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孩子姓林,雖然面子上難看,但終究是他的骨血。
而且,林動也說了,只是第一個孩子姓林,那後面的孩子呢?是不是可以姓龍?
更重要的是,如果拒絕……龍九不敢想那後果。
不僅自己前途盡毀,恐怕連林倩,都要跟著受牽連,甚至被林家掃地出門!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龍九腦中飛轉。
屈辱,掙扎,權衡,恐懼,以及對林倩的感情,對未來的考量……最終,生存和利益的現實,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看著林動,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地說道:
“大哥,我……我答應你。”
這話一出,林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龍九,眼中充滿了震驚、失望,還有一絲被背叛的痛楚。
他竟然答應了?!他怎麼能答應?!
林動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了大半,眼神也柔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審視:“哦?答應了?想清楚了?不覺得委屈?不覺得丟了你龍家的臉面?”
龍九慘然一笑,搖了搖頭:“大哥對我恩重如山,沒有大哥,就沒有我龍九的今天。一個姓氏而已,比起大哥的恩情,算得了甚麼?只要……只要我和倩兒的孩子能好好的,姓甚麼,不重要。”
他這話,半是真心,半是無奈,但也算說得漂亮。
林動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然,臉上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帶著讚許意味的笑容。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片羊肉,在鍋裡涮著,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
“好!龍九,我沒看錯你!是個明白人,也是個重情義的!”
他頓了頓,涮好的羊肉卻沒急著吃,而是話鋒又是一轉,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再次目瞪口呆的承諾:
“你也別覺得委屈。我林動做事,講究一個公平。你讓第一個孩子姓林,給我林家傳宗接代,這份情,我記著。”
“我在這裡,也給你一個承諾。”林動看著龍九,目光誠懇(至少看起來如此),“只要第一個孩子姓林,平平安安生下來。第二個孩子,無論男女,都可以跟你姓龍!甚至,如果你們以後還能生,第三個,第四個……姓甚麼,都由你們小兩口自己商量著定!我林動,絕不干涉!”
“而且,這孩子只要生下來,就是我林動的親外甥(女),我林動的一切資源、人脈、財富,都會有他(她)的一份!絕不虧待!”
第二個孩子可以姓龍?!後面的孩子姓氏自定?!還有林動的資源和財富?!
這話,像一顆更大的炸彈,在剛剛經歷過風暴的房間裡再次引爆!
龍九猛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動,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個孩子姓林,雖然屈辱,但換來後面孩子可以姓龍,甚至換來林動如此鄭重的承諾和未來的資源傾斜?!這買賣……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不,這已經不是買賣,這是天大的恩賜!是林動在給他臺階下,也是在給他更大的甜頭和未來的保障!
巨大的驚喜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激動,瞬間沖垮了龍九心中那點殘存的屈辱和不甘!
他之前答應,更多是出於恐懼和無奈。
但現在,林動給出的條件,讓他覺得那點“犧牲”完全值得!甚至是他佔了天大的便宜!
“大哥!您……您說的可是真的?!”龍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帶得椅子都往後挪了半步。
“我林動,一口唾沫一個釘。說過的話,從不反悔。”林動淡然道,將那片涮好的羊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彷彿在品嚐勝利的果實。
“好!好!大哥!我龍九在此發誓!第一個孩子,一定姓林!若有違背,天打雷劈!”龍九激動得臉膛發紅,對著林動,鄭重其事地發誓。
然後,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還在流淚、但眼神已經有些呆滯的林倩,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而興奮的語氣說道:
“倩兒!快!別哭了!趕緊吃飯!多吃點!吃完……吃完咱們就回家!早點休息!咱們……咱們得抓緊了!不能讓大哥等久了!”
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拉著林倩回家“造人”的急切模樣,與他剛才的沉重屈辱判若兩人,顯得既滑稽,又透著一股赤裸裸的現實和算計。
林倩看著瞬間變臉的丈夫,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未來好處”的渴望和急切,心中一片冰涼。
那點因為愛情而產生的甜蜜和幻想,在這一刻,被現實和利益撞擊得支離破碎。
但她又能說甚麼呢?哥哥的意志不可違逆,丈夫也已經“欣然”接受。她除了接受,還能怎樣?
