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一聽,猛地一拍腦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懊惱地說道:
“嗨,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說完,他立刻轉過身,踮起腳尖拉開立櫃上層的櫃門,
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角落、包裝完好的兩瓶西鳳酒。
隨後他臉上的急切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願以償的得意,眼睛都亮了幾分,
伸手一把就將兩瓶酒拎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等穩穩拿上酒,他當即對著屋裡的三大媽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話音還沒落,不等三大媽再問一句,閻埠貴已經抱著酒,腳步匆匆地衝出了家門,連門都忘了關,
那急切的模樣,恨不得立刻就趕到李安國家裡,生怕去晚了,好菜就被吃完了。
看著閻埠貴一陣風似的衝出家門,閻家一屋子人全都愣在原地,一臉發懵。
顯然對他今天這反常又急躁的樣子,實在摸不著頭腦。
只不過還沒等幾個孩子琢磨明白,三大媽略帶嗔怪的聲音便沉聲響起:
“別看了,趕緊吃飯!菜都要涼了。”
聽到三大媽的話,閻家幾個孩子這才收回目光,乖乖坐回桌邊。
雖然不知道老爹拎著兩瓶好酒是要送給誰,但他們心裡都清楚,
能讓一向摳門到骨子裡、一分錢都要掰兩半花的老爹捨得出血,場面小不了。
一想到閻埠貴這會兒正跟著別人吃香的喝辣,幾個孩子眼裡不禁露出一抹羨慕又眼饞的神情。
再看眼前這桌原本還覺得還算可口的晚飯,瞬間就變得索然無味。
而另一邊,拎著酒出門的閻埠貴壓根不知道家裡孩子的心思,一路風風火火朝著中院和前院的月亮門趕,
心裡一個勁打鼓,生怕去晚了,李安國就開席吃飯,把他給落下了。
等剛拐過拐角,一眼就看到半蹲在地上的李安國,閻埠貴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熱情又討好的神色,
人還沒完全走到跟前,就先高聲開口:
“安國,讓你久等了!”
聽到閻埠貴的聲音,李安國這才緩緩轉過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
“三大爺,您太客氣了。”
這會兒已經快步走到李安國面前的閻埠貴,見他神色自然、絲毫沒有不悅,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緊接著也不囉嗦,直接雙手將兩瓶酒遞了過去:
“安國,也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兩瓶酒,你可千萬別嫌棄。”
聽到閻埠貴這番話,李安國也沒推辭,一邊伸手接酒,一邊笑著搖頭:
“三大爺看您說的,您能送酒給我,那是給我面子,我怎麼可能嫌棄。”
聽出李安國語氣裡的真誠與客氣,閻埠貴臉上的笑意更濃,連連點頭:
“不嫌棄就好,不嫌棄就好啊!”
說罷,他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才能把蹭飯說得自然又體面,不顯自己是專門奔著菜來的。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出口,李安國的聲音就先一步響了起來:
“三大爺,今天真是多謝您的酒了,您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裡。您放心,下午的事我壓根沒往心裡去,我知道您都是為了院子好,真不用這麼過意不去。”
閻埠貴聽完這話當場就是一怔,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
下午那檔子事,李安國明明早就說過去了,怎麼這會兒又特意拎出來說一遍?
他咬著牙拿出兩瓶珍藏的西鳳酒,可不是為了甚麼賠罪求原諒,
明明是想借著賀喜的名義,順理成章留下來蹭一頓熱乎好菜啊!
不等他琢磨出話來把這事兒圓回去,李安國的聲音又緊跟著響了起來:
“對了三大爺,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誤您回家吃飯了。等我這陣子忙完搬家的事,一定專門請您好好吃一頓!”
說完,李安國故意擺出一副恍然大悟、像是忽然想起家裡還等著的樣子,對著閻埠貴客氣地擺了擺手,轉身就朝著自家方向邁步。
看到這一幕,閻埠貴身子猛地一僵,腦子裡那點算盤瞬間停了,整個人瞬間回過味來,
這哪裡是客氣,這分明是要找個由頭把他打發走啊!
想到自己白白搭進去兩瓶好酒,到頭來連飯桌都挨不上,
閻埠貴哪裡還顧得上繼續裝模作樣,二話不說,急忙伸手一把拉住了李安國的胳膊。
而此刻正準備邁步離開的李安國,忽然感覺到胳膊上被人拉住,嘴角忍不住閃過一抹狡黠又瞭然的神色,
不過只是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他再轉過頭時,眉頭已經輕輕皺起,臉上掛起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沒等閻埠貴先開口,李安國便故作不解地問道:
“三大爺,您這是還有事?”
聽著李安國的問話,再看看他一臉坦蕩疑惑的神情,閻埠貴還以為李安國真誤會了,以為自己拿酒只是單純為下午的事賠罪。
他臉上一下子露出焦急又急切的神色,張嘴就想把實話說出來:
“安國,我拿酒不是......”
可話剛吐出半截,就被李安國笑著打斷了:
“三大爺,我明白您老心裡過意不去,不過您的心意我都懂,您放心,下午那事兒早就翻篇了,我真沒往心裡去。”
閻埠貴一聽,急得腦袋都快搖成撥浪鼓:
“不是不是,三大爺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
李安國臉上故作一愣,隨即露出幾分恍然,故作遲疑地說道,
“那三大爺您是心疼這兩瓶酒了?要不...... 要不這酒我還給您吧。”
說著,李安國就把手裡的酒朝著閻埠貴遞了過去,臉上還帶著幾分體諒又為難的神色。
見到遞回來的酒,閻埠貴心裡瞬間一緊,連忙用力擺手:
“安國,三大爺不是這個意思!”
李安國手上一頓,歪著頭一臉困惑:
“那您到底是啥意思啊?”
這一問,直接把閻埠貴問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又窘迫,張了張嘴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話。
他有心直接挑明,說自己拿酒是想跟著喝兩杯、蹭頓飯,
可看現在這局面,要是真把這話直接挑明,不僅顯得自己貪心小氣,還擺明了是奔著吃的才來送禮,實在太難看。
他一把年紀,又是院裡的三大爺,這張老臉實在拉不下來。
更怕話說得太直白,反倒讓李安國覺得他為人勢利、只會算計。
可要是不說明白,萬一就這麼被打發走,那兩瓶好酒可就真打水漂了。
那酒是他藏了許久的心頭好,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一口,
就這麼平白無故送人,連口熱菜都沒撈著,他想想都心疼得快要滴血。
想到這兒,閻埠貴只覺得自己是騎虎難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