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谷幽深,兩側巖壁高聳,擋住了西域熾烈的陽光。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河床中央竟奇蹟般地生著一叢碧綠的“沙棘草”——這種靈草能在極端乾旱中存活,生命力頑強,正適合作為臨時洞府。
姜晚在巖壁中開闢出一個簡易洞府,佈下三重陣法:最外層是戍土道韻凝聚的“后土匿蹤陣”,可隔絕氣息;中間是金行道韻佈下的“庚金銳殺陣”,擅入者會遭萬劍穿心;最內層則是五行迴圈衍生的“五行歸元陣”,可聚攏靈氣,穩固洞天。 做完這些,她才盤膝坐下,準備衝擊金丹。
洛塵和赤鱗守在洞口,神情凝重。他們知道,結丹是修士修行路上第一道大坎,失敗者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更何況姜晚修的是五行道韻,結丹難度遠超尋常功法。
“赤鱗前輩,姜前輩能成功嗎?”洛塵小聲問道。
“若連她都不能,這世上就無人能成五行金丹了。”赤鱗目光復雜地看著洞府方向,“五行道統沉寂三千年,就是因為修行太難。五行相生也相剋,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崩毀。但若能成……同階之中,當無敵手。”
洞府內,姜晚已進入深層次入定。 丹田中,五行寶珠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的五色光華。玄水、戍土、金行三大道種已圓滿,分別呈現幽藍、土黃、淡金三色,在丹田中呈三角之勢。木行與火行道種雖未圓滿,卻也凝實厚重,分別呈現青、赤二色。 五大道種彼此共鳴,形成一個完美的五行迴圈。 姜晚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迴圈中,凝聚出一顆融合五行的“五行金丹”。
她先引導玄水道韻。 丹田北方,玄水大道之種光華大放,湧出源源不斷的幽藍本源。這些本源在五行迴圈的牽引下,緩緩流向東方——木行道種。
水生木。
木行道種得到滋養,青光大盛。但姜晚並未讓它壯大,而是立刻引導木行道韻流向南方——火行道種。
木生火。
火行道種燃起赤色火焰,溫度急劇攀升。姜晚依舊不停止,再引火行道韻流向中央——戍土道種。
火生土。
戍土道種黃光大放,厚重如山的氣息瀰漫開來。緊接著,土行道韻流向西方——金行道種。
土生金。
金行道種鋒銳之氣暴漲,淡金光芒幾乎要刺破丹田。最後,金行道韻流轉回北方,重新匯入玄水道種。
金生水。
一個完整的五行相生迴圈,在姜晚體內完成。 但這只是開始。 她需要讓這個迴圈運轉九九八十一次,每一次迴圈,五大道種的本源都會融合一絲,最終在迴圈中央,凝聚出金丹雛形。
第一次迴圈,順利。
第十次迴圈,丹田開始脹痛。
第三十次迴圈,經脈如同被撕裂,劇痛讓姜晚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第五十次迴圈,五大道種開始出現排斥——雖然五行相生,但每種道韻都有自身特性,強行融合如同讓水火共處,稍有不慎就會炸開。 姜晚咬牙堅持,以強大的神識強行壓制道種躁動。
第七十次迴圈,丹田中央終於出現一點微光。那光點只有針尖大小,卻同時呈現五色,光華流轉間,隱隱有大道之音迴響。
第八十次迴圈,光點已膨脹到米粒大小。
最後一次,第八十一次迴圈!
“轟——!!”
丹田中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五大道種同時釋放出全部本源,如同五條江河匯入大海,瘋狂湧向中央那點五色光華。光華急速膨脹,從米粒到豆粒,再到鴿蛋大小…… 最終,穩定在龍眼大小。
那是一顆通體晶瑩的金丹,表面有五色紋路交織,如同天然的陣圖。金丹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散發出磅礴的五行靈氣,反哺全身經脈。
五行金丹,成!
但姜晚沒有立刻醒來。 金丹成形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丹劫”。 修士結丹,乃是逆天而行,必遭天劫考驗。尋常修士的金丹劫是“三九雷劫”,共二十七道天雷。而五行金丹的劫數…… 姜晚抬頭,儘管在洞府之中,她依然感應到了天地的憤怒。
洞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烏雲密佈。不是普通的烏雲,而是五色劫雲!青、赤、黃、白、黑五色雲層交織翻滾,雲層中雷光隱現,時而青色如木,時而赤紅如火,時而土黃厚重,時而白金鋒銳,時而漆黑深邃。 五色劫雲籠罩方圓百里,恐怖的威壓讓沙谷中的妖獸四散奔逃。
“五……五行天劫?!”赤鱗失聲,“古籍記載,唯有上古大能突破時才會出現的異象!這小丫頭引來的,居然是五行天劫!”
