉過身，直視娜姿：“娜姿，聽著。我之前讓你關閉讀心術和情感感知，是為了讓你學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體會。但現在情況特殊，紫苑鎮裡可能有威脅。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了。”
他頓了頓：“所以，暫時把你的‘外掛’重新啟動。讀心術和情感感知，只針對你認為有危險的人和事。當然，還有我需要你協助的部分。”
林軒走到娜姿面前，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把你的力量重新調到全盛狀態。這裡的情況，也許只有你才能看清。”
娜姿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仰著頭。
“這樣嗎？”過了幾秒，她輕聲開口。這回她的語氣中少了幾分困惑，多了幾分往日的冷靜。
下一秒，一股更加洶湧的超能力從她體內爆發。
肉眼可見的，娜姿身邊的空氣發生扭曲，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漣漪。腳下的碎石不受控制地浮起。林軒和葉子的頭髮被這股力量吹得向後飛揚，連皮卡丘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緊緊抓住林軒的肩膀。
娜姿靜靜地站在原地，卻散發出如同女王降臨般的強大氣場。僅僅是這份力量的爆發，就足以讓尋常人肝膽俱裂。
林軒感受這股熟悉的強大力量，忍不住搖搖頭。他有理由懷疑，這姑奶奶是不是有雙重人格？不然怎麼一個人能有這麼大的性格差異？前一刻還在跟含羞草較勁，下一刻就成了睥睨一切的超能力女王。
“我可沒有第二人格。”
一道清冷的聲音，直接在林軒的腦海中響起，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林軒的表情一僵。得，他把自己作死了。這讀心術一開，真是連心裡吐槽都無所遁形。
他假裝沒聽到，只是聳聳肩，衝娜姿擠出一個笑容：“好了，既然你恢復了，那我們就走吧。”
他轉向葉子壓低聲音：“你待會跟著我。”
葉子吞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點頭。
林軒深呼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座古怪的城市，心中盤算著。不知道富士老爺子還在不在，火箭隊又在這裡搞甚麼鬼。
不過娜姿已經恢復狀態，那麼有些謎團，也許很快就能解開。
三人踏上紫苑鎮的石板路。林軒走在前面，娜姿飄在他身後不遠處，葉子緊緊跟在林軒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