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針細如髮絲,色澤詭譎,破空之聲微弱到幾乎湮沒在客棧外隱隱傳來的市井喧囂裡。然而,在它們穿透石壁的剎那,姜晚與炎烈幾乎同時警兆大作!
並非聽到聲音,而是感知到了那瞬間爆發的、陰毒冰冷的殺意與規則擾動!
炎烈怒目圓睜,離火真元瞬間自丹田炸開!他來不及拔刀,直接並指如劍,朝著射向自己眉心那根毒針的方向,狠狠一劃!一道凝練熾熱的赤紅火線憑空生出,並非直擊毒針,而是在他面前咫尺之地佈下一道薄如蟬翼卻溫度奇高的火焰屏障!
毒針撞入火線,“嗤啦”一聲輕響,針上的幽藍毒光與赤焰激烈對沖,毒針速度驟減,針身迅速變得通紅、軟化,最終在距離炎烈眉心不足三寸處,被徹底焚化成一縷帶著腥臭的青煙!
但炎烈倉促佈下的火線也被毒針蘊含的陰損力量侵蝕,光芒黯淡潰散,他悶哼一聲,神魂傳來一絲被針尖般刺痛的感覺,顯然那毒針附帶的歹毒意念穿透了部分火焰防護,造成了些許精神衝擊。
而另一邊的姜晚,應對更加從容,卻也更加兇險。
兩根毒針,一取後心,一取咽喉,角度刁鑽,時機狠辣。她背對毒針來襲方向,似乎毫無防備。
然而,就在毒針即將及體的前一刻,她甚至沒有回頭。
體內混沌框架中,代表西方肅殺的庚金區域與中央厚重的戊土區域,以黃帝符文為橋樑,瞬間完成了極其精微的聯動!
嗡!
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卻異常堅韌凝實的暗金色光膜,如同最貼身的軟甲,在她後心與咽喉要害處憑空浮現!光膜之上,隱隱有細密的戊土紋路流轉,提供著承載與緩衝。
噗!噗!
兩根毒針狠狠紮在這層看似薄弱的光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暗綠幽藍的毒光瘋狂侵蝕,試圖穿透,但那光膜卻展現出驚人的韌性,表面戊土紋路急速流轉,將毒針的衝擊力層層分散、卸開,同時暗金色的庚金鋒芒反捲而上,與毒光激烈對耗!
僵持了不過一瞬。毒針終究是無根之源,後繼乏力,而姜晚的防禦卻有著混沌框架源源不斷的道韻支援。兩根毒針上的毒光迅速黯淡,針身彎曲、崩解,最終化為兩縷黑煙飄散。
從毒針突襲,到兩人化解,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石室內依舊安靜,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臭和灼熱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致命襲擊。
姜晚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石壁上那三個細不可察的針孔。對方顯然使用了某種高明的穿透類法器或神通,且對客棧的防禦陣法弱點極為了解,才能如此精準地發動偷襲。
“是剛才街上那幫人?”炎烈壓下神魂的不適,沉聲問道,手已按在刀柄上,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石室,探查四周。
“不像。”姜晚搖頭,走到針孔前,指尖凝聚一絲甲木生機道韻,輕輕拂過孔洞邊緣,感受著殘留的氣息,“毒蠍幫那些人,霸道有餘,陰毒不足。這毒針上的意念和毒性,更加精純、更加……古老陰損,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惡意和目的性,與毒魁老祖一脈的氣息很像。而且,能如此精準地找到我們,穿透客棧防禦,絕非倉促為之。”
她目光微冷:“我們被盯上了,而且對方比我們預想的更早發現我們,也更有耐心和手段。”
“現在怎麼辦?殺出去?”炎烈眼中戰意升騰,方才的偷襲徹底激怒了他。身處南疆,危機四伏,被動挨打絕非他的風格。
姜晚沉吟片刻,看向窗外。天色依舊昏紅,但已是午後,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對方既然選擇偷襲,而非強攻或圍困,說明他們要麼忌憚在城內公然動手引來赤巖城掌控者或其他勢力的注意,要麼……他們的主要目標並非立刻殺死我們,而是試探、削弱,或者有別的圖謀。”姜晚冷靜分析,“但偷襲失敗,他們很可能會改變策略。這客棧不能待了,必須立刻離開赤巖城。”
“直接出城?恐怕城門口已有埋伏。”炎烈道。
“不走城門。”姜晚走到桌邊,攤開炎烈帶回來的那張粗糙獸皮地圖,手指在南疆東部邊緣與赤巖城的位置點了點,“赤巖城依礦脈而建,地下必有錯綜複雜的礦道。毒蠍幫掌控此地多年,對地下礦道定然熟悉。但礦道四通八達,也絕非他們能完全掌控。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從地下走。”
她看向炎烈:“你恢復得如何?能否感應到城中明顯的火行地脈或礦道入口氣息?”
