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死寂的迷霧中又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霧氣似乎稀薄了些,隱約可見一座不大的、佈滿黑色礁石的孤島輪廓。
“師姐,前方有座島,可要上去歇息片刻?”林軒提議道。長時間保持高度警惕催動靈力,他也感到有些疲憊。
姜晚感知掃過小島,未察覺明顯危險,便點了點頭:“也好。”
小舟靠岸。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溼滑的苔蘚附著在礁石表面。兩人尋了處相對乾燥的背風處坐下,稍作休整。 林軒取出水囊和乾糧遞給姜晚。姜晚接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腳下的一塊半埋在淤泥裡的、邊緣焦黑捲曲的皮質物件吸引。
她俯身將其拾起,拂去表面的汙泥。入手堅韌,似乎是一種經過特殊鞣製的獸皮,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扭曲的線條和幾個模糊的標記。
是一張殘破的地圖?
姜晚仔細辨認。線條勾勒的似乎是水域和島嶼的分佈,其中一個標記點,用更加醒目的紅色圈出,旁邊標註著幾個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而地圖的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顯然這只是完整地圖的一部分。
“這是……”林軒也湊過來看,“像是大澤的地圖?這標記的位置,莫非就是黑水湖?”
姜晚沒有回答,她的感知沉浸在這張殘圖上。獸皮本身年代久遠,帶著一股滄桑的氣息。而上面那些暗紅色的顏料,在她的感知中,竟隱隱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火行道韻同源卻更為古老晦澀的韻律! 繪製這地圖所用的,絕非普通顏料!
更讓她在意的是,當地圖在她手中展開時,她貼身的黑色戒指,竟然也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探究”意味的悸動,而非之前那種對道韻的“渴望”。
這地圖,有古怪! “先收起來。”姜晚將殘圖小心折好,放入懷中。或許日後能湊齊其他部分,或者找到解讀其上文字的方法。
就在此時,姜晚的感知猛地捕捉到遠處水域傳來的異樣波動!不是澤妖那種陰冷汙穢的氣息,而是……靈力的劇烈碰撞,以及一股銳利、精密的能量場! 有人在鬥法!而且其中一方使用的力量,帶著明顯的“陣法”痕跡!
“那邊有動靜!”姜晚站起身,指向左前方的濃霧深處。
林軒也立刻警覺起來:“過去看看?”
兩人重新登上小舟,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悄然駛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掛著無數藤蔓如同簾幕般的水域,前方的景象讓兩人都是一怔。
只見一片相對開闊的水面上,一座由無數粗大蘆葦和浮木搭建而成的、簡陋的浮動平臺正在緩緩下沉。
平臺之上,一名身著藍色道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正手持一杆陣旗,臉色蒼白地支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淡藍色光罩。
光罩之外,三頭形如鱷魚、卻渾身覆蓋著骨甲、口中噴吐著黑色水箭的妖獸,正瘋狂地攻擊著光罩。光罩上漣漪陣陣,已然出現了裂痕! 那藍袍男子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陣法造詣雖不俗,但修為似乎只有煉氣中期,獨自面對三頭相當於煉氣後期實力的“骨甲鱷”,岌岌可危!
“是‘水元陣’!看其手法,像是‘天衍宗’的路數!”林軒低呼一聲,認出了那陣法的來歷。
天衍宗是以陣法聞名的一個修真宗門,與青嵐宗偶有往來。
“救人!”姜晚當機立斷。且不論對方身份,在這危險的大澤中,多一個懂陣法的同伴,絕非壞事。
林軒點頭,小舟加速前衝!他長劍出鞘,一道凌厲的青色劍氣破開水面,直斬向其中一頭骨甲鱷! 那骨甲鱷察覺到危險,猛地甩動覆蓋骨甲的尾巴,“砰”地一聲硬接了這道劍氣,鱗甲碎裂,吃痛發出怒吼,攻勢稍緩。
平臺上的藍袍男子見到援兵,精神一振,急忙喊道:“二位道友小心!這骨甲鱷防禦極強,口中黑水有劇毒腐蝕之效!” 不用他提醒,姜晚的感知早已將這三頭妖獸看了個透徹。骨甲堅硬,弱點在相對柔軟的腹部和口腔。其噴吐的黑水,蘊含著濃烈的“水毒”與“腐蝕”道韻,頗為難纏。
“林師弟,牽制左右兩頭!中間那頭交給我!”姜晚語速極快。
林軒毫不猶豫,劍光分化,如同游龍般纏住左右兩頭骨甲鱷。 姜晚則目光鎖定中間那頭最為雄壯的骨甲鱷。它剛硬接了林軒一劍,兇性大發,張口便是一道粗大的黑色水箭,帶著刺鼻的腥臭,直射姜晚面門!
