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本能地屏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震撼!
拔……拔槍了?許大茂拔槍了?!
他手下……全都拔槍了?!槍口……雖然沒有直接對準楊廠長,
可那意思,那威脅,那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再明白不過了!
這是要幹甚麼?!真要造反嗎?!
楊衛國臉上的暴怒和威嚴,在許大茂拔槍、身後六人齊刷刷舉槍的瞬間,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玻璃面具,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深入骨髓的驚愕,以及緊隨其後的、無法抑制的驚懼!
他死死地盯著許大茂手裡那支閃著寒光的手槍,
又看看那六支同樣冰冷、同樣致命的槍口,還有那六個保衛員眼中毫無感情、只有執行命令的冰冷眼神,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後背的襯衫在剎那間被冷汗徹底溼透,冰涼地貼在面板上!
他是廠長,是廳級幹部,是掌管萬人大廠的瓷器,是規則的制定者和維護者。
可眼前這些人,是林動手底下當兵出身、見過血的亡命徒,
是隻聽林動號令、行事只認“條例”和“命令”的瓦片,是真敢開槍的暴力機器!
他們現在擺出的架勢,分明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執行“抓人”的命令!
跟這些被武裝到牙齒、被林動洗腦、又自認為“依法行事”的亡命徒硬拼?值嗎?
為了一個證據確鑿、身敗名裂、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的易中海?
萬一走火,萬一許大茂這個瘋子真的失去理智開了槍……他楊衛國死在這裡,豈不冤枉?
軋鋼廠會立刻大亂,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廳級升格的藍圖,全都將化為泡影!
林動恐怕正巴不得他出事!
在幾百雙驚恐萬狀的眼睛注視下,在七支黑洞洞、隨時可能噴吐火舌的槍口“注視”下,
楊衛國的臉色如同走馬燈般劇烈變幻,青紅交加,
最終,那挺直的、代表權威的腰桿,幾不可察地、但確鑿無疑地,微微鬆垮了一絲。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甚麼最後的狠話,想維持住最後一點廠長的尊嚴,
可極致的恐懼和對後果的理智評估,讓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狠狠地、怨毒無比地瞪了許大茂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許大茂生吞活剝,
然後,猛地轉過身,撥開身後同樣嚇得魂不附體的人群,
頭也不回地,腳步甚至有些踉蹌地,朝著車間大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背影,在巨大的車間和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
不再挺拔,不再威嚴,只剩下無盡的狼狽、恥辱和……倉皇逃離。
廠長……退了?在保衛處當眾拔槍、武力威懾之下,退了?
車間裡,死一般寂靜,比剛才拔槍時更加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
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極具衝擊力、顛覆性的一幕!
往日高高在上、說一不二、代表著軋鋼廠最高權威的楊廠長,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生產車間裡,被許大茂帶著保衛處的人,用七支槍……硬生生地逼退了?!
這簡直超出了他們想象的極限!這軋鋼廠,真的要變天了!
易中海眼裡最後那點希望的火苗,
隨著楊衛國狼狽離去的背影,如同風中的殘燭,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
他癱坐在冰冷的鉗工凳上,像一灘徹底爛掉的、扶不起的泥,
面如金紙,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軀殼。
許大茂看著楊衛國那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車間大門外,
心裡那點後怕和緊張,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
巨大的狂喜、得意和一種“主宰一切”的快感所淹沒、吞噬!
他贏了!他竟然真的逼退了廠長!當著全車間幾百號人的面!
從今往後,在軋鋼廠,還有誰敢小瞧他許大茂?
還有誰敢質疑保衛處的權威?不,是林處長的權威!
他緩緩地、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從容,將手槍的擊錘輕輕合上,
但沒有立刻收槍,而是對身後那六個同樣緩緩收槍、但眼神依舊銳利的手下揮了揮手。
六人齊刷刷收槍入套,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良好的軍事素養。
“銬上!”許大茂指著已經徹底失去反應、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易中海,
聲音恢復了那種張揚和冷酷,“帶走!回處裡,突擊審訊!
把他這些年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腌臢事,
那些欺上瞞下、損公肥私、道貌岸然的勾當,一件不落,全都給我掏出來!
整理成材料,回頭,全廠通報!
