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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村口遭盤查,兄弟林江林海重逢

2025-12-16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目光中有毫不掩飾的好奇,有小心翼翼的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莊稼人的、

帶著些許怯生和樸素的打量。林動臉上帶著溫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

主動向離得近的幾位蹲在牆根下、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年長村民點頭致意,

聲音清朗,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清晰地傳開:“各位叔伯、嬸子大娘,

晌午了,正吃飯呢?打擾了。我是林狗剩家的孫子,林動。這是我母親,

這是我妹子林雪。我們剛從四九城回來,看看我爺爺奶奶。”這句話,

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猛地砸進了平靜的池塘,激起的不是漣漪,簡直是浪花!

“啥?狗剩叔家的孫子?”“哎呦喂!真是大壯家的動小子回來了?!”

“可不是嘛!聽他家老二(林動二叔)前些天唸叨過,說動小子在部隊立了大功,

轉業回來了,要回來看老人!”“是動哥兒!模樣沒大變樣,就是這身板,

這精氣神,更挺拔了!像個大人物的派頭了!”“了不得!瞧瞧那腳踏車,

嶄新的飛鴿牌!咱公社書記都未必有這好車!”村民們的態度瞬間發生了

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最初的好奇和觀望,變成了發自內心的熱情,

甚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近乎敬畏的侷促。幾個年紀大些、鬍子都白了的老人

趕緊放下手裡的碗筷,有些慌亂地站起身,臉上堆滿了近乎討好的、皺巴巴的笑容;

一些原本光著膀子、顯得很隨意的中年漢子,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收斂了散漫,臉上露出恭敬甚至有些拘謹的神色,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晚輩,

而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這時,一個頭發幾乎全白、滿臉深如溝壑的皺紋、

需要拄著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棗木柺棍才能站穩的老者,顫巍巍地、一步三晃地

從小路那頭挪過來,眯縫著那雙幾乎看不清東西的老花眼,湊到近前,

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林動,好半天,才咧開沒剩幾顆牙的嘴,

露出孩子般開心的笑容,聲音沙啞卻帶著激動:“是…是動小子?哎呦!

真是動小子!好,好哇!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他努力回憶著,

用手指著自己,又指指林動,顯得有些混亂,“論起輩分來…你得叫我…叫我…

哎,你爺爺狗剩是我遠房堂叔,我…我該叫你啥來著?瞧我這老糊塗!

反正…反正你輩分大!大著哩!”旁邊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憨厚的漢子

趕緊上前一步,恭敬地攙住老者,笑著大聲解釋道:“七叔公!您老又記岔了!

按咱林家祠堂裡排的輩分,動兄弟他跟您是一個‘廣’字輩的,是平輩!

我們這輩的,見了動兄弟,都得規規矩矩喊一聲‘動叔’!”他話音未落,

又一個三十來歲、圍著藍布圍裙的媳婦,拉著一個七八歲、拖著鼻涕的光屁股

小男孩擠過來,用力拍了一下孩子的光屁股,催促道:“快!狗蛋!叫人!

這是你太爺爺家的動爺爺!快叫動爺爺好!”那小男孩怯生生地抬頭看著

高大英武的林動,小聲嚅囁了一句:“動…動爺爺好…”緊接著,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紛紛反應過來,一時間,“動叔”、“動爺爺”、

“大爺爺”、“小爺爺”甚至還有更小的孩子被教著叫“太爺爺”的稱呼,

此起彼伏,混雜著善意的笑聲,把站在核心的林動喊得是暈頭轉向,應接不暇。

他這才真切地、直觀地體會到林海之前說的“咱家輩分高”是甚麼意思,

也明白了父親當年為何能從一個莊戶娃進城當上工人——除了自身努力,

這林家村裡極高的輩分帶來的隱性資源恐怕也不無關係。原來,他爺爺林狗剩

是老爺子老來得子,在龐大林氏宗族裡輩分高得嚇人,許多跟他爺爺年齡相仿的老人,

論起輩分來都得叫他爺爺“叔”甚至“爺”,而跟他父親林大壯年齡相仿的平輩,

很多都得叫他爺爺“爺爺”了!在這三百多口人、幾乎九成以上都姓林、

極其重視宗族輩分的村莊裡,這種源自血脈的高輩分,帶來的一種無形卻又

實實在在的權威和尊重,是城裡人無法想象的。

作為林老爺子嫡親的長房長孫,林動雖然十年未歸,音訊稀疏,

但這份與生俱來的、刻在族譜上的高輩分,卻自然而然地、

毫無爭議地繼承了下來,並且因為他如今“軍官轉業”、

“衣錦還鄉”的派頭,更增添了一層耀眼的光環。

他一邊努力在腦海中梳理這些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的親緣關係,

一邊都微笑著點頭回應,或應一聲親切的“哎,好”,

或伸手輕輕拍拍湊到跟前的小輩那刺蝟般的腦袋瓜,

或對年長者道一聲“您老保重身體”。

村民們純樸得近乎笨拙的熱情、發自內心的尊重甚至略帶惶恐的態度,

與四合院裡那些禽獸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笑裡藏刀、

充滿算計和惡毒的嘴臉,形成了極其鮮明、近乎諷刺的對比。

一股久違的、帶著泥土芬芳和血脈溫情的暖流,悄然湧上林動的心頭,

熨帖著他在城裡被冰封了太久的心。

這種基於古老宗族傳統和血脈親情的、近乎天然的認同與尊崇,

是他在等級森嚴卻又人情淡漠、互相傾軋的四九城裡從未體驗過的,

也讓他瞬間意識到,在這片生養他父親的故土上,

他所擁有的潛在影響力和號召力,或許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這或許……會成為他未來棋盤上的一招暗棋。