姜晚不閃不避,站立船頭,右手五指張開,向前虛按! 丹田內,水行藍芒(冰屬)與火行紅芒同時催動! 一股極寒的意蘊混合著一絲淨化萬物的灼熱,在她掌心前方凝聚成一個無形力場!
那激射而來的黑色毒水箭,撞入這力場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抓住,前半截瞬間凝結成黑色的冰晶,後半截則被那股灼熱意蘊蒸發成道道黑氣,發出“滋滋”的聲響,其中的毒性被迅速淨化、消弭! 以水(冰)克水(毒),以火淨穢! 這正是姜晚對五行道韻相生相剋的初步運用!
那骨甲鱷顯然沒料到自己的攻擊會被如此詭異的方式化解,一愣之下,姜晚的攻擊已至! 她左腳在船頭猛地一踏,身形借力前衝,如同鬼魅般貼近骨甲鱷!指尖之上,土行黃芒流轉,凝聚於一點,帶著“破甲”、“沉重”的意蘊,精準無比地點向骨甲鱷相對脆弱的眼眶!
“噗嗤!”
一聲悶響!指尖蘊含的厚重道韻,如同鑽頭般破開骨甲防禦,直接貫入其大腦! 骨甲鱷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便沉入水中,再無動靜。 另外兩頭骨甲鱷見首領瞬間斃命,兇焰頓消,竟不敢再戰,尾巴一擺,迅速潛入深水逃走了。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數息。
平臺上的藍袍男子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維持即將破碎的陣法光罩。直到姜晚輕飄飄落回船頭,他才如夢初醒,連忙撤去陣法,對著姜晚和林軒深深一揖: “天衍宗外門弟子墨辰,多謝二位道友救命之恩!不知二位是……”
“青嵐宗,林軒。這位是我師姐,姜晚。”林軒收劍還鞘,拱手回禮。
“青嵐宗?”墨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感激,“原來是青嵐宗的師兄師姐!大恩不言謝!” 他的目光尤其在姜晚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與好奇。這位姜晚師姐,剛才那化解毒水、一指斃敵的手段,絕非青嵐宗常見的路數,而且……她身上似乎沒有靈力波動?
姜晚對他的目光不以為意,只是淡淡道:“墨辰道友為何獨自在此,還被三頭骨甲鱷圍攻?”
墨辰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指了指正在緩慢下沉的蘆葦平臺:“不瞞二位,我接了宗門一個探查大澤地脈異常的任務,在此處佈設監測陣法。誰知陣法剛成,就引來了這三頭畜生,毀了我的陣基……” 他嘆了口氣,顯得頗為沮喪。陣基被毀,任務算是失敗了。
姜晚心中微動。探查地脈異常?這與之前何村正提到的黑水湖異寶,以及她感知到大澤中躁動的氣機,是否有所關聯?
“墨辰道友可知黑水湖異寶之事?”林軒問出了姜晚心中的疑問。 墨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了幾分:“自是知曉。宗門內也有傳言,說黑水湖近期有異象,可能與地脈變動有關。我此次任務,其實也存了順便探查一番的心思。只是沒想到,還未靠近黑水湖,就在外圍遇到了這等麻煩。”
他看了看姜晚和林軒,猶豫了一下,說道:“二位想必也是為了那異寶而來?若是如此,我們或可同行?我對大澤地形和陣法略知一二,或能幫上些忙。而且,我看姜師姐似乎……對氣息感知極為敏銳,方才若非師姐預警,我恐怕……”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姜晚那神乎其神的感知能力,在這迷霧重重、危機四伏的大澤中,價值無可估量。
姜晚與林軒對視一眼。多一個懂陣法的天衍宗弟子同行,確實能增加不少勝算,也能更快找到黑水湖。
“可。”姜晚言簡意賅地同意了。
墨辰大喜:“多謝師姐!我這便收拾一下,與二位同行!” 他迅速將沉沒平臺上還能用的佈陣材料收起,然後躍上了姜晚他們的小舟。
三人一舟,再次啟程,目標直指大澤深處那神秘而危險的黑水湖。
有了墨辰這個“活地圖”和陣法師加入,前路似乎明朗了一些。
但姜晚知道,真正的挑戰,恐怕才剛剛開始。
她懷中那張殘破的獸皮地圖,似乎也隱隱發燙,彷彿在預示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