炎烈閉上眼睛,仔細感應了片刻,隨即睜眼,指向地圖上赤巖城西北角一處標記著“廢礦坑”的位置:“那裡,火行靈氣紊亂,且與地脈有直接勾連,氣息外洩明顯,應該是一個廢棄的、可能直通地下礦脈網路的入口。距離我們這裡大約三里。”
“就去那裡。”姜晚決斷,“我們分開走,在廢礦坑入口匯合。你走屋頂,製造些動靜吸引可能存在的監視者注意力,我走地下暗渠。”她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用於排水的金屬柵格,“這客棧建於礦脈邊緣,排水系統多半與舊礦道有連通。”
炎烈點頭,沒有多問。兩人配合已久,深知彼此的默契與能力。
“小心,對方可能有追蹤手段。”姜晚提醒道,同時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張得自遺澤的、品階不高的“斂息符”和“匿形符”,遞給炎烈一張,“貼上,儘量遮掩氣息和身形。”
兩人迅速行動。炎烈貼上符籙,身形變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氣中,輕輕推開窗戶,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上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一片石質建築的陰影之中。他並未立刻遠遁,而是故意在幾處屋頂弄出些許輕微的瓦片碰撞聲和殘留的火行氣息,製造出有人快速移動的假象。
姜晚則走到房間角落,右手庚金源戒微光一閃,指尖暗金鋒芒吞吐,輕易地將那看似堅固的金屬排水柵格切開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一股帶著鐵鏽和淡淡黴味的潮溼氣流從下方湧出。她沒有猶豫,身形一縮,便滑入了黑暗的排水道中。
排水道狹窄、溼滑、佈滿了粘稠的汙物,但對姜晚而言並非障礙。混沌框架運轉,戊土道韻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隔膜,阻隔汙穢;甲木生機微微外放,淨化空氣;庚金鋒芒則如同最敏銳的探針,感知著前方巖壁的結構和可能存在的岔路。她如同一條游魚,在黑暗中快速而安靜地穿行,方向明確地朝著炎烈指示的西北角廢礦坑而去。
與此同時,在磐石居客棧斜對面一座三層石樓的頂層陰影中,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靜靜潛伏。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街市上斗笠遮面、眼神幽綠如毒蛇的窺視者。此刻他已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蒼白瘦削、顴骨高聳的年輕面龐,嘴唇薄而無血色,眼中幽綠光芒流轉,手中把玩著三根與剛才偷襲所用一模一樣的暗綠毒針。
另一人則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漆黑斗篷中,氣息更加晦澀陰冷,彷彿一灘沒有溫度的墨汁。
“竟然躲開了……反應不慢。”把玩毒針的蒼白青年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更濃的興致,“尤其是那個女的,防禦手段很有意思,不是單純的五行護罩,似乎……糅合了多種規則,但又異常協調。”
“柳蠍,你的‘蝕魂透骨針’失手了。”黑袍人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師尊若知曉,必不悅。”
被稱為柳蠍的蒼白青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急甚麼,蠍五。不過是試探而已。他們若是連這點小把戲都躲不過,也不配被師尊和碧磷師兄如此重視了。現在看來,確實有點意思,尤其是她身上那股精純的庚金之氣和隱晦的混沌波動……源戒,定然在她身上!”