在村民越來越熱情、幾乎形成小型歡迎隊伍的指點和七嘴八舌、

帶著濃重鄉音的寒暄中,林動一行人沿著村中蜿蜒向上的土路,

緩緩行至村莊靠南邊的半山腰一處相對僻靜、能俯瞰大半個村莊的坡地。

一個用黃土夯築的、不足一人高的矮牆圍起來的簡陋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牆有些地方已經坍塌,用樹枝勉強修補著。

院門是幾根粗細不一的木頭釘成的、歪歪斜斜的柵欄,一推就吱呀亂響。

院裡是三間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土坯房,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黃色的土坯,

屋頂蓋著陳舊的灰瓦,長著幾簇頑強的野草,雖然簡陋得近乎家徒四壁,

但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角落堆著整齊的柴火,顯示著主人家境的清貧與勤勞。

離那扇破舊的院門還有十幾步遠,林動和林雪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幾乎是同時放聲呼喚起來,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

穿透了午間寂靜的空氣:“爺爺!奶奶!”

“我們回來了!爸(哥)帶我們回來看您們了!”

聲音剛落,彷彿具有魔力一般,正中間那間屋子懸掛的、打滿補丁的舊藍布門簾

“嘩啦”一下被一隻枯瘦的手猛地掀開!一位頭髮幾乎全白、

在腦後挽成一個稀疏小髻、身形瘦小佝僂但眼神尚算清亮的老婦人應聲而出,

正是奶奶!她手裡還拿著個納了一半、針腳密實的布鞋底,眯著昏花的老眼,

急切地朝門口柵欄外望去。當她的目光先是觸及走在最前面、

雖然憔悴卻依稀可辨的兒媳秀娟,然後是她身後那個身姿如松、

穿著一身舊軍裝、英氣逼人、與她記憶中那個半大少年模樣已有天壤之別

卻又血脈相連的嫡親長孫林動,以及旁邊那個出落得亭亭玉立、

眉眼間帶著兒子大壯影子的孫女林雪時,老太太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那茫然如同被點燃的枯草,

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足以照亮整個昏暗院落的狂喜光芒!

“秀娟?是…是秀娟嗎?我的兒啊!” 奶奶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音,

她幾乎是扔掉了手裡視若珍寶的鞋底,踉蹌著、腳步蹣跚卻異常迅速地小跑上前,

一把就死死抓住了林母秀娟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彷彿生怕眼前的人是一場夢,一鬆手就會消失。然後,她抬起另一隻不停顫抖的手,

想要去觸控林動那稜角分明、帶著風霜之色的臉頰,卻又像是怕碰碎了甚麼珍寶般

不敢真的落下,只是用那雙飽經滄桑、此刻蓄滿了淚水的老眼,

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凝視著林動,眼淚瞬間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是…是動兒?是我的大孫子動兒回來了?奶奶不是…不是在白日做夢吧?

奶奶這雙老眼…沒…沒看花眼吧?啊?”

林動看著奶奶那張被歲月刻滿深痕、此刻因為極度激動而肌肉抽搐、

老淚縱橫的臉,心頭像是被最尖銳的錐子狠狠刺中,酸澀疼痛難當。

他重重地點頭,上前一步,用那雙沉穩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奶奶

瘦削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肩膀,聲音也因為強忍激動而帶著明顯的哽咽和沙啞:

“奶奶!是我!是您的不孝孫子林動回來了!您沒看花眼!也不是做夢!

您孫子當兵十年,在部隊沒給您丟臉,現在轉業回來了!一安頓好,

就趕緊帶著媽和小雪回來看您和爺爺了!孫子回來晚了,讓您二老惦記了!”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急促的咳嗽聲,以及窸窸窣窣、

夾雜著沉重喘息和物體摩擦地面的動靜,那塊藍布門簾再次被一隻青筋暴起、

瘦骨嶙峋的手猛地掀開!一個更加蒼老、面色蠟黃、眼窩深陷、

身形佝僂得幾乎對摺、需要緊緊倚靠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的老者,

在堂弟林江(一個二十出頭、面相憨厚的小夥子)用盡全力的攙扶下,

極其艱難地、一步一挪地掙扎了出來。正是林老爺子!老爺子顯然病得不輕,

胸口劇烈起伏,不住地嗆咳,臉色憋得有些發青,但那一雙深陷

卻依然執拗地睜著的昏花老眼,卻如同兩盞即將熄滅卻猛然爆出火花的殘燈,

死死地、貪婪地釘住了院門口那個如同青松般挺拔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嫡親長孫!他林家未來的希望!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半天,

卻因為極度的激動和身體的虛弱,一時竟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

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急切聲響。

“爺爺!” 林動眼見爺爺如此模樣,心中大慟,鬆開奶奶,一個箭步衝上前,

和堂弟林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穩固地攙扶住了搖搖欲墜、

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爺爺。觸手所及,是老人嶙峋的骨頭和單薄得令人心顫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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