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很快到來。
幾天後,丹坊接到一批製作普通“益氣散”的訂單,量很大,需要所有藥童一起動手。王師傅主動攬下了分派藥材和監督的活兒。
他將一批處理好的、看似無異狀的“甘草”分發給眾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姜晚。
姜晚接過那捆甘草,指尖觸碰到藥草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她的感知中,這甘草內部的韻律,與平常有些微不同。並非變質,而是多了一絲極其隱晦、帶著陰寒粘稠意味的“雜質”韻律。這絲雜質巧妙地混雜在甘草本身甘平溫和的韻律之中,若非她對甘草的特性熟悉到了骨子裡,感知又足夠敏銳,絕難發現。
有毒!
而且是一種需要特定引子才能激發的慢性混毒!
姜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動聲色地用感知仔細探查了這捆甘草,確認只有她手中這一份被動了手腳。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她來的!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正在假意巡視的王師傅。王師傅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故作鎮定地移開視線,催促其他藥童加快速度。
姜晚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毒甘草,眼神冰冷。
王師傅,你終於按捺不住了嗎?
這毒,下得頗為巧妙。直接服用這甘草,並不會立刻發作,甚至因為甘草本身的藥性,還會讓人覺得精神一振。但若在服藥後半個時辰內,接觸到另一種極為常見的、名為“七星草”的藥材粉末(益氣散中並不含此物,但丹坊處理其他藥材時常常會產生粉塵),兩者混合,便會催化成一種損傷經脈、侵蝕氣血的陰毒,初期症狀如同勞累過度,極難察覺,等發現時,已然病入膏肓,神仙難救。
好狠毒的心思!既要她的命,還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姜晚沉默著,沒有聲張。她像其他藥童一樣,開始處理手中的甘草。但她處理的手法,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她沒有直接用手去接觸甘草,而是藉助工具。在切割、研磨時,她調動起丹田那點微塵黃芒,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源自大地的“淨化”與“穩固”的意韻,透過工具,悄然渡入甘草之中。 那絲陰寒粘稠的“雜質”韻律,在接觸到這沉穩厚重的土行道韻時,如同冰雪遇陽,迅速變得黯淡、鬆散,最終被她巧妙地引導、剝離出來,隨著藥渣一同丟棄。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藥性改變,甚至那甘草看起來比其他人處理的還要品相完好。
王師傅在不遠處偷偷觀察,見姜晚毫無異狀地處理著那批“特殊”的甘草,甚至動作比旁人還要流暢幾分,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難道那藥沒起作用?還是自己看錯了? 但他對自己的手段頗有信心,只當是藥性潛伏,並未立刻發作。
姜晚將處理好的“無毒”甘草上交,面色如常。
她心中冷笑。
王師傅,你的毒,我接下了。
不過,是以我的方式。
這份“回禮”,希望你會喜歡。
夜幕降臨,姜晚回到客棧。她沒有點燈,只在黑暗中靜靜坐著,指尖摩挲著那枚黑色戒指。 戒指依舊沉寂,但她能感覺到,它似乎對白日裡她化解那陰毒時運用的土行道韻,有了一絲微弱的反饋,彷彿在肯定她的做法。
凡塵的爭鬥,兇險絲毫不下於修仙界。 但她已不再是那個只能任人宰割的廢人。
她的路,始於微末,紮根於大地。
任何想要將她碾入塵埃的企圖,都只會讓她這微塵般的根基,在與壓力的對抗中,變得更加堅實。
王師傅的毒計,非但沒能傷她分毫,反而讓她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這望仙城的風,似乎要變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