洛塵臉色煞白:“那姜前輩她……”
“只能靠她自己。”赤鱗語氣沉重,“五行天劫對應五行道韻,外人無法插手。而且……若她失敗,天劫會波及百里,我們也要遭殃。”
第一道劫雷落下。 那是一道青色雷霆,粗如水桶,蘊含著磅礴的木系生機,卻也帶著天罰的毀滅之力。木系天劫,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殺機——它會引動渡劫者體內的生機,讓其在生機暴漲中失控自爆。 青色雷霆穿透巖壁,直劈姜晚頭頂。
姜晚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催動任何防禦。她張口一吸,竟將那道青色雷霆直接吞入腹中!
“她瘋了?!”洛塵驚駭。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青色雷霆入體後,並未炸開,而是在五行金丹的牽引下,迅速融入木行道種。木行道種得到天劫雷霆的滋養,竟開始朝著圓滿邁進!
“以劫淬體,以雷養道!”赤鱗眼中閃過震撼,“好大的氣魄!她這是要借天劫之力,將木行和火行道種也推至圓滿!” 彷彿印證它的話,第二道劫雷緊接著落下。 赤色雷霆,火系天劫! 姜晚依舊一口吞下,以火行道種煉化吸收。
第三道,土黃色雷霆。
第四道,白色雷霆。
第五道,黑色雷霆。
五道雷霆,對應五行。 姜晚全部硬抗,以五行金丹為核心,將天劫之力轉化為淬鍊道種的養分。 但天劫並未結束。 五色劫雲翻滾得更加劇烈,雲層中央,五色雷光開始融合。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最終凝聚成一道混沌色的雷霆!
那是五行合一的天罰之雷,威力比前五道總和還要恐怖十倍! 混沌雷霆緩緩成型,恐怖的威壓讓整個沙谷開始崩塌。巖壁碎裂,沙石滾落,洛塵和赤鱗不得不退出谷外,遠遠觀望。
“最後一擊了。”赤鱗龍目凝重,“若能接下,五行金丹徹底穩固,木火二道種也將圓滿。若接不下……” 它沒說完,但洛塵明白。 接不下,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洞府內,姜晚終於起身。 她抬頭望著穿透巖壁的混沌雷霆,眼中五色光華流轉。
“來吧。” 她雙手結印,五行金丹從丹田飛出,懸浮在頭頂。 金丹旋轉,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在姜晚身後凝聚出五道凝實到極致的聖獸虛影。但這一次,五聖獸沒有各自為戰,而是彼此融合,最終化作一尊高達十丈的混沌神只虛影。 神只面容模糊,身披混沌道袍,左手託日,右手託月,腳踏五行輪盤。祂睜開眼,眼中是開天闢地般的景象。 五行法相終極形態——混沌道尊!
“五行歸一,混沌初開。” 姜晚與法相合一,迎著混沌雷霆,一拳轟出。 拳鋒所過,空間扭曲,時間凝滯,彷彿回到了天地未分的混沌時代。 拳與雷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噗”聲,如同氣泡破裂。 混沌雷霆在拳鋒下寸寸碎裂,化作最原始的五行靈氣,被混沌道尊虛影一口吞下。 虛影迅速凝實,最終徹底融入姜晚體內。 洞府恢復平靜。
五色劫雲緩緩消散,天空重現晴朗。陽光灑落,照在崩塌過半的沙谷中,竟有種劫後餘生的寧靜。 姜晚走出洞府。 她依舊是一襲青色素衣,容貌未變,氣質卻已天翻地覆。站在那裡,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明明近在咫尺,卻給人一種遠在天邊的錯覺。 那是金丹修士獨有的“天人合一”狀態
。 “姜前輩……你成功了?”洛塵小心翼翼地問。
姜晚點頭,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顆五色金丹虛影。 金丹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散發出令周圍草木瘋狂生長的生機,又令沙石化作金屬的鋒銳,令空氣溼潤如水的柔韌,令地面厚重如山的沉穩,令溫度熾烈如火的灼熱。 五行俱全,生生不息。
“五行金丹,成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赤鱗飛到姜晚肩頭,仔細感應她的氣息,龍目中滿是震撼:“金丹初期……但靈力渾厚程度,堪比金丹後期!更可怕的是道韻純度,老夫活了千年,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的五行道韻!” 它頓了頓,嘆道:“五行道統,終於再現世間了。”
姜晚收起金丹虛影,看向東方。 源戒傳來清晰的悸動,指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東荒地界,青木之精所在。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處理西域的麻煩。
“金罡宗不會善罷甘休。”她淡淡道,“結丹動靜太大,他們肯定察覺了。不出三日,必有追兵。”
“那我們……”洛塵問。
“先離開西域。”姜晚做出決定,“去東荒。不過……” 她看向西北方向,那是萬劍冢所在:
“離開前,得給金罡宗留點紀念。” 三日後,金砂城。 金煞真人坐在議事廳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下方站著十幾位長老,個個噤若寒蟬。 “三天了,還沒找到五行傳人的蹤跡?”金煞真人聲音冰寒,“一群廢物!她剛結丹,氣息不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樣都能讓她跑了?!”
