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機的震動,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李昂有些不耐煩地伸出手,拿過手機。
螢幕上,那條新郵件的提示,清晰地亮著。
這麼快?
難道是價格定低了?
他點開郵件。
發件人的郵箱地址,是一串看起來很普通的字母和數字組合。
郵件的內容,很簡短。
【你好,南無加特林迪迦先生。】
【我在裡世界論壇上看到了您的帖子。我……我家裡最近發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我和我的女兒,都快要被逼瘋了。】
【請問,您真的能解決……那種事情嗎?】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幾乎要溢位螢幕的絕望。
李昂的嘴角,微微勾起。
魚兒,上鉤了。
他沒有多廢話,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能。】
【時間,地點,見面詳談。】
【另外,我的起步價是二十萬日元,根據事件的難易程度,價格會上浮。】
他把價格說得很清楚。
先小人,後君子。
省得到時候麻煩。
郵件,傳送了出去。
幾乎是在他點選傳送的下一秒。
“嗡——”
新的郵件,又來了。
對方的回信速度,快得驚人。
【明天!明天可以嗎?地點在東京杉並區,我家就在附近!拜託您了!錢不是問題!】
一連串的感嘆號,足以說明對方的急切。
李昂看了一眼地址。
杉並區。
不算太遠。
他再次回覆。
【明天上午十點,杉並區中央圖書館門口見。】
【收到。萬分感謝!】
對方的回覆,依舊是秒回。
李昂放下手機。
看來,明天又有的忙了。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給自己的班主任,圓大古發了條訊息。
【大古老師,我明天家裡有點事,需要請假一天。】
很快,圓大古就回復了。
【沒問題,李昂同學。家裡的事要緊,注意安全。】
後面,還跟了一個“奧特曼比心”的表情包。
李昂:“……”
這個班主任,有時候真是……一言難盡。
搞定一切,他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沒有噩夢,也沒有不請自來的“報恩”。
一夜無話。
第二天。
上午九點半。
李昂坐上了前往杉並區的電車。
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他靠在座位上,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有些百無聊賴。
明明擁有著足以顛覆這個國家的力量。
卻還要像個普通上班族一樣,為了區區幾十萬日元,到處奔波。
這算甚麼?
體驗生活?
還是說,那個不靠譜的老爹,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鍛鍊自己的心性?
李昂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
算了。
想再多也沒用。
就當是……刷怪升級了。
這個國家的“經驗包”,遍地都是,不刷白不刷。
上午十點,李昂準時抵達了杉並區中央圖書館的門口。
他環顧四周。
很快,一個身影,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女人,正焦急地在門口踱步,不停地看著手錶。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職業套裝,但衣服有些褶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
她的臉色,很憔??悴,眼窩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裡充滿了焦慮和疲憊。
整個人,就像一根被繃緊到了極限的弦。
李昂走了過去。
“松原女士?”他試探性地問道。
昨晚的郵件裡,對方署名是松原淑美。
女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像是受驚的兔子。
當她看清李昂的模樣時,明顯愣住了。
年輕,帥氣,還穿著一身高中校服。
這……這就是那個在網上發帖的除靈大師?
“你……你是……南無加特林迪迦先生?”松原淑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掩飾不住的失望。
這看起來,也太不靠譜了吧?
“是我。”李昂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果你覺得我不行,現在就可以離開,我不會收你一分錢。”
他的態度,直接而乾脆。
松原淑美臉上的失望,瞬間被慌亂所取代。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擺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我只是……只是沒想到您這麼年輕……”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託您了!請一定要救救我和我的女兒!”
李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直到對方因為長時間鞠躬,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時,他才開口。
“帶路吧。”
“是!是!”
松原淑美如蒙大赦,連忙直起身,領著李昂,朝著不遠處的一棟公寓樓走去。
那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
外牆的瓷磚,已經有不少剝落,露出了裡面灰色的水泥。
樓道里,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溼的黴味。
“就是這裡了。”
松原淑美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啟了房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溼氣和怪異的味道,從門內撲面而來。
李昂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股味道……
不僅僅是潮溼。
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屬於怨靈的陰冷氣息。
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看來,這一趟,沒有白來。
他跟著松原淑美,走進了房間。
公寓的面積不小,但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很多東西,都還裝在紙箱裡,沒有完全拆開,看起來是剛搬來不久。
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洋娃娃,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眼神怯怯地看著進門的李昂。
是她的女兒,鬱子。
“鬱子,別怕。”松原淑美連忙走過去,將女兒摟在懷裡,輕聲安撫著。
李昂沒有理會她們母女,而是自顧自地,在房間裡踱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廳的天花板上。
那裡,有一大片水漬。
水漬的中心,顏色已經變成了深褐色,還在緩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滲著水。
“這水漬,從甚麼時候開始的?”李昂指著天花板問道。
“從我們搬進來的第一天,就有了。”松原淑美抱著女兒,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找了管理員很多次,他們也派人來看過,但都說樓上的住戶不在家,沒辦法修理。”
“樓上?”李昂問道,“經常有人嗎?”
“沒有!”松原淑美立刻搖頭,“管理員說,樓上已經空置很久了!但是……但是我們晚上,總能聽到樓上傳來小孩子跑來跑去的聲音!”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還有這個水……一開始只是滲水,後來……後來滴下來的水,就變成了黑色的,還帶著一股……一股下水道的臭味……”
李昂點了點頭。
情況,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典型的地縛靈作祟。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發生過其他奇怪的事情?”他繼續問道。
“有!”松原淑美像是想起了甚麼,情緒變得更加激動,“有一個紅色的書包!”
“鬱子在樓頂的天台上,撿到了一個紅色的小書包。我覺得不是我們的東西,就把它交給了管理員。”
“但是……但是過了幾天,那個書包,又自己跑回了天台上!還是在同一個位置!”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濃濃的恐懼。
李昂的目光,轉向了那個一直躲在母親懷裡的小女孩,鬱子。
他注意到,從他進門開始,這個小女孩的視線,就一直在若有若無地,飄向門口的方向。
彷彿那裡,站著甚麼她能看見,而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去樓上看看。”
李昂說完,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啊……我……我跟您一起去!”松原淑美連忙說道。
“你留在這裡,看好你的女兒。”李昂的語氣,不容置喙。
他開啟門,走進了那條更加陰暗的樓道。
樓梯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空氣中的那股陰冷氣息,越往上走,就越是濃郁。
當他踏上頂樓的平臺時。
一股幾乎能將普通人瞬間凍僵的怨氣,撲面而來。
怨氣的源頭,直指天台角落裡那個巨大的,已經鏽跡斑斑的蓄水池。
李昂緩步走了過去。
就在他靠近蓄水池的瞬間。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猛然響起!
蓄水池那厚重的鐵蓋,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狠狠地撞了一下,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陣若有若無的,小女孩的嬉笑聲,伴隨著水流聲,從水池的縫隙裡,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