他的眼中貪婪之色更盛:“若能奪得其手中源戒,獻於師尊,功勞遠大於碧磷師兄那廢物在建木之墟的失利!說不定,師尊一高興,賜下‘萬毒真解’後續功法……”
“莫要大意。”黑袍蠍五冷冷道,“碧磷師兄傳回的資訊你也看了,此女雖修為不高,但手段詭異,更與那柄‘截天’兇劍有所牽連。方才我感應到,城中有兩處微弱空間波動幾乎同時出現,方向不一,他們可能已經察覺,準備分頭逃遁。”
“逃?”柳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進了這赤巖城,還想逃出我的掌心?毒蠍幫那群蠢貨雖然廢物,但經營此地多年,地下礦道如同迷宮,更是佈下了不少‘小玩意兒’……正好,讓他們替我們探探路,看看這對獵物,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指尖幽綠光芒一閃,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背上卻有三點慘綠斑點的詭異蠍子虛影浮現,隨即沒入腳下陰影,消失不見。
“通知毒蠍幫那個光頭,獵物往西北廢礦坑方向去了,讓他們‘好好招待’。我們……守株待兔,或者,等他們精疲力盡、自投羅網。”柳蠍眼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
蠍五沉默地點了點頭,身形如同融化般,緩緩沉入身後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
柳蠍則依舊站在原地,幽綠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舌尖輕輕舔過薄薄的嘴唇,彷彿已經品嚐到了獵物鮮血與源戒道韻的甜美。
赤巖城地下,廢棄礦道。
姜晚從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裂縫中鑽出,落入一個相對開闊的、瀰漫著濃重灰塵與鐵鏽味的洞穴之中。這裡似乎是舊時礦工的一個臨時歇腳點或小型礦石堆積處,地面散落著一些早已鏽蝕不堪的採礦工具碎片和黯淡的礦石。
她已經沿著排水道和廢棄的通風井,迂迴穿行了近兩裡,避開了幾處明顯有人工加固和陣法痕跡的、可能仍在使用的主礦道。根據感知,距離炎烈所說的廢礦坑入口應該不遠了。
然而,就在她準備繼續前行時,眉心暗點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冰冷惡意的悸動!同時,混沌框架中代表生機的甲木區域,也自發地傳來一種被汙穢毒物接近的預警!
有埋伏!而且不是人!是某種毒性極強的活物!
姜晚腳步頓住,目光迅速掃過昏暗的洞穴四周。洞穴頂部垂下許多黑褐色的鐘乳石狀礦渣,地面凹凸不平,陰影重重。
嘶嘶……嘶嘶……
極其輕微的、彷彿無數細足爬過岩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響起!緊接著,一雙雙綠豆大小的、閃爍著慘綠色幽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不下數十對!
是毒蠍!但並非普通品種!這些蠍子體型只有巴掌大小,但甲殼漆黑油亮,尾鉤高高翹起,尖端一點幽綠光芒懾人,更奇異的是,它們爬行時悄無聲息,唯有那嘶嘶聲彷彿直接響在人的意識裡,帶著擾亂心神的效果。
“陰魂蠍……毒蠍幫培育的低階妖蟲,帶有精神毒素,喜群居,擅偷襲。”姜晚立刻認出了這種南疆特有的毒物。看來毒蠍幫的人果然被引來了,而且提前在此佈下了埋伏。
她不敢大意。陰魂蠍單個威脅不大,但成群結隊,毒性疊加,精神干擾效果顯著,且悍不畏死,頗為難纏。一旦被圍住,即便能殺光,也會消耗不小,暴露位置。
不能糾纏!