讓大家都看看,這個所謂的‘八級工匠’、‘道德模範’,到底是個甚麼貨色!”
兩名保衛員上前,動作麻利地將癱軟的易中海從凳子上拖起來,
給他戴上了冰冷沉重的手銬,然後像拖一條真正的死狗一樣,
拖出了他工作了半輩子、曾帶給他無數榮譽、如今卻成為他恥辱終點的鉗工一車間。
許大茂掃了一眼周圍那些依舊處在巨大震撼和恐懼中、
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工人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
“大家都看見了!易中海偽造遺囑,詐騙國家財產,證據確鑿,罪大惡極!
保衛處依法辦案,維護廠紀國法,打擊犯罪,絕不手軟!
任何敢挖社會主義牆角、損害國家和廠裡利益的人,不管他以前是甚麼身份,有多大名聲,都是這個下場!
散了散了!都回各自崗位,該幹嘛幹嘛!努力生產,建設國家,才是正途!”
工人們如夢初醒,如同受驚的羊群,趕緊散開,低著頭,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可眼神裡的震撼、恐懼和對未來權力格局的茫然,久久不散。
他們知道,從今天,從此刻起,軋鋼廠的天,真的徹底變了。
楊廠長說話,未必再是金科玉律。
真正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是那個能讓手下在車間裡拔槍逼退廠長、
其威嚴透過許大茂這根“惡犬”展現得淋漓盡致的——保衛處長,林動。
而廠長辦公室裡,楊衛國狠狠地將桌上那個印著“先進生產者”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
缸子四分五裂,茶葉和熱水濺了一地!
他臉色鐵青,胸膛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起伏,
太陽穴“突突”狂跳,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節發白。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一個萬人大廠的廠長,廳級幹部,
竟然在自家車間裡,被一個小小的保衛隊長,帶著人用槍指著,當眾逼退!
這訊息一旦傳出去,他楊衛國將成為整個工業系統,不,是整個四九城的笑柄!
還有甚麼臉面領導全廠?還有甚麼威信可言?
他恨!恨許大茂的猖狂狠毒,更恨林動的陰險算計!
養出這麼一條無法無天、敢對廠長拔槍的惡犬,
分明就是要奪他的權,要將他徹底架空,甚至……要他的命!
這是赤裸裸的政變!是武裝威脅!
可恨歸恨,怕,也是真怕了。
那七支黑洞洞的槍口,那六雙冰冷無情、彷彿隨時會扣動扳機的眼睛,
像最恐怖的夢魘,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林動手下這幫人,是真的敢開槍的亡命徒,
是真的只認林動不認廠長的私人武裝!
今天他們敢拔槍逼退自己,明天就敢做更出格的事!
跟這樣一群毫無底線、手握暴力的人硬碰硬,他這瓷器,碰不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孤立無援感,籠罩了楊衛國。
鉗工一車間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又灌滿了凝固的、沉重如鉛的嚴寒,吸進肺裡都帶著冰碴子,颳得喉嚨生疼。
七支黑洞洞的槍口,雖然此刻都斜指著地面或略微抬起,
並未直接瞄準任何人,
但那冰冷的金屬光澤,那微微揚起的、代表著死亡通道的幽深槍管,
以及持槍者手指虛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可以扣下的姿態,
所散發出的森然威懾力,比直接頂在腦門上更加令人心膽俱裂,毛骨悚然!
那是一種無聲的、但所有人都能讀懂的最終通牒——再進一步,血濺五步。
工人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遠遠地躲到了各自的機床後面、
龐大的物料堆旁、甚至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只敢露出半個慘白的臉,或者一雙充滿極致恐懼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車間中央那片令人窒息的對峙區域。
幾百道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針尖,聚焦在楊衛國、許大茂,以及那六尊如同鋼鐵雕塑般的保衛員身上。
連呼吸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生怕一點細微的聲響,
就會引爆這桶裝滿火藥和子彈的炸藥桶。
楊衛國僵硬地站在原地,腳下彷彿生了根,釘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臉色如同川劇變臉,先是因暴怒和難以置信而鐵青,
接著被當眾拔槍的羞辱和恐懼沖刷得慘白如紙,
此刻,那慘白之下,又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湧上了病態般的豬肝色,幾種顏色在他臉上交織、變幻,顯得扭曲而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