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聽到賈張氏抬出林動和保衛處,心頭也是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賈張氏一回來,不僅沒被鎮住,反而因為捱了打,要借林動的勢鬧事!
這老虔婆,果然是禍害!她這一鬧,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畢竟自己剛才就在現場,卻沒阻止傻柱……易中海心裡飛快盤算著,臉色更加陰沉。
而癱坐在破木板上的賈東旭,在聽到“林書記”、“保衛處”時,先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對林動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隨即,他看到母親雖然狼狽,卻依舊“威風凜凜”地指著傻柱罵,還要去告狀,要去搬林動這座大山來報仇……一種扭曲的、混合了“母親還是那個強悍母親”的欣慰和“有機會報復傻柱”的快意,瞬間壓倒了對林動的恐懼!
是傻柱!是這個該死的絕戶!三年前他就差點打死自己(賈東旭選擇性遺忘是自己先動手),現在又當眾踹飛自己剛出獄的母親!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有母親在,有母親去林動那裡告狀,說不定……說不定真能讓傻柱再進去!甚至更慘!
“媽!媽!真是您啊媽!”賈東旭猛地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啞的嚎叫,雙手拼命劃拉著破木板的輪子,就想朝賈張氏那邊挪動,“兒子不孝!兒子沒認出您來!讓您受苦了!傻柱!何雨柱!我操你八輩祖宗!你敢打我媽!我跟你沒完!這事沒完!媽,您等著,兒子這就帶您回家!淮茹!秦淮茹!你死了嗎?!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過來扶媽回家!燒水!給媽洗乾淨!做飯!把家裡最好的吃的拿出來!媽,兒子對不起您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惡狠狠地瞪向還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知如何是好的傻柱,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然後又猛地轉向旁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彷彿還沒從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的秦淮茹,用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暴躁和命令的口氣厲聲吼道:
“秦淮茹!你聾了嗎?!我讓你過來扶媽!立刻!馬上!再磨蹭,信不信我連你一塊打?!別以為你懷著孩子我就不敢動你!”
這話,兇狠,絕情,帶著一種長期壓抑後的爆發和扭曲的掌控欲。
賈東旭癱了三年,早就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男人的尊嚴和底氣,在秦淮茹面前更是唯唯諾諾,全靠秦淮茹養活。
可這一刻,母親的回歸,彷彿給他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他瞬間找回了某種扭曲的“家長”威嚴,甚至敢對一向拿捏著家裡經濟命脈、還懷著身孕的秦淮茹放出如此狠話!
秦淮茹被賈東旭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渾身一顫,從那種巨大的恐慌和算計中猛地驚醒。
她看著賈東旭那張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暴戾,又看看不遠處那個雖然狼狽不堪、卻眼神怨毒、死死盯著自己的婆婆賈張氏……
她知道,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婆婆回來了。這個家,再也不是她可以勉強做主、可以偷偷藏私、可以偶爾喘息的地方了。
那個老虔婆,會像以前一樣,重新騎在她頭上,榨乾她的每一分血汗,掌控家裡的一切,包括她偷偷藏起來的那筆……鉅款。
而她的丈夫,這個癱子,在婆婆回來後,也瞬間變臉,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完了。一切都完了。
秦淮茹心中一片冰涼,巨大的絕望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但她不能倒下,不能露出破綻。那筆錢,是她和孩子們未來唯一的指望,絕不能被婆婆發現!絕不能讓這個家,重新變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
她必須冷靜,必須想辦法,必須……先渡過眼前這一關。
秦淮茹挪著步子,朝賈張氏走去。
肚子裡那個六個多月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此刻劇烈起伏的心緒和那股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不安地動了動,讓秦淮茹本就有些發軟的小腿肚子又是一顫,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腹側。
這細微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賈張氏那雙如同淬了毒的老鼠眼。
從秦淮茹出現在門口,到被賈東旭吼,再到此刻挪步過來,賈張氏的目光就死死地釘在她身上,像要扒開她的皮肉,看看裡面藏著多少“不忠不孝”、“偷奸耍滑”的罪證。
三年!她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裡,挨餓受凍,挨打受罵,跟最下賤的犯人搶食,為了半塊窩頭能跟人拼命,甚至……甚至不得不委身於那些渾身臭氣、面目可憎的男犯,就為了換來一口吃的,或者少挨一頓打!
