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那麼多?你們長腦子是幹甚麼吃的?光用來吃飯拉屎嗎?!”許大茂越說越氣,聲音不由得提高,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人家閆富貴老婆就知道拿被子!
你們呢?你們就知道躲!現在好了,人家兒子進保衛處了,端上鐵飯碗了!你們兒子我呢?我他媽還得拼死拼活,給人當刀使,功勞還得跟別人分!好處全讓別人撈走了!”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自家房門,彷彿指著仇人:“我告訴你們!從今往後,在這院裡,你們都給我機靈點!把招子放亮點!林處長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再像昨天那樣往後縮,壞我的事,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他再也不看嚇得魂不附體的母親,猛地一跺腳,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衚衕外走去。
他不想回家,不想看到那兩張讓他心煩意亂、充滿無能的臉。
他需要冷靜,需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彌補,該怎麼重新鞏固自己在林動心中的“頭號心腹”地位。
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打著旋兒,撲打在許大茂冰冷僵硬的臉上。
他縮了縮脖子,將大衣領子豎起來,埋頭疾走。
心裡那團懊悔、嫉妒、不甘的火焰,卻越燒越旺,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何大清……閆富貴……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
他原本以為,扳倒了易中海,壓服了劉海中,這四合院,就該是他許大茂,在林動的陰影下,說一不二了。
何大清一個廚子,閆富貴一個老摳,憑甚麼爬到他頭上去?
憑甚麼得到比他更“親近”的待遇?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何大清不僅跟傻柱那個廢人“冰釋前嫌”(至少表面如此),還一躍成了林動力挺的“管事一大爺”,掌管了林動家的“內灶”。
閆富貴更狠,用一床破被子,換來了兩個兒子的鐵飯碗和林動的“關照”,眼看就要成為這院裡的新貴。
只有他許大茂,看似威風凜凜的保衛處大隊長,卻因為昨夜一步之差,錯失了鞏固與林動“私誼”的絕佳機會,只能繼續當一個純粹的“工具”和“刀子”。
雖然地位依舊,權力依舊,但在那種更親近、更核心的“自己人”圈子的競爭上,他已經落後了。
這種落差,這種“為他人作嫁衣裳”、“功勞被搶”的感覺,讓許大茂憋屈得想要發狂!
劉海中家,那扇不久前還因為他有望“順位”一大爺而彷彿透出幾分“官氣”的房門,此刻“哐當”一聲被重重摔上,震得門框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屋裡沒開大燈,只點著一盞瓦數極低、燈罩燻得焦黃的白熾燈,光線昏黃慘淡,勉強照亮一小片空間,卻將更多的陰影投射在牆壁和人的臉上,讓一切顯得扭曲而陰森。
劉海中像個被抽走了脊樑骨的麻袋,卻又強行用最後一絲力氣繃著,重重地、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勢,砸在了屋裡唯一一把還算完好的、帶扶手的舊椅子上。
椅子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吱”一聲呻吟。
他背對著門,面對著空蕩蕩的、剝落了大片牆皮的土牆,寬闊肥厚的背影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壓抑著岩漿的肉山。
他沒說話。
但整個屋子裡的空氣,卻因為他粗重、壓抑、如同破風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而變得粘稠、沉重,彷彿下一秒就要凝固。
那股從他每一個毛孔裡散發出來的、混合了滔天怒火、刻骨失望、無邊屈辱和一種被愚弄後歇斯底里情緒的暴戾氣息,像無形的毒霧,瞬間瀰漫了狹小的房間,嗆得人喘不過氣。
二大媽縮在炕沿最裡邊,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抹布,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出,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也能感受到對面那座“肉山”裡醞釀的、足以將這個小家徹底撕碎的可怕風暴。
劉光福和劉光天兩兄弟,更是如同被丟進冰窟裡的鵪鶉,並排站在離父親最遠的牆角,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兩雙原本還算機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茫然,死死地盯著父親那寬闊的後背,以及——那條被他隨手解下、此刻正搭在椅子扶手上、在昏黃燈光下反射著冷硬、油膩光澤的牛皮腰帶。
七匹狼。
真皮的。
銅釦鋥亮。
是劉海中幾年前當上小組長時,咬牙花了小半個月工資買的“體面”,平時捨不得系,只有重要場合或者要“教育”兒子時,才會鄭重其事地紮上,彷彿那不是腰帶,是權柄,是家法。
此刻,這條“家法”就那麼隨意地搭在那裡,銅釦偶爾因為劉海中的呼吸而微微晃動,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光,像毒蛇休眠時偶爾吐出的信子,無聲,卻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威脅。
劉海中依舊沒回頭,也沒說話。
但他那如同實質的、刀鋒般冰冷的目光,卻彷彿能穿透椅背,在二大媽和兩個兒子身上來回切割、凌遲。
他在看,在審視,在積攢怒火,也在回憶,回憶剛才院子裡那一幕幕讓他畢生難忘的恥辱!
