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只是堆著雜糧、大米、白麵,那也就罷了,
量是多了些,但還不至於讓許大茂失態成這樣。
可這櫥櫃上,除了糧食之外,竟然還擺著各種處理乾淨的肉類,
看那色澤和狀態,全都是新鮮的,半點沒有放久的樣子。
這一下,可把許大茂給徹底驚住了。
他再怎麼自我感覺良好,也不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隨隨便便弄來這麼多新鮮肉。
在這個年月,能隔三差五見點葷腥就不錯了,
像這樣成堆擺放,簡直跟開了小肉鋪一樣的情況,許大茂就只在婁家見過幾次。
一直等李安國放下東西轉過身,許大茂才猛地回過神,神情還有些恍惚,
下意識把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嘴裡脫口而出:
“安國,你...... 你怎麼弄來這麼多好東西啊?”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問得太唐突,連忙慌亂擺手,打圓場道:
“我就是隨口問問,就是......好些天沒見過這麼新鮮的肉了,有點眼饞。”
見到許大茂這副又驚又慌的模樣,李安國倒也沒放在心上。
他既然敢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自然早就做好了被人追問的準備。
等許大茂話音一落,他便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嗨,這不是早算好跨院要修好入住了嗎?提前託了幾個相熟的朋友,費了點功夫才湊齊這麼些東西。”
聽到這話,許大茂臉上才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心裡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李安國說是從街上隨便買的,許大茂說不定還會暗自懷疑,覺得不合常理。
可李安國一說託關係、找門路,許大茂是半點兒懷疑都沒有。
別人不清楚李安國在廠裡的分量和人脈,他可是再清楚不過。
真要是李安國開口託關係,別說是這麼點肉和糧食,就算再多上幾倍,也不是甚麼難事。
想完這些,許大茂看著滿櫥櫃的糧肉,忍不住朝著李安國豎起了大拇指,語氣裡滿是羨慕,還帶著幾分討好:
“還得是安國你呀!這麼些新鮮東西,在這年月可真不好弄,換旁人,想都不敢想!”
聽到許大茂這帶著一絲羨慕和討好的語氣,李安國也沒有故作高深莫測的神情,反而笑著對許大茂解釋道:
“大茂哥,你可別抬舉我了,就這麼點東西,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功夫。錢倒是其次,關鍵是欠了人家不少人情,這份人情,可比東西金貴多了。”
李安國這麼說,倒不是擔心許大茂知道自己有人脈、能搞來這些東西,想著藏著掖著。
畢竟他太瞭解許大茂了,這人不缺小錢,而且還算講究,平日裡不管是買東西還是找人幫忙,絕對不會讓別人吃虧。
可李安國怕的是麻煩,
要是許大茂開口,從自己這裡弄些新鮮糧肉,以他的性子,回去之後肯定會滿院子炫耀。
就算許大茂嘴嚴,不提及自己這個門路,
可他突然有了這麼多好東西,也難免會引起院裡人的猜測,到時候東問西問,反倒鬧得院子裡不安生,徒增不必要的麻煩。
聽到李安國這坦誠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回答,許大茂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平素他就喜好鑽營,最清楚這年月人情的金貴,也明白李安國話裡的深意,
託人辦事,欠人情比花錢還讓人頭疼。
本來他還在心裡盤算著,以後能不能借著李安國的門路,也弄些新鮮糧肉,
不管是用來送禮,還是自己吃、在旁人面前撐場面,總能讓別人高看一眼。
可聽李安國這麼一說,他心裡那點小心思頓時就壓了下去,再也不敢有半分妄想。
“可不是嘛!這年月,啥東西都緊俏,這些新鮮肉和細糧,確實不好弄。今天能吃上這麼一頓,我也算是沾了安國你的光,佔大便宜了!”
許大茂語氣誠懇,臉上也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
聽到許大茂這識趣又懂事的回答,李安國心中也悄悄鬆了一口氣,隨即擺了擺手,故作嗔怪地說道:
“大茂哥,說甚麼便宜不便宜的,太見外了。東西買過來就是用來吃的,放著也是放著。再說,你今天帶的燒雞、臘肉和老酒,可也不便宜,咱們這是互相湊個熱鬧!”
聽到李安國嗔怪的語氣,許大茂當場就笑了,連忙擺了擺手,
“得得得,算哥們說錯話了!不說客氣的,今晚咱們就痛痛快快吃一頓、喝一場,不辜負這麼些好東西!”
聽到許大茂識趣的話,李安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才對嘛!走走走,大茂哥,咱們先進屋喝口水、歇會兒。柱子哥去供銷社買調料了,等他回來,咱們就開始忙活做飯,好好熱鬧一場!”
許大茂聞言,倒也沒有多想,笑著點了點頭,率先轉身走出廚房,
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跨院的景緻,嘴裡還不停誇讚著:
“你這跨院確實不錯,收拾得乾淨利落,住在這裡可比樓房都要舒坦!”
聽到許大茂這番接連不斷的恭維,李安國倒也沒甚麼得意自滿的神色,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
“就是一處能遮風擋雨的院子,\不過是收拾得乾淨規整些,住著自己舒心罷了,哪有大茂哥你說的那麼好。”
說罷,不等許大茂開口反駁,李安國又接著說道:
“人家正經樓房裡有水有電,廚衛齊全,乾淨又省心,平日裡也不用操心院裡的雞毛蒜皮,咱們這平房大雜院,實在比不了。”
許大茂聽著,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真切的嚮往,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也不知道咱們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住上那樣的樓房。”
李安國聞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了一句:
“早晚都會有機會的。只不過真到那一天,說不定你反倒捨不得樓房,更願意住院子了。”
許大茂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連連擺手:
“怎麼可能?真要是能分到樓房,我能有那麼傻?放著寬敞亮堂、乾淨方便的樓房不住,反倒想在這大雜院裡?”
見許大茂一副理所當然、半點不信的樣子,李安國也沒有再多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淡淡一笑:
“日子還長,到時候可就說不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