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師,”何大清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廚子的、
帶著點油煙氣卻異常清晰的平穩,但話裡的內容卻字字如刀,
“你是院裡的文化人,懂規矩。麻煩你,現在就找紙筆,起草一份文書。
內容就寫——我何大清,與逆子何雨柱,從此斷絕父子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我名下的所有房產、財物、積蓄,與他何雨柱再無半分瓜葛。
將來我生老病死,不用他管。他將來是死是活,是榮是辱,也與我無關。
寫完,我按手印,他也得按。”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面色鐵青、嘴唇哆嗦的易中海,
又瞥了一眼臉色陰沉、看不出情緒的劉海中(這位“二大爺”今晚一直縮在人群后面,
試圖降低存在感,但顯然也在密切關注),最後,定格在了面帶譏誚、好整以暇的林動身上,
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林處長是軋鋼廠的領導,
也是咱們院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就請林處長,
還有院裡的兩位管事大爺,劉師傅,易師傅(他特意加重了‘易師傅’三個字,
帶著濃濃的諷刺),一起,給做個見證。免得將來有人反悔,
或者有些不要臉的,還想打著‘父子’的旗號,來佔便宜,打秋風!”
這話,不僅是要把“斷親”做絕,做死,更是把易中海和劉海中(尤其是易中海)架在火上烤!
讓他們以“管事大爺”的身份,公開見證何家父子決裂,等於逼他們站隊,
逼他們承認這場荒唐戲碼的“合法性”。
而且,何大清特意點出“易師傅”,那嘲諷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不是喜歡裝好人,喜歡摻和人家家務事嗎?行,今天我就讓你摻和到底,
讓你親手給這份“斷親書”畫押見證!看你這個“道德楷模”,怎麼下這個臺!
閆富貴被何大清點名,先是一愣,隨即小眼睛裡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起草文書?當眾見證?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
能同時討好何大清(廠裡紅人)、林動(實權派),
還能在劉海中、易中海面前顯示自己的“不可或缺”!
他連忙點頭哈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哎!好!好!何師傅放心!我這就去找紙筆!
保證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絕不讓您吃虧!也絕不讓有些人鑽了空子!”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自家跑,那敏捷勁兒,完全不像個半老頭子。
“等等!”何大清又叫住了他,補充了一句,語氣更加冰冷殘酷,如同宣判,
“文書裡再加一條。我何大清,今日在此宣告,我名下所有財產,
包括這三間房,以及我今後的所有收入、積蓄,在我死後,
全部由我女兒何雨水繼承。如果雨水將來出嫁,或者我何大清命好,
晚年還能再有子嗣,那就由我的親生子女平分。他何雨柱,一分一毫,都別想沾邊!
我就是把房子捐給街道,把錢扔進護城河,也絕不便宜這個認賊作父、豬狗不如的畜生!”
“絕戶”!這兩個字,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匕首,毫無徵兆地,
猛地刺向了旁邊臉色本就難看到極點的易中海!
何大清說傻柱“絕戶無用”,是罵傻柱蠢笨,將來沒出息,斷子絕孫。
可緊接著那句“如果……我晚年還能再有子嗣”,
以及那斬釘截鐵的財產分配宣言,等於是赤裸裸地宣告:
我何大清還有可能再生兒子,我還有女兒,我不是絕戶!
而你易中海,你才是那個真正的、鐵板釘釘的絕戶!
你一輩子無兒無女,費盡心機算計別人兒子給你養老,
到頭來算計成空,賠了夫人又折兵,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轟”的一聲,易中海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眼前發黑,耳朵嗡嗡作響,一股腥甜之氣直衝喉頭!
他這輩子,最痛、最怕、最不能觸碰的傷疤,就是“無後”,就是“絕戶”!
平時院裡人礙於他“一大爺”的面子和八級工的身份,沒人敢當面提。
可今晚,先是被何大清當眾揭穿貪汙扣信的醜事,威信掃地;
現在又被這個“仇人”用最惡毒、最直接的方式,反覆踐踏他最深的痛處!
