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荒涼遠超想象。 連綿無盡的黃沙戈壁，在烈日炙烤下蒸騰起扭曲的熱浪。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永不止息的狂風呼嘯而過，捲起沙粒擊打在巖壁上，發出細碎密集的聲響，如同無數砂紙在摩擦。
姜晚三人已在戈壁中行進了三日。 赤鱗盤在姜晚肩頭，龍目警惕地掃視四周：“小心，前方有‘金煞罡風’的跡象。” 話音未落，遠處地平線上陡然騰起一片暗金色的風牆。那風牆高達百丈，寬不見邊際，以驚人的速度席捲而來。風中夾雜著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所過之處，地面被颳去三尺，露出下方堅硬的岩層。
“這就是西域聞名的金煞罡風？”洛塵瞪大眼睛，“師父說過，這風中含有金系法則碎片，鋒利無比，能輕易撕碎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
姜晚抬手，風無痕所贈的定風佩從懷中飛出，懸浮在三人頭頂。玉佩散發出柔和青光，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青色光罩，將金煞罡風隔絕在外。
“嗤嗤嗤——”
罡風撞擊在光罩上，發出刺耳的切割聲。青色光罩劇烈波動，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顯然支撐得極為勉強。
“定風佩擋不住多久。”姜晚皺眉，她能感覺到玉佩中的靈力在飛速消耗，“這罡風的威能，已接近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因為今天是‘朔金日’。”赤鱗沉聲道，“西域每月的朔日，地脈金氣最盛，金煞罡風的威力會暴增三倍。我們運氣不好，正好趕上了。” 說話間，青色光罩已搖搖欲墜。 姜晚不再猶豫，雙手結印，五行道韻從體內湧出。
“戍土鎮嶽，后土為基！”
土黃色光華在她腳下蔓延，方圓十丈內的沙地驟然凝固，化作堅硬如鐵的岩石。岩石表面浮現出玄奧的陣紋，散發出厚重沉穩的氣息。
戍土道韻——后土鎮嶽訣！ 以戍土之厚重，對抗金煞之鋒銳。 土石陣紋與金煞罡風碰撞，發出沉悶的轟鳴。這一次，罡風雖依舊凌厲，卻無法再輕易撕裂防禦。土系本就剋制金系，更何況姜晚的戍土道韻已觸及法則核心，遠非尋常土系法術可比。
“走！”姜晚低喝，帶著洛塵和赤鱗在土石陣紋的保護下，頂著罡風繼續前行。 三人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魚，在金煞罡風的海洋中艱難穿梭。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消耗大量道韻維持防禦。 一炷香後，前方忽然出現一片綠洲。 那綠洲不大，只有方圓數里，中心有一口清泉，泉水邊生長著十幾棵奇異的金色樹木。樹木枝葉如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金鐵木！”赤鱗眼睛一亮，“這是西域特有的靈木，只生長在金煞濃郁之地。有金鐵木的地方，必有小型地脈節點，罡風威力會減弱三成。我們可以去那裡暫避。” 三人加速衝向綠洲。 果然，一進入綠洲範圍，罡風的威力便明顯減弱。金鐵木散發出的金屬性靈氣與罡風中的金煞形成某種平衡，使得這片區域相對安全。
泉水邊已有數人。 是支小型商隊，五輛駝車圍成一圈，車上滿載貨物。十幾名護衛手持刀劍，警惕地盯著姜晚三人。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築基中期修為，見姜晚能在朔金日的罡風中行走自如，眼中閃過驚疑之色。
“三位道友，也是來避風的？”中年漢子抱拳問道，語氣還算客氣。
“正是。”姜晚點頭，在泉邊另一側坐下，與商隊保持距離。 洛塵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金鐵木，忍不住伸手想摸。
“別碰！”商隊中一個年輕護衛驚呼，“金鐵木枝葉鋒利如刀，煉氣期碰一下就得見血！” 洛塵訕訕收回手。 中年漢子走過來，遞過三個水囊：“看三位風塵僕僕，喝點水吧。這泉水蘊含微薄金靈，對修行有些益處。”
姜晚接過，神識掃過水囊，確認無毒後才道謝飲用。 泉水清冽，入喉後確實有絲絲金系靈氣散入經脈，雖然微弱，但對金行修士而言聊勝於無。
“三位是從東邊來的？”中年漢子試探著問，“看服飾，不像西域本地人。”
“從南明來。”姜晚沒有隱瞞，“去萬劍冢。” “萬劍冢？！”
中年漢子臉色一變，“道友要去那等凶地？那可是西域第一絕地，進去的修士十死無生！”
“你知道萬劍冢的情況？”姜晚看向他。
中年漢子苦笑：“何止知道。我們‘金沙商行’常年在西域跑商，萬劍冢的兇名誰人不知？那裡是上古劍修埋骨之地，金煞濃郁到極致，常年被‘劍氣風暴’籠罩。外圍還好，越往裡走越危險，據說核心區域連金丹修士都有去無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最近萬劍冢不太平。半個月前，金罡宗的三位金丹長老帶隊進去，至今未歸。有人說他們在裡面遇到了‘古劍怨靈’，全軍覆沒了。”
