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句“有鳥用”,像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結結實實、毫不留情地
扇在了劉海中的臉上。不,不止是臉上,是扇在了他那顆正做著“一大爺”美夢、
熱氣騰騰的心上。“啪嚓!”劉海中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裡有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那金光閃閃的“一大爺”交椅?還是他那點可憐的、
作為“二大爺”和“七級鍛工”的殘存尊嚴?
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變得慘白。
那精心堆砌的、混合了恭敬、期待和“捨我其誰”的表情,瞬間凍結,
然後如同劣質的牆皮,簌簌剝落,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被羞辱的難堪,
以及一種夢想即將破滅的巨大恐慌。他張著嘴,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許大茂那句輕飄飄、
卻又重如千鈞的“有鳥用”在嗡嗡迴響。有鳥用……有鳥用……
他心心念念、視若拱璧、認為能帶來無上榮光和地位的“一大爺”寶座,
在許大茂眼裡,居然只是“有鳥用”的破玩意?這打擊,
比早上閆富貴那盆冷水還要刺骨,還要徹底!
旁邊的閆富貴,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他雖然料到許大茂如今眼界高了,
可能看不上院裡這點權力,但也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帶著赤裸裸的鄙夷。這跟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
許大茂不是應該對他們的“主動投靠”表示歡迎,然後順水推舟支援劉海中,
大家皆大歡喜嗎?可他到底比劉海中多了無數個心眼。電光石火間,
他猛地反應過來——不對!許大茂這話,未必是真拒絕!更可能是一種姿態!
一種拿捏!一種待價而沽!是了!許大茂如今是大隊長了,是林動的心腹,
他當然看不上“一大爺”這個虛名。但他需要有人在院裡配合他,貫徹他的意志,
尤其是對付易中海、傻柱這些人!他剛才那番話,看似拒絕,
實則是在撇清自己,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份,同時……
也是在觀察劉海中的反應,在等著劉海中開出更“實在”的價碼!
想到這,閆富貴後背驚出一層冷汗,但更多的是抓住關鍵後的急切。
他連忙在桌子底下,用腳尖狠狠踢了一下還在發懵、臉色慘白的劉海中。
劉海中小腿吃痛,猛地一哆嗦,從巨大的打擊和茫然中驚醒過來。
他茫然地看向閆富貴,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現在該怎麼辦”的惶急。
閆富貴顧不上解釋,趕緊對他使了個極其嚴厲、催促的眼色,
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看口型是:“條件!說條件!”
條件?甚麼條件?劉海中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但他看到閆富貴那焦急的眼神,
又看看許大茂那張寫滿了不耐煩、鄙夷和“你們可以滾了”神情的臉,
求生欲(或者說對“官位”的執念)終於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滿屋的汙濁空氣和恥辱都吸進肚子裡,轉化為力量。
他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但更加諂媚,腰彎得更低,
幾乎是從破凳子上半站起來,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著許大茂急聲說道:
“許隊長!許隊長!您……您誤會了!我們不是要拉您下水,
更不是讓您來當這個一大爺!您是甚麼身份?那是幹大事的人!
這院裡的小廟,哪容得下您這尊大佛?”
他語無倫次,但總算抓住了重點——撇清讓許大茂當一大爺的意圖。
他喘了口氣,腦子在巨大的壓力下開始以龜速運轉,順著閆富貴的提示,結結巴巴地繼續說:
“我們的意思是……是易中海他德不配位,必須下臺!這院裡,
不能沒有個主事的人,不然就亂了套了!我們……我們覺得,這事兒,得您點頭,得您支援!
只要您點個頭,表個態,剩下的事兒,我們……我們來辦!”
他說到這裡,再次卡殼,眼巴巴地看著許大茂,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們推舉新的一大爺(就是我),需要您公開支援!
許大茂依舊抱著胳膊,翹著二郎腿,臉上那不耐煩的神色稍微淡了點,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明顯的、貓戲老鼠般的玩味和審視。
他眯起那雙小眼睛,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在劉海中那張因為緊張、惶恐和渴望而扭曲的臉上掃來掃去,
彷彿要把他心底那點齷齪算計、那點可憐的野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幾秒鐘的沉默,對劉海中來說,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終於讀懂了許大茂眼神裡那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就這?”的意味。
空口白牙,就想讓我許大茂支援你當一大爺?你劉海中臉有多大?