“絕戶”……“絕戶”……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裡瘋狂迴盪,
像魔咒一樣,撕扯著他殘存的理智和可憐的自尊。
他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漲成一種可怕的豬肝色,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手指哆嗦著指向何大清,嘴唇翕動,
卻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響。
何大清看著易中海那副快要氣瘋、卻又不敢發作的憋屈樣子,
心裡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他就是要罵,要當眾罵,要往死裡罵!
罵醒這個偽君子,也罵醒那個蠢兒子!
他不再看易中海,轉而用一種更加刻薄、更加誅心的語氣,
對著還在發懵的傻柱,也對著全院的鄰居,朗聲說道:
“何雨柱,你聽好了,也給我記牢了!你不是要認這個老絕戶當爹嗎?行,我成全你!
你們倆,一個是有爹不認、認賊作父的蠢貨絕戶,
一個是無兒無女、專坑別人家孩子的老絕戶!
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絕配!天造地設的一對絕戶!
往後,你就好好孝順你這個‘乾爹’吧,看他那個窮酸樣,
那點棺材本賠得也差不多了,你正好去給他端屎端尿,
說不定他臨死前,還能從牙縫裡省出兩個窩頭錢留給你,讓你給他買副薄皮棺材!”
“老絕戶”!“絕配”!何大清像是找到了最犀利的武器,
對著易中海和傻柱這對剛剛“認親”的組合,
發動了最無情、最殘忍的言語凌遲!每一句都往他們最痛的地方戳,
每一句都把他們那點可憐的、虛偽的“父子情深”外皮撕得粉碎,
露出底下最不堪的算計和醜陋。
易中海被罵得渾身劇顫,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才勉強壓住那口快要噴出來的老血。
他不敢發作,不能發作!因為林動就在旁邊看著!
那個煞星,正用那種玩味、譏誚、彷彿欣賞甚麼有趣表演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易中海現在已經是落水狗,再敢炸刺,林動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再把他踩進泥裡,
甚至直接抓回保衛處去!他只能忍,忍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火燒,被刀割!
忍得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那雙平時總是裝得平和慈祥的眼睛裡,
此刻充滿了怨毒、仇恨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死死地瞪著何大清,
如果目光能殺人,何大清早已被他千刀萬剮。
傻柱則完全被何大清這番惡毒到極點的辱罵罵懵了,也罵瘋了。
親爹罵他是“蠢貨絕戶”,罵他“認賊作父”,罵他和易中海是“一對絕戶”……
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烙在他的靈魂上,
將他最後一點理智和羞恥心,燒成了灰燼。“啊——!!!!”
傻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絕望的嘶嚎,
如同被困在陷阱裡、瀕臨死亡的野獸!他雙眼赤紅,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致的瘋狂而扭曲變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他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向何大清,那眼神裡的恨意,如同實質的岩漿,
幾乎要噴湧而出,將何大清燒成灰燼!“何大清!我X你八輩祖宗!!”
傻柱嘶聲咆哮,聲音破裂,帶著哭腔和一種徹底的癲狂,
“房子!把房子還給我!那是我的!我的!!不斷親!死也不斷!
你不把房子給我,那份斷親的狗屁協議,休想我籤!!我跟你拼了!!”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腦子裡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搶回房子!不能讓何大清得逞!
斷親?想都別想!他左右四顧,像一頭尋找武器的瘋牛,
猛地看見牆角靠著的一根不知道誰家用來晾衣服的、
手腕粗細、兩尺來長的硬木棍子。他想也不想,一個箭步衝過去,
一把將那木棍抄在手裡,緊緊握住,然後轉過身,
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揮舞著木棍,嘶吼著,
朝著門口冷眼旁觀的何大清,不管不顧地猛衝了過去!
“柱子!不要!!”“傻柱!住手!!”“哎喲我的媽呀!要出人命了!”
圍觀的鄰居們這才從何大清那番惡毒辱罵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眼見傻柱抄起棍子要行兇,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片驚呼尖叫,亂成一團!
有幾個膽大的男人想上前阻攔,可看著傻柱那副完全瘋魔、眼睛血紅、
揮舞著棍子見誰打誰的架勢,又都嚇得縮了回去。
易中海也被傻柱這突然的暴起嚇了一大跳。
他先是下意識地想躲,可隨即腦子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