姜晚眼神一厲,左手戊土源戒黃光微閃,右腳輕輕一踏地面!
“地陷!”
一股厚重的戊土道韻混合著混沌之力,瞬間傳入腳下岩層!以她為中心,半徑三丈內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軟化,如同變成了粘稠的流沙泥潭!那些正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的陰魂蠍,頓時陷入其中,行動變得異常遲緩,嘶嘶聲變成了憤怒焦躁的尖鳴。
與此同時,姜晚右手並指,指尖一點赤紅光芒亮起——並非丙火源戒的全力,而是引動了框架內丙火道韻的一絲真意,混合著庚金的鋒銳!
“流火·金風!”
她並指如劍,朝著前方洞穴出口的方向,凌空一劃!
一道僅有尺許寬、卻凝練熾熱、邊緣流淌著暗金鋒芒的火焰劍氣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攔路的鐘乳石礦渣無聲消融,路徑上的幾隻陰魂蠍更是瞬間被汽化!
劍氣並非為了殺敵,而是開路!在佈滿陰魂蠍的洞穴中,強行撕開一條短暫的、相對乾淨的通道!
姜晚身形緊隨劍氣之後,如同鬼魅般掠出!她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體表青碧的甲木生機光芒流轉,淨化著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蠍毒和精神干擾。
大部分陰魂蠍被地陷困住,少數反應快的試圖從側面或空中撲擊,也被姜晚隨手彈出的庚金氣芒或甲木生機絲線精準點殺。
短短兩息之間,她便已衝過了這片佈滿毒蠍的洞穴,沒入前方更加幽深黑暗的礦道之中。
身後洞穴裡,傳來陰魂蠍憤怒的嘶鳴和掙扎聲,但已無法對她構成威脅。
然而,姜晚心中沒有絲毫放鬆。毒蠍幫的攔截如此迅速且具有針對性,說明對方對地下礦道的掌控力極強,且很可能有更高階的修士在幕後指揮。
必須更快!在對方調集更多力量、佈下更嚴密羅網之前,與炎烈匯合,離開礦道!
她將神識感知提升到極限,同時默默溝通著體內那柄沉寂的“截天”殘劍。雖然無法催動其力量,但此劍那純粹的“截斷”劍意與鋒銳本質,似乎能讓她對危險和殺意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
前方礦道出現岔路。一條較為寬敞,有明顯人工修葺痕跡,但氣息雜亂,隱約有陣法波動;另一條狹窄崎嶇,似乎是天然巖縫,氣息相對乾淨,但不知通向何處。
姜晚略一遲疑,選擇了那條狹窄的天然巖縫。對方既然熟悉人工礦道,走那裡無異於自投羅網。天然巖縫雖然難行,但變數更多,也更難被完全掌控。
她身形縮小,如同靈蛇般鑽入巖縫。巖縫內部潮溼狹窄,佈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岩石凸起。但對姜晚而言,這反而提供了掩護。她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融入岩石陰影,依靠對金行規則的敏銳感知,在錯綜複雜的巖縫網路中快速穿行,方向始終指向西北。
就在她穿過一段尤其狹窄、需要側身擠過的石隙時,異變再起!
前方原本應該透出一絲外界光亮的巖縫出口,突然被一層粘稠的、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幕封死!光幕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與暴虐的火行波動,更帶著一股禁錮與腐蝕的意味!
陣法!而且是提前佈置好的、觸發式的困殺之陣!
幾乎在光幕出現的同一時間,巖縫兩側的巖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凸起與苔蘚中,驟然亮起數十點猩紅的光芒!一根根燃燒著暗紅火焰、尖端淬著幽藍劇毒的骨質短矛,如同蜂窩中暴怒的毒蜂,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封死了姜晚所有閃避空間!
這次的埋伏,比陰魂蠍更加致命、更加突然!佈陣者顯然對地形瞭如指掌,甚至預判了她的選擇!
絕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