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在說甚麼啊？”葉子看著林軒和兩隻寶可夢“眉來眼去”地打著啞謎，一頭霧水。
“那個……”林軒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這問題問出來，搞不好朋友都沒得做。
他抓了抓後腦勺，表情糾結，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用一種儘可能委婉的語氣問道：“葉子，我問個事，你別介意啊……你家裡，有沒有人……額，就是在去世之前，放生過寶可夢的？”
說完這話，林軒已經做好被葉子當成神經病，然後一頓胖揍的心理準備。
畢竟誰家好人會神經病一樣，上來就咒別人家裡人？
“嗯？”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葉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眼睛裡滿是疑惑：“我奶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啊，但這有甚麼奇怪的？”
“那你奶奶……有沒有收服過它？”林軒硬著頭皮，指著那個正一臉希冀地看著葉子的夢妖。
葉子認真地盯著夢妖看了幾秒，然後肯定地搖頭。
“沒有啊，我奶奶只有一隻傑尼龜。”她回憶著，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小時候夏天太熱，我還整天纏著奶奶，讓她的傑尼龜用噴射水柱幫我降溫呢。”
這話一出，半空中那隻夢妖的身影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它失落地低下頭，發出“夢嗚”的哀鳴。
林軒也皺緊眉頭。
不應該啊。
寶可夢的直覺，特別是對氣息的辨認，幾乎不可能出錯。更何況是夢妖這種與靈魂羈絆極深的幽靈系寶可夢。
他蹲下身，試探性地看著夢妖：“你是不是弄錯了？她應該不是你要找的人吧？”
夢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搖頭，隨後著急地飄到葉子面前，繞著她飛舞，發出一連串空靈又急切的叫聲。
林軒聽得雲裡霧裡，只能扭頭望向自己的萬能翻譯官。
“皮卡丘，它到底在說甚麼？”
“皮卡！”
皮卡丘會意，從林軒肩上跳下，清了清嗓子，一場生動的啞劇表演就此拉開序幕。
它先用小爪子指著夢妖，然後又指向葉子，緊接著，兩隻小爪子開始不停地擺弄自己的臉頰，努力把自己的圓臉捏成葉子那樣元氣滿滿的模樣。
葉子被它滑稽的樣子逗得想笑，卻又感覺氣氛不太對，只能憋著。
緊接著，皮卡丘又指著自己那張模仿葉子的臉，然後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手勢。
隨後它突然弓起背，一隻小爪子撐著腰，另一隻手做出一個慈祥地撫摸別人腦袋的動作，嘴裡還發出“皮卡~皮卡~”模仿老人說話的緩慢腔調。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林軒瞬間就明白了。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扭頭看向一臉茫然的葉子，聲音都有些乾澀。
“皮卡丘說……夢妖在很久很久以前，見過你的奶奶。”
“嗯？”葉子還是沒明白。
林軒嚥了口唾沫，把最關鍵的資訊說了出來。
“那個時候……你的奶奶，和現在的你，長得一模一樣。”
“可那又如何呢？家人長得像，不是很正常嗎？”葉子實在搞不懂他們在打甚麼啞謎，理直氣壯地反駁。
“唉……”
林軒無奈地撓了撓頭，這事還真不好解釋。
他知道寶可夢的感知，絕不僅僅是看臉那麼簡單，更多的是一種氣息，一種靈魂層面的東西。
可這話要怎麼跟一個滿腦子都是“收服寶可夢，成為冠軍”的憨憨少女說？
說了她也聽不懂啊。
林軒放棄複雜的解釋，換個更直接的法子。
“夢妖，你別光看臉，你再仔細聞聞，她身上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味道？或者，她帶的東西呢？”
聽到這話，夢妖的身影一頓，隨即繞著葉子飛得更快。
它的小鼻子在空氣裡嗅來嗅去，紫色的“秀髮”時不時地擦過葉子的肩膀。
忽然它的動作停住，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死死鎖定葉子背在身後的那個揹包。
“夢！夢！”
夢妖像是發現新大陸，猛地朝揹包衝去，用它那虛幻的腦袋一下又一下地頂著揹包的側袋，叫聲急促又充滿期待。
找到了！
林軒心裡一喜，立刻扭頭朝葉子喊道：“葉子，快看看你包裡！有沒有甚麼你奶奶留下來的東西？它有反應了。”
“哦？哦哦！”
葉子雖然還迷糊著，但還是聽話地把揹包卸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拉開拉鍊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起初，林軒和皮卡丘還看得挺認真。
一瓶瓶傷藥，一張關都地區的地圖，一雙備用的運動鞋……
夢妖焦急地飄在旁邊，身體的輪廓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閃爍。
可慢慢的，林軒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葉子掏出來的東西畫風突變。
一支粉色的牙刷，一瓶果香的洗髮水，一條印著皮卡丘圖案的毛巾……
林軒的表情開始僵硬。
緊接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印著胖丁圖案的可愛睡衣，從包裡滾了出來。
“……”
林軒的視線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唰一下轉過身去，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旁邊一棵老樹的年輪，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甚麼。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怪力亂神，見怪不怪……”
他身後的葉子卻壓根沒注意到某人的窘迫，還在自顧自地翻找著。
“奇怪，我奶奶以前就給我一些錢和護身符啊，早就花完了……難道是這個？”
她從揹包最裡面的夾層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洗得發白的布袋。
布袋很舊，上面用來束口的繩子起毛邊，看得出有些年頭。
就在這個布袋出現的一瞬間，一直漂浮在半空的夢妖，突然發出一聲哀鳴。
“夢嗚——”
那聲音裡充滿無盡的思念和悲傷。
這聲悲鳴也把林軒從尷尬中拽了回來，他猛地回頭。
只見葉子已經好奇地開啟那個布袋。
袋子裡沒有護身符，也沒有錢。
“精靈球？”
葉子腦門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她把那個小小的布袋完全倒了過來。
“咚。”
一聲悶響，一個半球形的東西從袋子裡滾出，掉在鋪滿枯葉的地上。
那根本不是甚麼護身符。
而是一顆精靈球的……殘骸。
只剩下半邊白色的底座，上半部分的紅色外殼不知所蹤。斷口處粗糙不平。
整個球體佈滿細密的劃痕，原本應該光滑的表面被歲月磨得粗糙不堪，透著一股古舊的氣息。
“這是……精靈球？怎麼碎成這個樣子了？”葉子撿起那半邊球殼，一臉茫然。
“夢嗚——”
一聲哀鳴，猛地在寂靜的山道上炸開。
那聲音裡灌滿無法言喻的悲傷和思念，彷彿將積壓了數十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宣洩出來。
漂浮在半空的夢妖，它紫色的身影劇烈閃爍，脖子上那圈紅色的寶珠也瞬間黯淡無光。
它發瘋似的衝向葉子，卻又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急急停住，只是死死“盯”著她手裡的那半顆球，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軒心頭一震。
這反應……太強烈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最後匯成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這顆球，是葉子奶奶當初用來收服你的精靈球？”
聽到這話，劇烈顫抖的夢妖動作一滯。
它緩緩飄到葉子面前，對著林軒，點點頭。
可還沒等葉子和林軒反應過來，它又搖晃腦袋。
點頭，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