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
並非身體旋轉的眩暈,而是規則層面的錯亂與撕扯。如同被投入一個高速攪拌、卻又充斥著尖銳稜角的漩渦,四面八方湧來的不再是溫和的五行靈氣,而是狂暴、混亂、帶著金屬鏽蝕與血腥味道的空間亂流與異種煞氣。
戍土源戒撐起一層薄而堅韌的土黃光暈,勉強護住姜晚周身,隔絕了最直接的物理撕裂。炎烈的青紅元嬰真火則化為一個凝實的光罩,將兩人一同包裹,火焰跳躍,不斷焚滅、驅散著試圖侵蝕過來的混亂能量。
但這傳送通道顯然極不穩定,且似乎並非定向的平穩傳送,更像是一種依託地脈節點進行的、粗暴的“投擲”。劇烈的顛簸與規則衝擊持續不斷,即便有雙重防護,姜晚也感覺本就脆弱的身體如同被無數細小的錘子反覆敲打,那些剛剛被五行之力勉強彌合的規則裂紋傳來陣陣酸脹欲裂的痛楚,新生混沌核心也因維持防護而微微震顫。
她緊閉雙眼,將全部心神用於維繫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同時將混沌感知收縮到最小範圍,僅僅用於“感受”通道外的規則流向與煞氣構成,避免過載。
炎烈的情況稍好,但臉色也極為凝重,全力維持著元嬰真火的穩定輸出,額頭青筋隱現。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幾息,也可能有半盞茶的時間——
前方的混亂驟然加劇,緊接著,護罩外的壓力猛地一輕!
噗通!噗通!
兩人如同被巨浪丟擲的石子,從一處扭曲的空氣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堅硬粗糙的地面上。
“咳……咳咳……” 炎烈率先翻身躍起,青紅火焰瞬間在身周形成一個警戒圈,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隨即,他立刻轉身,扶住掙扎著想要站起的姜晚,“前輩!您沒事吧?”
姜晚藉著他的手臂站穩,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分,體表一些較深的裂紋邊緣甚至隱隱有灰白光澤滲出,那是力量過度消耗、平衡受到衝擊的跡象。她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不適,搖了搖頭,示意無妨,然後才將目光投向這片他們費盡周折抵達的“新天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
不是晚霞的瑰麗,而是一種彷彿凝固了億萬生靈鮮血、又混合了金屬鏽蝕與灰燼的沉鬱暗紅。厚重的、帶著金屬反光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天際,緩緩流動,偶爾有粗大的、呈暗金色的閃電無聲劃過雲層裂隙,照亮下方蒼茫荒蕪的大地。
大地,是灰黑色的。
寸草不生,溝壑縱橫。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彷彿金屬與岩石混合碾碎後形成的粗糙砂礫,踩上去堅硬而硌腳。隨處可見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或者說,是某種金屬與岩石的畸形共生體,表面佈滿了風蝕的孔洞與尖銳的稜角,在暗紅天光下投射出猙獰的影子。更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些更加龐大、如同巨獸骨骼般嶙峋聳立的陰影,不知是天然形成的石林,還是……某種巨型造物的殘骸?
空氣乾燥、冰冷,帶著濃烈的金屬腥氣與一種揮之不去的、彷彿鐵器生鏽混合著陳年血漬的肅殺味道。靈氣極其稀薄,且異常暴躁,其中混雜著銳利無匹的金行煞氣、混亂的空間亂流餘波,以及一絲絲令人極其不安的、與建木之墟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凝練鋒銳的寂滅餘韻。
僅僅是呼吸,都感覺肺腑被細小的刀片刮擦。普通凡人甚至低階修士在此,恐怕不需片刻,便會內腑受損,經脈被煞氣侵蝕。
“這裡……就是埋骨劍域的外圍嗎?” 炎烈面色凝重,他能清晰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金行煞氣之濃郁精純,遠超想象,甚至比遺澤中金行區域的氣息更加暴戾和富有攻擊性。他的離火元嬰在此環境中本能地感到壓抑與排斥,火行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姜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閉上眼,將混沌感知如同最輕柔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周圍擴散。
感知所及,規則一片混亂與尖銳。
土行地脈死寂而堅硬,彷彿被無盡的殺伐意念浸透、板結。金行規則異常活躍,卻並非有序的鋒銳,而是充滿了暴戾、破壞、偏執的煞氣。這些煞氣如同有生命的霧靄,瀰漫在每一寸空間,不斷侵蝕、同化著其他屬性的規則。水行與木行的氣息近乎絕跡,火行也受到了嚴重壓制。而更深處……她隱約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規則“傷疤”,那裡空間結構不穩定,瀰漫著更加純粹的寂滅與歸墟氣息的殘留,彷彿這片大地曾遭受過某種恐怖的、與終結相關的力量反覆蹂躪。
她甚至“聽”到了一些聲音——並非真正的聲波,而是規則層面的迴響。那是億萬兵器交擊的碰撞、金鐵斷裂的悲鳴、利刃破開血肉的悶響、絕望的吶喊與不甘的嘶吼……無數充滿殺伐與死亡意味的意念碎片,被此地特殊的金行煞氣環境與寂滅餘韻“記錄”了下來,經年累月,形成了這片土地永恆的“背景噪音”。僅僅是感知接觸,就讓她心神搖曳,新生混沌核心一陣不穩。