她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心裡積攢了多少怨毒和仇恨?
而秦淮茹呢?這個她當年精挑細選、花了大價錢(雖然用的是賈東旭的工資)娶回來的兒媳婦,在她不在的這三年,是怎麼過的?
看那臉色,雖然有些疲憊,但還算紅潤,沒怎麼捱餓的樣子!
身上那件碎花棉襖,雖然半舊,但乾淨齊整,補丁也打得細密!
還有那肚子,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懷著賈家的種,日子能差到哪兒去?
最讓賈張氏心頭滴血、怒火中燒的是,秦淮茹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驚恐,有畏懼,有算計,有強裝的討好,但唯獨沒有她想象中、或者說她認為應該有的——見到婆婆歸來、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的“孝心”!
這個賤人!果然!果然趁她不在,翅膀硬了,心也野了!
看她那走路的樣子,那護著肚子的架勢,哪裡是來攙扶婆婆?分明是來應付差事,是來做樣子給鄰居們看的!
說不定心裡還巴不得她這個婆婆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好讓她在這個家裡繼續作威作福,當她的“女主人”!
還有賈東旭!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剛才吼秦淮茹那兩嗓子,倒是有點他爹當年的狠勁,可也就那兩嗓子了!
看他癱在破木板上的窩囊樣,看他看秦淮茹時那色厲內荏、又隱隱帶著點依賴的眼神……賈張氏心裡就跟明鏡似的!
這三年,肯定是秦淮茹這個狐狸精,把她兒子拿捏得死死的!
說不定家裡那點微薄的家底,早就被這賤人攥在手裡了!
搞不好……搞不好連她當年藏在炕洞裡、牆縫裡、那些零零碎碎攢起來的、足足有上千塊的“養老錢”、“救命錢”,也被這賤人翻出來,偷偷昧下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賈張氏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她眼前發黑,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爛秦淮茹那張假惺惺的臉,摳出她的眼珠子,逼問出她那筆錢的下落!
但她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她剛回來,人生地不熟(雖然是她家),渾身髒臭,還捱了傻柱一腳,現在肚子裡還一陣陣抽痛。
周圍全是看熱鬧的鄰居,易中海那個老絕戶陰著臉不說話,傻柱那個莽夫還杵在那兒,更重要的是——林動和閆富貴那兩個煞星,還在前院門口看著呢!
雖然離得遠,但那道冰冷的、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讓賈張氏如芒在背,心底發寒。
她得忍。必須先穩住,先回家,先弄清楚情況,先拿回這個家的控制權,然後再慢慢收拾秦淮茹這個賤人,還有傻柱那個畜生,以及所有在這三年裡,可能欺負過她賈家、看她賈家笑話的人!
所以,當秦淮茹磨磨蹭蹭、終於走到她面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攙扶她時,賈張氏強忍著推開這雙“髒手”(在她眼裡,秦淮茹全身都髒)的衝動,也強忍著腹部和心口的劇痛,用那雙渾濁怨毒的眼睛,死死剜了秦淮茹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難聽:
“還……還愣著幹甚麼?扶我起來!沒用的東西!看見婆婆摔了,也不知道快點!”
秦淮茹被賈張氏那一眼看得心頭髮毛,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聽到賈張氏的斥罵,又看到賈東旭在那邊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只能硬著頭皮,再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賈張氏身上最髒汙破爛的地方,攙住了她一條枯瘦如柴、冰涼僵硬的手臂。
入手一片黏膩溼冷,還有一股更濃烈的惡臭傳來。秦淮茹胃裡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出來。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強忍著,用盡全身力氣,想把賈張氏從地上拽起來。
可賈張氏瘦歸瘦,畢竟是個成年人,又故意使了點勁往下沉,秦淮茹懷著孕,本身力氣就不大,這一下竟沒拽動,自己反而因為用力,肚子又是一陣不適,臉色更白了幾分。
“哎喲……你……你輕點!想拽死我啊?!肚子裡懷著我們賈家的種,就了不起了?連扶婆婆都扶不動?要你有甚麼用?!”賈張氏趁機又尖聲罵了起來,聲音刺耳,既是發洩,也是做給周圍人看,重新確立她在這個家裡、在兒媳面前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