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半蹲銬手”的非人折磨和極度的疲勞下,精神早已恍惚渙散,
意識模糊,面對這些追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問甚麼答甚麼,把自己那點偷雞摸狗、佔小便宜、覬覦女色的齷齪事,
如同倒垃圾一樣嘩啦啦吐了出來。怎麼偷看秦淮茹,怎麼在食堂順東西,甚至小時候偷過鄰居家雞窩裡的蛋、
往茅坑裡扔過鞭炮崩過人……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滿滿幾大頁筆錄紙。這些口供雖然不夠上綱上線判重刑,
但足以讓他身敗名裂,在軋鋼廠和南鑼鼓巷徹底抬不起頭,成為人人唾棄的笑柄。
易中海家裡,則是另一番悽風苦雨。
一大媽顫抖著雙手,從炕蓆底下、牆縫裡、破棉鞋裡,東拼西湊,
拿出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皺皺巴巴的紙幣,夾雜著一些硬幣,甚至還有幾件壓箱底的金銀首飾(早年留下的)。
她仔仔細細數了又數,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三千塊,這是她和老易省吃儉用、算計了大半輩子才攢下的棺材本啊!
如今,卻要全部送出去,只求換老易一條生路,換個不被重判的可能。
她用一個破布包袱,將錢和首飾仔細包好,緊緊摟在懷裡,像是摟著自己的命。
然後,她佝僂著背,一步一挪,趁著天色未明,街上人少,像做賊一樣,心驚膽戰地朝著軋鋼廠保衛處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覺心在滴血。
楊廠長的秘書,則拿著楊衛國親筆簽字的條子,來到了保衛處值班室,
交給了周雄(名義上停職,實則仍在暗中協調)。條子上寫著,因緊急接待任務,特請保衛處“臨時呼叫”食堂職工何雨柱同志兩小時,
前往食堂後廚工作。落款是楊衛國的簽名和鮮紅的廠長印章。
周雄看著條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吩咐手下:“去禁閉室,把何雨柱提出來,送到食堂後廚。
告訴許大茂隊長安排的人,盯緊了,做完菜立刻帶回。”
很快,雙腿幾乎失去知覺、臉色慘白、渾身被汗水溼透的傻柱,
被兩個保衛員從禁閉室裡架了出來,一瘸一拐地,如同拖死狗般,向著食堂方向走去。
他眼神渙散,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著“我交代……我都交代……”,早已沒了之前鬧事時的半分氣焰。
周雄站在值班室視窗,看著傻柱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那一大包一大媽剛送來的、
還帶著體溫和淚痕的“買命錢”,眼神複雜。處長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易中海傾家蕩產,
傻柱身敗名裂兼受皮肉之苦,楊衛國低頭服軟還掏了錢……四合院和廠裡這兩邊的障礙,算是基本掃清了。
剩下的,就是林偉那條線,那條不知道會引爆多大的雷。
他抬頭,望了一眼處長辦公室的方向。那裡的燈,還亮著。
處長此刻,恐怕正在謀劃著更大、更危險的棋局吧?
與此同時,四九城公安總局大樓,局長辦公室。
王局長(總局一把手)臉色鐵青,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踱著步。
從昨晚林偉被軋鋼廠保衛處的人強行帶走,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音訊全無!他動用所有關係打聽,只得到一些含糊其辭的回覆,
有的說林偉涉及重要案件被“協助調查”,有的乾脆說不知道。而雷副區長那邊,電話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徹底打不通了!
秘書說他“身體不適,在家休息”,可王局長知道,這他媽就是出大事了!被控制了!
林偉到底犯了甚麼事?竟然驚動了軋鋼廠保衛處,還讓雷副區長都瞬間“消失”?
難道……真的和那個婁半城有關?可那不就是個過了氣的資本家嗎?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王局長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捲入了一場遠超他想象的漩渦。
林偉是他的副手,雷棟是他的“老關係”,現在兩人接連出事……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市局主要領導的號碼。
他必須向上彙報,必須撇清關係,必須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而在東城區區府,雷棟的辦公室裡,則是一片狼藉。
檔案散落一地,茶杯的碎片和水漬到處都是。
雷棟如同困獸,頭髮凌亂,雙眼赤紅,癱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椅裡,胸口劇烈起伏。
從早上接到那個讓他“暫停一切職務,接受調查”的電話開始,他就知道,完了。
電話打不出去,秘書不見蹤影,往日裡那些巴結奉承的下屬,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他嘗試聯絡那些他以為的“靠山”、“盟友”,不是無人接聽,就是被客氣而冷淡地敷衍回來。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林動帶人衝擊公安總局,抓走林偉,
根本就不是一時衝動,也不是簡單的報復!那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一個故意激怒他,讓他暴露所有底牌和手段的誘餌!