何大清那混不吝的“自薦”!
許大茂那狗腿子囂張跋扈的“站臺”!
閆富貴那老摳諂媚變臉的“投誠”!
還有林動那高高在上、彷彿施捨般隨意點頭的“裁決”!
這一切,像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燙在他的心上,燙得他靈魂都在嘶吼!
他劉海中,七級鍛工,堂堂二大爺,眼看就要“順位”成為四合院說一不一的一把手,實現多年的官夢!
可這一切,就在他眼前,被那個廚子,被那個放電影的雜碎,被那個教書匠,還有那個他最恨又最怕的林動,聯手撕得粉碎!
還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了幾腳!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取代他的,竟然是何大清!
那個拋妻棄子、聲名狼藉、剛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的廚子!
他劉海中哪裡比不上一個廚子?!
論資歷,論工種,論在院裡的年頭,他何大清給他提鞋都不配!
憑甚麼?!
就憑他會拍林動的馬屁?
就憑他在保衛處跪了一下?
是了,林動。
一切都是因為林動。
這個煞星,這個掌控著生殺予奪大權的保衛處長,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決定這院裡所有人的命運。
他扶誰,誰就上天。
他踩誰,誰就下地獄。
巴結上林動,就是抱上了金大腿,就是拿到了通往權力和好處的通行證!
看看何大清,看看閆富貴!
就因為他們在關鍵時刻,對了林動的眼,或者做了點“微不足道”的事,就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這本該是他劉海中翻身的唯一機會!
是他劉家改變門庭、光宗耀祖的登天梯!
他做夢都想搭上林動這條線,哪怕只是說上一句話,露個笑臉!
可是……可是機會就在眼前,他卻眼睜睜看著它溜走了!
不,不是溜走,是被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廢物兒子,親手給葬送了!
昨夜!
昨夜林動妻兒遇險,那是多好的機會!
全院人都看見了!
閆富貴家的兩個小崽子都知道玩命拉板車,閆富貴老婆都知道拿出新被子!
可他劉海中家的兩個兒子呢?
劉光福,劉光天,這兩個廢物當時在幹嘛?!
他們除了像其他蠢貨一樣躲在人群裡看熱鬧,他們做了甚麼?!
哪怕上前幫忙抬一下板車,哪怕喊一嗓子“林處長小心”,哪怕只是露出一點關切的表情,今天的結果,可能就完全不同!
林動是恩怨分明的人,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當時院裡每個人的反應!
他記住了閆富貴家的“好”,所以今天給了他們天大的回報!
那他劉海中家呢?
林動記住的,恐怕只有他劉海中那點可笑的“官迷”心思和兩個兒子事不關己的冷漠!
廢物!
兩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一點為家族謀前途的覺悟都沒有!
養他們這麼大,除了吃飯拉屎惹是生非,還會幹甚麼?!
連最簡單的巴結上位都不會!
他劉海中怎麼生了這麼兩個蠢貨!
怒火,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終於衝破了理智最後那層薄薄的硬殼,轟然爆發!
“呼!”
劉海中猛地從椅子上轉過身!
動作之猛,帶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那張肥肉橫生的臉,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上面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一雙因為常年瞪人而有些外凸的金魚眼裡,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死死地、如同看待殺父仇人般,盯住了牆角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兒子。
那目光,冰冷,怨毒,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戾和一種“恨鐵不成鋼”到極致的瘋狂!
劉光福和劉光天被父親這吃人般的目光一盯,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雙雙癱倒在地。
他們太熟悉這種目光了,這是父親暴怒到極致、即將動手“執行家法”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