“古劍怨靈？”洛塵好奇。
“萬劍冢中隕落了無數上古劍修，他們的劍意、執念、殘魂與金煞融合，形成了各種詭異存在。”中年漢子解釋道，“古劍怨靈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種，無形無質，專攻神魂，防不勝防。遇到它，除非有神魂防禦至寶，否則必死無疑。” 姜晚若有所思。
庚金之精若在萬劍冢深處，必然有強大守護。古劍怨靈，或許就是守護者之一。
“三位若真要去，我勸你們還是三思。”中年漢子誠懇道，“不如先去‘金砂城’，那裡是西域最大的交易坊市，可以購買些剋制金煞的法器符籙，再做打算。”
“金砂城在哪個方向？”姜晚問。
“西北，約八百里。”中年漢子指著遠處，“我們商隊也要去金砂城，若三位不嫌棄，可同行一段。不過……得等這朔金日的罡風過去，至少還要兩個時辰。”
姜晚點頭：“那就叨擾了。” 她確實需要了解更多關於萬劍冢的資訊。金砂城作為西域最大的坊市，必然有相關情報出售。 兩個時辰後，金煞罡風逐漸減弱。 商隊收拾行裝準備出發。中年漢子名叫胡猛，是金沙商行的一支小隊長，常年跑這條商路。
“姜道友，你們就坐我這輛車吧。”胡猛熱情地邀請，“車上貨物不多，寬敞。” 姜晚沒有推辭，帶著洛塵、赤鱗上了駝車。 車隊啟程，五輛駝車排成一列，在戈壁中緩緩行進。拉車的不是普通駱駝，而是一種名為“金駝”的妖獸，通體覆蓋金色短毛，蹄子寬大，能在沙地中健步如飛。 車廂內，胡猛取出地圖鋪開。
“我們現在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沿著‘金砂古道’往西北走，三天後能到‘黃石峽’，穿過峽谷再走兩天，就是金砂城。” 地圖上，萬劍冢標註在西域最西端，距離金砂城還有三千餘里，中間隔著大片無人區。
“萬劍冢周圍五百里都是禁區。”胡猛道，“那裡金煞太濃，普通修士進去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會經脈碎裂。只有修煉金系功法的修士，或者攜帶特殊護身法器的，才能勉強深入。”
姜晚看著地圖，忽然問道：“金罡宗的人進去做甚麼？”
胡猛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據說……是為了尋找‘庚金之精’。”
姜晚瞳孔微縮。 果然，不止她在尋找五行至寶。金罡宗作為西域最大宗門，對庚金之精這種金系至寶感興趣，再正常不過。
“金罡宗怎麼知道庚金之精在萬劍冢？”她不動聲色地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胡猛搖頭，“不過金罡宗傳承數千年，宗內典籍無數，或許有上古記載。他們這次派出三位金丹長老，顯然是志在必得。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三位金丹都折在裡面，金罡宗這次損失慘重。聽說宗主金煞真人震怒，已下令封鎖萬劍冢外圍，禁止任何人靠近。”
姜晚眉頭微蹙。 金罡宗封鎖萬劍冢，對她而言是個麻煩。不過……也未必全是壞事。
“金砂城有金罡宗的駐點嗎？”她問。
“當然有。”胡猛道，“金砂城最大的坊市‘金玉樓’就是金罡宗的產業。不過最近金罡宗的人心情都不太好，道友若是打聽萬劍冢的事，最好小心些。” 姜晚點頭，不再多問。 車隊在戈壁中行進了一天，入夜時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紮營。 篝火燃起，商隊護衛輪流守夜。西域的夜晚寒冷刺骨，與白天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夜空中星辰格外明亮，彷彿伸手可及。
姜晚盤膝坐在篝火旁，閉目調息。 五行迴圈在體內緩緩運轉，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西域金系靈氣濃郁，對其他四行修士是折磨，對她而言卻是淬鍊金行道韻的好機會。 金行道韻已接近大成，只差最後一步。若能得庚金之精，便可圓滿金行，屆時五行有其二圓滿，她的實力將再上一個臺階。
“姜前輩。”洛塵湊過來，小聲道，“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姜晚睜開眼：“你也感覺到了？” 從離開綠洲開始，她就隱約感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那氣息極其隱晦，時隱時現，若非她五行圓滿後感知大幅提升，恐怕也難以察覺。
“是血煞宗？”洛塵緊張地問。
“不確定。”姜晚搖頭，“但來者不善。” 她神識悄然擴散，覆蓋方圓十里。戈壁夜晚寂靜，任何異常都無所遁形。 片刻後，她眉頭一皺。 十里外，三道身影正悄然接近。那三人氣息收斂得極好，若不是她神識遠超同階，根本發現不了。
更詭異的是，三人身上沒有血煞之氣，反而散發著精純的金系靈力。 不是血煞宗。 是西域本土修士，而且修為不低——兩個築基後期，一個築基圓滿。
“準備戰鬥。”姜晚低聲對洛塵道。 幾乎同時，營地外圍傳來一聲慘叫！ 守夜的一名商隊護衛捂著咽喉倒地，鮮血從指縫中湧出。他身前，一道金色身影如鬼魅般閃過，再次隱入黑暗。