而他,不僅咬鉤了,還把最得力的打手林偉,和所有骯髒勾當,都送到了對方手裡!
林動要的,從來就不只是救出婁半城,也不只是扳倒他雷棟。
林動要的,是借軍區的力,借更高層的勢,將他雷棟,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整個利益網路,連根拔起,徹底清洗!
可笑他還以為自己是執棋的人,卻不知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一顆即將被捨棄的、無足輕重的棋子!
“林動……林動!!!”雷棟喉嚨裡發出絕望而怨毒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實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東西跳了起來,也震得他手骨生疼。
但這點疼痛,比起心中那無邊無際的悔恨、恐懼和即將到來的、
身敗名裂、萬劫不復的結局,又算得了甚麼?
窗外的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冬日的白晝短暫,暮色早早籠罩了四九城。
而在軋鋼廠保衛處長辦公室裡,林動剛剛放下了另一部電話
。他面前,攤開著許大茂剛剛派人緊急送來的、墨跡未乾的審訊筆錄摘要。上面記錄著林偉在極度恐懼下吐露的關於“永豐”糧站死信箱、
“布穀鳥”呼號、鼓樓附近電臺疑點,以及西城分局老王、工業部王副司長等可疑線索。
雖然還需要進一步核實、深挖,但這已經是一份足以震動高層的、重量級的初步戰果!
林動拿起鋼筆,在這份摘要的空白處,快速寫下幾行字:“即刻核實‘永豐’糧站。
秘密監控西城分局王某、工業部王某。鼓樓區域暗中排查。所有行動,絕密。等待軍區進一步指示。”
寫完,他將摘要重新摺好,放入一個標著“絕密”的牛皮紙袋,鎖進了自己辦公桌最底層的暗格裡。
辦公室裡,那圈昏黃的檯燈光暈,此刻彷彿成了整個宇宙的唯一光源,
將林動端坐如鐘的身影緊緊包裹,也將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映襯得如同某種古老而危險的祭壇聖物。空氣凝固,時間彷彿被拉長。
指尖觸及話筒冰涼的塑膠外殼,傳來一絲細微的、幾乎讓人忽略的電流麻感——或者是心理作用。
號碼撥出,等待音響起。“嘟——嘟——”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
,敲在緊繃的寂靜上,也敲在林動自己平穩表象下的心湖。湖面之下,暗流洶湧——是剛剛從林偉口中榨出的、石破天驚的秘密,
是這條“大魚”可能牽扯出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網路,是對即將到來的、更高層面博弈的預判,
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即將親手點燃一場滔天大火、並立於火源中心掌控一切的、混合著危險與興奮的戰慄。
只響了兩聲。
“咔。”
電話被接起。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那頭的人,
就坐在電話旁,指尖懸在聽筒上方,等著這聲鈴響。又或者,對於掌控著無數條隱秘戰線的人來說,
深夜的專線鈴聲,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響起。
“喂。” 老首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那是歲月和無數不眠之夜留下的烙印。但仔細聽,能分辨出這沉穩之下,一絲極其自然的、
被深夜來電勾起的、條件反射般的關注,或許,還有一絲被繁重公務和複雜博弈消耗後、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
“小林?這麼晚了,是林偉那邊,有結果了?”
老首長的直覺很準,或者,他對林動“辦事”的速度有足夠的信心。
他沒有問“甚麼事”,直接點出了“林偉”和“結果”。
“首長,還沒睡?”林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嬉皮笑臉”、
帶著點晚輩對長輩“沒大沒小”的輕鬆語調問候了一句。這不符合他平時彙報工作的嚴肅風格,更像是一種刻意的、
帶著點“賣關子”意味的試探,或者說,是在為即將丟擲的“炸彈”做一個不那麼突兀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