“名副其實的……埋骨之地。” 姜晚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深深的忌憚,“規則混亂,煞氣蝕體,殺念侵神。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尋找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並確定方向。”
她看向左手戍土源戒。戒身光芒比在遺澤中黯淡了許多,與此地地脈的共鳴也變得極其微弱、充滿“敵意”,顯然此地的土行規則已被嚴重汙染、扭曲,不再是厚德載物的大地。想要依靠戍土源戒獲得地脈支援,在這裡恐怕行不通了,最多隻能提供最基本的防護。
炎烈也意識到了環境的惡劣,點頭道:“前輩,我們往哪個方向走?那庚金源戒的感應……”
姜晚凝神,再次嘗試感應甲木源戒歸位時獲得的那一絲微弱的庚金源戒氣息牽引。那感應極其飄忽,如同風中燭火,時斷時續,大致指向……西北方向,那片嶙峋陰影更密集、天空暗紅更深沉的區域。
“西北。” 她簡短道,目光掃過炎烈,“此地煞氣對你的離火壓制明顯,儘量收斂氣息,避免不必要的靈力消耗。以肉身行動為主,警惕任何異常動靜。”
“是。” 炎烈應道,體表的青紅火焰迅速內斂,只留下一層極淡的光暈護住自身與姜晚。他反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備用的、品質普通的精鋼長劍握在手中,以備近戰。
姜晚則開始嘗試調整自身狀態。她將混沌感知收縮到身周十丈範圍,形成一個無形的“過濾場”,儘可能遮蔽掉那些充滿殺伐意念的規則噪音,只保留對實質危險(如能量波動、生命氣息、空間異常)的警戒。同時,她嘗試引導新生混沌核心,極其緩慢地吸收空氣中那些相對“溫和”的五行靈氣碎片(主要是被煞氣汙染較淺的土、金餘韻),轉化為維持自身基本消耗與平衡的微薄能量。這個過程效率極低,且需時刻警惕煞氣反噬,但總好過坐吃山空。
兩人選定方向,開始在這片灰黑色、充滿肅殺之氣的荒原上跋涉。
腳下砂礫堅硬,行走艱難。暗紅的天光並無溫度,反而讓人心生壓抑。無處不在的金行煞氣如同無形的細針,試圖穿透防護,侵蝕肉身與神魂。炎烈還好,元嬰修為與經過強化的肉身足以抵擋。姜晚則必須時刻維持著戍土源戒的微光防護與混沌感知的過濾,消耗雖小,卻持續不斷,對她本就不佳的狀態是個考驗。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除了環境越來越惡劣(煞氣更濃,地面開始出現一些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尖銳碎石),並未遇到活物。只有那些嶙峋的怪石陰影,在變幻的天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一片由眾多低矮金屬巖柱構成的“石林”邊緣時——
異變突生!
嗤!嗤!嗤!
數道暗金色的、半透明的氣刃,毫無徵兆地從幾根巖柱的陰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與濃烈的金行煞氣,直取姜晚與炎烈的要害!
攻擊並非來自同一方向,而是形成了一次小範圍的交叉攢射,封死了大部分閃避空間!
“小心!” 炎烈低喝,反應極快,手中精鋼長劍瞬間燃起青紅火焰,劃出一道弧形火幕,迎向射向姜晚和自己的幾道氣刃!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焰與暗金氣刃碰撞,火星四濺!炎烈手腕微麻,心中暗驚:這氣刃的鋒銳與力道,遠超預期!更讓他心驚的是,氣刃潰散後,其中蘊含的濃烈煞氣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試圖沿著火焰與劍身反向侵蝕而來!他立刻催動元嬰真火,才將那股煞氣焚滅。
而姜晚那邊,面對襲來的氣刃,她沒有硬抗,身體以一種極其僵硬卻精準的姿態,向側後方微微仰倒,同時左手戍土源戒黃光一閃,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尺許見方、極其凝實的土黃小盾。
噗!噗!
兩道氣刃狠狠撞在小盾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小盾劇烈晃動,光芒急閃,表面竟然被氣刃切割出了兩道深深的凹痕,邊緣有土行靈力被煞氣迅速侵蝕、灰敗的跡象!姜晚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上血色盡褪,顯然這一下防禦對她消耗不小。
“甚麼東西?!” 炎烈擊潰氣刃後,目光如電,掃向氣刃襲來的巖柱陰影。
只見那幾根暗紅色的金屬巖柱表面,一些原本看似天然紋理的縫隙中,正緩緩“流淌”出粘稠的、暗金色的液體。這些液體迅速匯聚、拉伸、變形,眨眼間便凝聚成數個人形輪廓!
輪廓模糊,沒有五官細節,通體由流動的暗金色煞氣與金屬微粒構成,手持由同樣物質凝聚成的簡陋刀劍形態。它們無聲無息,唯有眼中(如果那兩團跳動的暗金火焰能算作眼睛)閃爍著純粹的、對生靈的惡意與吞噬慾望。
“金行煞靈?!” 炎烈瞳孔一縮。這是由極端濃郁的金行煞氣,結合此地無盡的殺伐意念,經年累月孕育出的規則生命體或者說能量聚合體!沒有靈智,只有吞噬生靈氣血與靈氣以壯大自身的本能,是這種絕地中最常見的危險之一!
看其凝聚程度與剛才攻擊的強度,這幾個煞靈的實力,大致相當於人類修士的金丹中後期!而且在這煞氣主場,它們的攻擊附帶強烈的煞氣侵蝕,極其難纏!
“速戰速決,避免糾纏引來更多!” 姜晚的聲音在炎烈識海中響起,冷靜而急促。她清楚自己的狀態無法參與正面戰鬥,必須依靠炎烈快速解決。
“明白!” 炎烈眼神一厲,不再保留。青紅元嬰真火轟然爆發,他手中長劍火焰暴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主動衝向最近的兩個煞靈!
戰鬥,在這死寂的埋骨劍域邊緣,驟然爆發!
而姜晚,一邊竭力維持著自身平衡與防護,一邊將混沌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著更深處可能被戰鬥波動吸引而來的……更大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