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旁邊的許大茂,實在沒忍住,嗤笑出聲。
他抱著胳膊,歪著頭,用一種看耍猴般的、充滿戲謔和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易中海,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易大爺,這會兒想起‘家醜不可外揚’了?
想起‘內部處理’了?
早幹嘛去了?
貪汙人家活命錢的時候,咋不想想這是‘家醜’?
看著人家丫頭快餓死的時候,咋不想想‘內部’幫一把?
現在證據確鑿,板上釘釘了,想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你當這是你們四合院開大會,你一拍桌子就能定調子呢?”
他學著易中海平時在院裡說話那種拿腔拿調的口氣,捏著嗓子:“‘這事兒啊,我看就這麼定了,老少爺們兒都沒意見吧?
’——呸!”
許大茂啐了一口,臉色陡然變得兇狠,“易中海,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這兒是軋鋼廠保衛處!
是國家執法機關!
你犯的是國法!
侵吞的是國家財產——哦不,是職工的合法財產!
還想‘內部處理’?
做你孃的春秋大夢!
老子告訴你,就憑你乾的這些缺德帶冒煙的事兒,槍斃你都算便宜你!”
那兩個一直如同雕塑般的保衛隊員,臉上雖然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也流露出清晰的鄙夷和不屑。
其中一個,甚至輕輕“哼”了一聲。
易中海被許大茂這一通夾槍帶棒、極盡嘲諷的怒罵,罵得啞口無言,麵皮漲得發紫,卻又無力反駁。
他只能徒勞地搖著頭,嘴裡喃喃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懂……四合院有四合院的規矩……”
“規矩?”
林動忽然開口,打斷了易中海無意義的囈語。
他已經恢復了平靜,臉上的怒意彷彿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重新走回桌後,坐下,目光如電,射向易中海。
“易中海,你現在心裡,除了害怕何大清回來,傻柱翻臉,是不是還在琢磨著,楊廠長會不會保你?
雷副區長,會不會看在聾老太太那點‘舊情’的份上,拉你一把?”
林動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易中海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被說中心事的驚悸。
他雖然絕望,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最後一絲僥倖——楊廠長昨天在車間為了保他,跟林動差點撕破臉。
雷副區長是聾老太太的“老關係”,葬禮上親自來了,還跟他單獨說了話……
這些人,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林動把他往死裡整?
林動將易中海那一閃而逝的慌亂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果然,這老狐狸,還留著後手,還指望著上面的關係。
“看來,你對楊廠長和雷副區長,抱的希望不小。”
林動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易中海緊繃的神經上。
“指望著他們,能用工業部、用區裡的檔案壓我?
能用你八級工的身份、用‘老工人’的資歷保你?
甚至……能用一些盤外招,比如,動動我身邊的人,來讓我妥協?”
最後這句話,林動說得輕描淡寫,但易中海卻聽得心頭狂震!
他……他怎麼知道?
難道……
林動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語調說道:“可惜啊,易中海。
你的指望,註定要落空。
楊衛國自身難保。
雷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笑意,“他很快,就會知道,手伸得太長,是要被剁掉的。”
易中海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林動這話裡的意思……難道,連楊廠長和雷副區長,也……
不,不可能!
林動再橫,也只是個保衛處長,怎麼可能動得了廠長和副區長?
他一定是在詐我!
是在攻心!
易中海拼命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如同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林動不再看他,轉向許大茂,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命令式口吻,但內容,卻讓許大茂瞬間精神一振,眼中冒出興奮的綠光。
“許大茂。”
“在!
處長!”
許大茂立刻挺胸。
“你親自帶人,現在,立刻,去南鑼鼓巷95號院,易中海家。”
林動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已經蓋好公章、簽好他名字的空白搜查令,快速填寫上“涉嫌貪汙、侵佔他人財產”的案由和易中海的姓名住址,然後“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持此搜查令,依法對犯罪嫌疑人易中海的住所,進行徹底搜查!”
林動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重點,是他剛才交代的,床底下的‘老鼠洞’。
但記住,我要的不是那點現金和幾封信。
那些是明面上的罪證,跑不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只有近前的許大茂和周雄能聽清,但那話語裡的寒意,卻讓許大茂心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更強烈的、參與某種“大事”的興奮和忠誠。
“我要的,是他易中海,真正的老底。”
林動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他一個八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九十九塊,不吃不喝十幾年,能攢下多少錢?
他家裡,有沒有來歷不明的大額財物?
有沒有和甚麼不該來往的人,書信、賬目上的勾連?
聾老太太一個無兒無女的五保戶,憑甚麼在四合院作威作福幾十年?
她和易中海之間,除了‘乾親’,還有沒有別的、更見不得光的經濟往來和利益輸送?”
他看著許大茂那雙因為興奮和領悟而發亮的眼睛,緩緩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幾近耳語:“有些東西,如果實在找不到……那就讓它‘出現’。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比如,一些能證明他歷史不清白、立場有問題,甚至……和日偽時期、舊政權有瓜葛的材料。”
許大茂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聽懂了!
徹底聽懂了!
處長這是不滿足於僅僅用貪汙撫養費、偽造遺囑這些“經濟罪”釘死易中海,這是要……要給他扣上更重、更致命、永世不得翻身的帽子!
歷史問題!
政治問題!
只要沾上一點,別說楊廠長、雷副區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而且,處長這是在暗示,如果找不到“真貨”,可以“造”一些出來!
這……這手段,太狠了!
太絕了!
也太……太對他許大茂的胃口了!
“處長!
我明白!
您放心!”
許大茂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他用力拍著胸脯,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紅光,眼睛死死盯著林動,表忠心的話如同竹筒倒豆子,“我許大茂保證完成任務!
挖地三尺,也要把易中海的老底掀出來!
就算他藏得再深,我也能讓他‘原形畢露’!
這事兒,我親自帶隊,單線操作,絕不走漏半點風聲!
拿不到讓您滿意的東西,我提頭來見!”
“嗯。”
林動對許大茂的態度很滿意,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近乎“鼓勵”的味道,“好好幹。
這件事辦好了,你之前那些功勞,再加上這一件,足夠分量了。
等易中海的案子徹底了結,保衛處直屬大隊大隊長的位置,我看,就非你莫屬了。
半年之內,我給你運作下來。”
大隊長!
科級幹部!
實權位置!
許大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得差點當場給林動跪下磕頭!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嶄新幹部裝,挎著手槍,在廠里昂首挺胸,人人敬畏地叫著“許大隊長”的風光場景!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提心吊膽,所有的諂媚討好,在這一刻,都值了!
“謝謝處長栽培!
謝謝處長信任!
我許大茂這輩子,就跟定您了!
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許大茂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但其中的狂熱和忠誠,卻做不得假。
“去吧。
動作要快,手腳要乾淨。”
林動揮了揮手。
“是!”
許大茂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搜查令,像捧著聖旨,對著林動重重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快步衝出審訊室,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狠勁。
審訊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易中海粗重而恐懼的喘息,和林動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周雄站在一旁,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聽清了林動對許大茂的最後那幾句“耳語”。
作為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他並非心慈手軟之輩,對敵人,他從不吝於使用最嚴厲的手段。
但“製造證據”……這觸及了某種底線。
不過,他更清楚,易中海這種人,死不足惜。
而林動,是他的上級,是他必須服從和效忠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動的目標,不僅僅是易中海,更是易中海背後那些可能存在的保護傘。
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周雄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將那一絲複雜情緒壓了下去。
他選擇相信林動的判斷。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
都穿著和林動、周雄一樣的深藍色保衛幹部制服,但氣質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