一位長老硬著頭皮道:“宗主,那五行傳人結的是五行金丹,天現異象,實力恐怕遠超同階。而且……據探子回報,她離開前,去了萬劍冢一趟。”
“萬劍冢?她去那裡做甚麼?”金煞真人皺眉。 “不清楚。但守在外圍的弟子說,看到她進了‘劍池廢墟’。半個時辰後出來,手裡好像拿著甚麼東西……” 話音未落,城外忽然傳來震天巨響!
“轟——!!!”
整個金砂城劇烈搖晃,護城大陣的光罩瞬間亮到極致,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城中修士驚慌失措,紛紛飛上高空。 只見城西百里外,萬劍冢方向,一道五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粗達百丈,直插雲霄,將天空都染成五彩色。更可怕的是,光柱中蘊含著恐怖的劍意——那是萬劍冢中無數古劍殘骸的劍意,被某種力量強行抽取、凝聚!
“那是……萬劍冢的劍意本源?!”金煞真人臉色煞白,“五行傳人她……她抽走了萬劍冢的劍意本源?!她怎麼敢?!那可是西域的根基之一!”
失去劍意本源的萬劍冢,金煞濃度會大幅下降,至少需要千年才能恢復。這對以金系功法為主的兩域修士而言,無異於斷人根基! 五色光柱持續了十息,緩緩消散。 但緊接著,光柱消散處,浮現出一行由劍意凝聚的大字,懸在天空,百里可見: “阻我道途者,以此為鑑。”
八字如劍,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凌厲的五行劍意,久久不散。 金煞真人看著那行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噴出血來。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但更重要的是,五行傳人展現出的實力——能抽走萬劍冢劍意本源,至少需要元嬰級別的力量。她才剛結丹啊!
“宗主,我們還追嗎?”一位長老小聲問。 金煞真人沉默良久,最終頹然坐下。
“傳令……撤銷對五行傳人的追捕。”
“宗主?!”
“你們覺得,我們能留下她嗎?”金煞真人苦笑,“五行金丹,抽走劍意本源,這等實力,除非老祖出關,否則誰是對手?而且……她明顯留手了。若她願意,剛才那一擊,可以直接毀了金砂城護城大陣。” 眾人默然。
“此事作罷。”金煞真人揮手,“從今往後,金罡宗弟子不得再與五行傳人為敵。另外……派人去查查,血煞宗最近有甚麼動靜。五行傳人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東荒的青木之精。血煞宗絕不會坐視她集齊五行。”
“宗主的意思是……”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暫時合作。”金煞真人眼中閃過寒光,“通知東荒的‘青木宗’,就說……五行傳人要奪青木之精,讓他們早做準備。”
“是!” 眾人退下後,金煞真人獨自坐在廳中,看著天空中那行漸漸消散的劍意大字,喃喃自語: “五行道統再現……這天下,要亂了。”
而此刻,姜晚三人已在千里之外。 站在一座沙丘上,回望西域,姜晚神色平靜。 留字威懾,抽走劍意本源,既是為了震懾金罡宗,也是為了削弱西域金煞——金罡宗以金煞修煉,萬劍冢受損,他們的修行速度會減緩,短時間內無力再找她麻煩。
“下一站,東荒。”她看向東方。 那裡是草木繁盛之地,木系修士的聖地。青木之精,就在東荒最深處的“長生林海”中。 但東荒與西域不同。 那裡宗門林立,妖族橫行,局勢更加複雜。而且……血煞宗絕不會讓她順利取得青木之精。
“姜前輩,東荒我熟。”洛塵忽然道,“師父曾帶我去過‘青木宗’,那是東荒最大的木系宗門,或許能幫上忙。”
姜晚看了他一眼:“你師父與青木宗有舊?”
“師父當年遊歷東荒時,救過青木宗一位長老的命。”洛塵點頭,“那位長老說過,若淨世一脈有需要,青木宗必傾力相助。”
“那就先去青木宗。”姜晚做出決定。 三人不再停留,化作三道遁光,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身後,西域的黃沙戈壁漸行漸遠。
前方,東荒的萬里林海,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新的挑戰與機緣。
而姜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西域的同時,東荒深處,一座被參天古木環繞的宮殿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五行傳人……要來東荒了。”
“傳令下去,開啟‘萬木大陣’。”
“青木之精,絕不能落入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