她低下頭,默默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碗裡的飯菜,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米飯裡。
林動很滿意龍九的反應。
他重新露出了笑容,甚至親手給龍九倒了杯酒:“來,龍九,喝酒。以後,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是!大哥!一家人!”龍九連忙雙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辣得他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滿是興奮的紅光。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只是這熱烈底下,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東西,就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了。
林動又給婁曉娥夾了菜,語氣溫和:“曉娥,你也多吃。你這胎,不管是兒是女,都好。要是女兒,就跟她哥(虎頭)做個伴。要是兒子……”他頓了頓,看著婁曉娥,眼神溫柔,說出的話卻再次讓眾人心頭一震:“要是兒子,第二個,可以跟你姓婁。給你爸媽,也留個念想。”
婁曉娥猛地抬起頭,看著丈夫,眼中瞬間湧上了感動的淚水。“林動,你……”
“你嫁給我,受了那麼多委屈,我總得為你,為你們婁家,做點甚麼。”林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這事,就這麼定了。”
清晨的陽光,像把凍得發僵的薄刀片,有氣無力地、吝嗇地從東邊那排灰撲撲的房脊上削過來一點慘白的光,勉勉強強鋪滿了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前院那片被凍得梆硬的青石板地。
空氣清冽得像摻了冰碴子,吸進肺管子帶著股刮擦的疼。
各家各戶的煙囪,懶洋洋地冒著或濃或淡、帶著煤煙子味的炊煙,給這片冰冷的死寂添上一點勉強的人間活氣。
“吱呀——” 林動家那扇漆色尚新、在這一片老舊門板中顯得有些扎眼的棗紅色木門,被從裡面推開。
林動披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裡面是熨燙得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即使不帶情緒、也習慣性微微眯起、顯得格外深邃銳利的眼睛。
他站在門口,迎著那點可憐的晨光,深深吸了口這清冷乾燥的空氣,將一夜沉睡(或者說,沉思)後的最後一絲慵懶驅散,整個人的精氣神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繃緊、銳利起來。
他剛要抬步下臺階,目光隨意地往旁邊一瞥,動作就頓住了。
只見自家門口右手邊,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一個瘦高、裹著件洗得發白、卻努力挺著肩膀的藍布棉襖的身影,正縮著脖子,搓著手,在原地小幅度地跺著腳取暖。
一見到林動出來,那人就像聞到了腥味的貓,或者說,看到了主人的狗,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弓著腰,小跑著就湊了過來。
是許大茂。
“林哥!早啊!您起了?”
許大茂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人還沒到跟前,手已經利索地從懷裡摸出一包“大前門”,熟練地磕出一支,雙手遞到林動面前,“來,林哥,抽根菸,提提神!”
林動瞥了他一眼,沒說甚麼,伸手接過煙,叼在嘴裡。
許大茂立刻又掏出火柴,“嗤”一聲劃亮,雙手攏著火苗,小心翼翼地湊到林動面前,直到看著菸頭被點燃,才鬆了口氣似的,自己也趕緊點上一根,貪婪地吸了一口,那瘦削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彷彿抽的不是煙,是仙氣。
“一大早杵這兒,有事?”
林動吐出一口淡藍色的煙霧,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太瞭解許大茂了,這孫子,無利不起早,尤其是這麼一大早特意堵在門口獻殷勤,準是又聞到甚麼味兒,或者憋著甚麼屁要放。
“嘿嘿,林哥,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給您請個安,彙報彙報思想?”
許大茂嬉皮笑臉,但眼珠子滴溜溜轉著,觀察著林動的臉色,見林動沒甚麼不耐煩,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神秘兮兮,甚至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興奮,彷彿掌握了甚麼了不得的大新聞。
“林哥,其實吧,是這麼回事。”
許大茂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快了起來,帶著一種說書人般的繪聲繪色,“昨兒個晚上,咱們中院,那可是上演了一出全武行加大戲,熱鬧得緊!您是沒瞧見,那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