“敵襲——！”
胡猛厲喝，商隊護衛瞬間結陣。 但來襲者的速度太快了。 三道金色身影從三個方向同時殺入營地，手中金色短刃如毒蛇吐信，每一次閃爍都帶走一條人命。商隊護衛雖然訓練有素，但實力差距太大，轉眼間已有五人斃命。
“金煞刺客！”胡猛臉色慘白，“是金罡宗的暗殺部隊！他們怎麼會對我們出手？！”
金罡宗？ 姜晚眼中寒光一閃。她沒有出手，而是靜靜觀察。 那三名刺客目標明確——不是商隊貨物，而是……人。 他們專挑商隊中的火系、木系修士下手，對金系、土系修士反而留有餘地。短短十息，商隊中四名火系修士、兩名木系修士全部斃命。
“清除雜魚。”為首的築基圓滿刺客冷聲道，目光落在姜晚身上，“這個女的，留活口。宗主有令，要親自審問。” 另外兩名刺客立刻撲向姜晚。
“找死。” 姜晚終於動了。 她沒有施展五行神通，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兩點金色火星從指尖飛出。 火星初時微小如豆，離手後卻迎風暴漲，化作兩道三尺長的金色劍氣。劍氣純粹鋒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極致的快與利。 庚金劍氣——這是她以金行道韻凝聚的殺伐之術。
“嗤！嗤！”
兩道劍氣精準地洞穿兩名刺客的眉心。 兩人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後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秒殺！ 為首的刺客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他身法極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夜空。
“走得掉嗎？” 姜晚左手虛握。 地面沙土驟然隆起，化作一隻十丈巨手，一把將逃竄的刺客攥在掌心。巨手五指合攏，刺客護體靈光如紙糊般破碎，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刺客發出淒厲慘叫。 姜晚走到他身前，眼神冰冷：“誰派你來的？” “殺……殺了我……”刺客咬牙道，“金罡宗不會放過你的……”
“金罡宗？”姜晚冷笑，“你們的目標是我，為甚麼對商隊下手？” 刺客獰笑：“宗主有令，所有可能與五行傳人接觸的人……格殺勿論。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話音未落，他體內忽然爆發出狂暴的金系靈力。 自爆！ 姜晚反應極快，五行道韻瞬間化作五色光罩，將刺客籠罩在內。
“轟——！！”
沉悶的爆炸聲被光罩隔絕大半，刺客的身體化作漫天血霧，卻無法衝破光罩分毫。 待爆炸平息，光罩散去，地上只剩一灘血跡。 營地一片死寂。 商隊倖存者看著姜晚，眼中滿是恐懼與敬畏。彈指間滅殺三名築基後期以上的刺客，這實力，至少是金丹修士！
胡猛顫抖著上前：“多……多謝姜前輩救命之恩……”
“他們是因為我而來。”姜晚搖頭，“是我連累了你們。”
她取出一個玉瓶遞給胡猛：“這是療傷丹藥，給受傷的兄弟服下。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連夜趕路。” 胡猛接過丹藥，連連道謝。 商隊很快收拾妥當，掩埋了同伴屍首，連夜出發。 駝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廂內氣氛凝重。
“金罡宗怎麼會知道姜前輩的身份？”洛塵不解，“我們剛到西域才幾天……”
“有兩種可能。”赤鱗開口，“其一，血煞宗將情報傳給了金罡宗；其二，金罡宗本身就在關注五行傳人。無論哪種，都說明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
姜晚沉默片刻，道：“金罡宗與血煞宗有勾結？”
“未必。”赤鱗分析，“金罡宗是西域正道魁首，與血煞宗這種邪道按理說是死對頭。但……庚金之精的誘惑太大。若金罡宗知道五行傳人要取庚金之精，出手阻撓也在情理之中。”
“他們想要庚金之精，又忌憚五行傳人，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姜晚明白了，“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好狠的手段。”
她望向窗外無垠的戈壁夜色。 西域之行，比她預想的更兇險。 前有萬劍冢絕地，後有金罡宗追殺，暗處可能還有血煞宗虎視眈眈。 但這反而激起了她的戰意。 五行圓滿後，她正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來檢驗自己的實力。 金罡宗若執意阻攔，那便……戰。
右手無名指上，源戒傳來溫熱的觸感。 它似乎也在期待，期待庚金之精，期待五行更進一步。
姜晚閉上眼，繼續調息。
距離金砂城還有四天路程。
這四天，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