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澤邊村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晨霧中,數丈之外便難辨人影。水汽濡溼了衣襬,帶著沼澤特有的、腐殖質與水生植物混合的腥甜氣息。姜晚與林軒謝過何村正,踏上了通往大澤深處的狹窄棧道。
這棧道由粗大的圓木和竹竿搭建,蜿蜒伸向迷霧深處,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淤泥與水泊,不時有氣泡從漆黑的水面冒出,啪地破裂。 越往深處走,霧氣愈發濃郁,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連聲音都被霧氣吞噬,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腳下木板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模糊的水流聲或蟲鳴。
林軒打起十二分精神,靈力運轉至雙目,也只能勉強看清前方丈許距離。他緊握劍柄,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姜晚卻顯得從容許多。她的“大地感知”在這裡受到了些許限制,無法及遠,但憑藉著初步穩固的五行道韻迴圈,她對周圍環境的“氣機”變化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
霧氣在她感知中並非完全阻礙,反而能讓她更清晰地捕捉到其中蘊含的水行韻律的流動與變化。她能“感覺”到前方哪裡水汽更重,哪裡潛藏著不易察覺的漩渦或暗流,甚至能隱約分辨出霧氣中是否夾雜著妖氣或毒瘴。
“左前方三步,有斷木。”姜晚低聲提醒。 林軒依言繞行,果然避開了一截半浮半沉的腐爛巨木。
“右側霧氣顏色有異,含毒,閉息。”姜晚再次開口。 林軒連忙屏住呼吸,果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頭腦微微發暈,運轉靈力才驅散不適。 他心中對這位師姐更是佩服。在這等惡劣環境下,她的作用甚至超過了自己這個煉氣中期的修士。
兩人小心翼翼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棧道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更為開闊的水域,零星分佈著一些長滿蘆葦的草甸和小島。需要依靠舟楫才能繼續深入。 何村正早已告知,棧道盡頭有一處簡陋的渡口,有村民放置的幾條無人看管的獨木舟,供人自取使用,只需返回時放回原處即可。
果然,在迷霧中摸索片刻,便找到了系在幾根木樁上的幾條破舊獨木舟。 選擇了一條相對完好的,林軒解下纜繩,與姜晚一同登上這僅容兩三人的小舟。他負責以靈力催動舟楫,姜晚則立於船頭,充當“眼睛”。
小舟破開濃霧,緩緩駛入未知的水域。
死寂,是這片水域的主旋律。 濃霧如同厚重的帷幕,將一切聲音和景象都隔絕開來。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嘩啦聲,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令人心悸。
姜晚閉目凝神,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水下的世界在她“心中”緩緩展開——盤根錯節的水草如同鬼手般搖曳,形態怪異的魚類無聲遊弋,更深處,則是無盡的黑暗與淤泥。
忽然,她感知到左前方百餘丈外,水下的淤泥中,潛伏著一團極其隱晦、帶著陰冷與混亂意念的能量聚合體。那能量並非活物,卻帶著一種原始的惡意,正緩緩向著他們小舟的方向移動。
“左前方,水下有東西靠近。”姜晚立刻預警,聲音低沉。 林軒神色一凜,立刻停止划槳,小舟靜靜漂浮在水面。他靈力灌注雙目,死死盯著那片水域,卻甚麼也看不到,只能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從水底瀰漫上來。
“是澤妖?”林軒握緊了劍。 姜晚沒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那團能量上。在她的感知中,那團能量主要由精純的水行韻律構成,卻混雜了大量汙穢、死寂的雜質,形成了一種扭曲的、充滿惡意的意識。
那東西越來越近!
突然,小舟周圍的水面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不是溫度的升高,而是無數渾濁的水泡從水底湧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同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船底傳來,彷彿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將小舟向下拖拽!
“穩住!”林軒低喝一聲,靈力灌注雙腳,死死定住船身,同時長劍出鞘,警惕地盯著水面。
姜晚站在船頭,身形隨著小舟搖晃,卻穩如磐石。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團澤妖的能量正附著在船底,釋放出扭曲的水流和汙穢能量,試圖將小舟掀翻或拖入水底。
不能讓它得逞! 姜晚眼中寒光一閃。對付這種水屬精怪,火行與土行最為有效! 她心念一動,丹田內火星紅芒與土行黃芒同時亮起!
她左腳在船頭輕輕一踏!一股沉穩厚重的土行道韻意蘊透過船身向下傳導,並非對抗那股吸力,而是如同定海神針般,強行“穩固”住小舟下方一小片水域的地氣,使得那澤妖的拖拽之力如同陷入了泥沼,效果大減!
與此同時,她右手並指,指尖一縷極其凝練、暗紅色的火行道韻意蘊凝聚!這意蘊並非向外散發高溫,而是蘊含著“焚盡汙穢”、“淨化邪祟”的本源力量! 她對著船底那團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隔空一指!
“破!”
指尖那縷暗紅意蘊如同離弦之箭,無聲無息地沒入水中,精準地命中那團扭曲的能量!
“嗤——!”
彷彿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一陣劇烈的水汽蒸騰而起!水中傳來一聲無聲的、卻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尖銳嘶鳴!
那團附著在船底的澤妖能量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潰散、消融!其中的汙穢雜質被火行道韻淨化,精純的水行能量則被姜晚順勢引導,一部分被黑色戒指悄然吸收,另一部分則融入周圍水域,使得船身周圍的吸力和沸騰瞬間平息! 水面恢復了死寂,只有縷縷白氣嫋嫋升起,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林軒持劍而立,看著迅速平復的水面,又看看姜晚那收回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灼熱餘韻的手指,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甚至沒看清師姐是如何出手的,那令人心悸的澤妖便已煙消雲散! 這位師姐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神秘莫測了。
姜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丹田內因剛才瞬間爆發而微微震盪、但迅速恢復平穩的五行迴圈,心中對道韻的運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五行相生相剋,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繼續走吧。”她平靜地說道,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林軒壓下心中波瀾,再次划動船槳。 小舟重新破開迷霧,向著大澤更深處駛去。
經此一役,兩人更加謹慎。姜晚的感知不敢有絲毫放鬆,她知道,這迷霧籠罩的大澤中,類似的危險絕不止這一處。 而那隻聞其名、未見其形的“黑水湖”與“異寶”,似乎還隱藏在這無邊的迷霧與危險之後,等待著探索者的到來。
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