你那個“二大爺”的頭銜,在我這兒,屁都不是!
冷汗,順著劉海中的鬢角流了下來。他慌亂地看向閆富貴,
眼神裡充滿了“怎麼辦?他到底要甚麼?”的絕望求救。
閆富貴心裡也急,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不能再繞彎子了,
必須亮出實實在在的“籌碼”。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但這次的笑容裡,少了些諂媚,多了些“我懂規矩”的精明。
他上前半步,代替已經語無倫次的劉海中,對著許大茂,
用一種更加直白、甚至帶著點“談買賣”意味的語氣,低聲說道:
“許隊長,劉大哥的意思是,只要他能當上這一大爺,從今往後,
咱們四合院裡,大大小小,一切事務,一切行動,唯您馬首是瞻!
您指東,我們絕不往西!您說抓狗,我們絕不攆雞!”
他頓了頓,觀察著許大茂的反應,見對方眉毛微微動了動,
似乎有了點興趣,立刻加重語氣,丟擲更具體的“好處”:“就比如,
對付易中海那個老絕戶,還有傻柱那個不知好歹的夯貨,甚至……賈家那攤子爛事!
只要您有需要,打個招呼,或者使個眼色,劉大哥這個一大爺,絕對沖在最前面!
要人給人,要聲勢給聲勢!保證把事情給您辦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
讓全院人都看清楚,誰才是說了算的人!讓那些跟您不對付的,
在這院裡,再也翻不起一點浪花!”
這話,就說得非常露骨了。等於是把劉海中這個“未來一大爺”,
定位成了許大茂在四合院的“代理人”和“打手”。
你許大茂不方便直接出手、或者懶得親自處理的髒活累活,
交給劉海中這個“白手套”去幹。你需要院裡有甚麼風向,需要收拾誰,
劉海中這個“一大爺”就帶頭衝鋒。這不是空頭支票,這是實實在在的、
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交換”。
果然,許大茂聽完閆富貴這番話,臉上那副懶洋洋、不耐煩的表情,
終於徹底消失了。他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撐在膝蓋上,那雙小眼睛緊盯著劉海中,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又像鉤子,
彷彿要把劉海中靈魂深處那點對“官位”的貪婪和怯懦,徹底勾出來,掂量清楚。
劉海中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但聽到閆富貴把那“條件”說得如此“實在”,
他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有價就好,有價就能談!
他連忙對著許大茂,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卑微、急切和一種豁出去的“忠誠”,嘶聲道:
“對對對!許隊長!閆老師說得對,就是這意思!
只要我劉海中能當上這一大爺,往後,這四合院,就是您說了算的第二保衛處!
您讓幹啥,我就幹啥!絕無二話!易中海、傻柱,還有賈家那個惹事精老太婆,
您想怎麼收拾,吱一聲,我保管讓他們服服帖帖!”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舉起右手,作勢要賭咒發誓:
“我劉海中要是說話不算話,叫我……叫我不得好死!在廠裡也混不下去!”
許大茂看著劉海中這副急赤白臉、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的樣子,
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終於緩緩地,化作了一絲真正的、帶著冰冷和掌控意味的笑容。
這就對了。空口白牙的奉承和虛幻的“情分”,屁用沒有。
實實在在的效忠和可供驅使的“權力”,才是硬道理。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大爺”那個虛名,甚至不是劉海中這個人。
他要的,是徹底掌控四合院這個“後院”的影響力,是有一隻看門狗,
能幫他盯著院裡的風吹草動,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吠叫幾聲,甚至撲上去咬人。
劉海中這個官迷,膽小,蠢,但正因為又膽小又蠢,才好控制。
給他個“一大爺”的虛名,就能換來一條還算聽話的狗,這筆買賣,不虧。
至於劉海中以後會不會反水?許大茂心裡冷笑。就憑劉海中這腦子和膽子?
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更何況,自己手裡捏著他“買官”的把柄
(雖然沒明說,但大家心知肚明),捏著他在廠裡的前途(七級鍛工?
在保衛處大隊長面前算個屁),隨時能把他打回原形,甚至踩進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