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越走越窄，到最後只剩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石縫。
石縫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禁制符文，隱隱散發著威壓。
葉凌側身擠了進去。
符文感應到外來者，亮起一陣刺目的紅光，靈力化作無形的牆壁擋在他面前。
葉凌一拳轟了上去。
禁制裂開一道口子，紅光閃爍了幾下便暗了下去。
大師姐說的沒錯，這些禁制確實是為了防止外人闖入。
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連續破開三道禁制，穿過石縫盡頭的一扇石門，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頓住了腳步。
這不是甚麼普通的閉關石室。
而是一處洞天。
方圓百里的空間在石門之後徐徐展開，穹頂極高，高到像是另一片天空，隱隱有云霧在其間流轉。
地面上一條條靈脈像樹根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密密麻麻，交錯縱橫，最終全都指向洞天的正中央。
那裡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正是葉凌的師傅武極。
他的頭頂懸著一團拳頭大小的液態精華。
色澤介於琥珀與金色之間，每隔幾息便滴落一滴在武極的天靈蓋上。
液滴落下的瞬間，地面上的陣法便亮起一圈光紋，將那股生命之力引入武極體內。
葉凌的瞳孔微縮。
他終於明白武極為甚麼選在這裡閉關了。
方圓百里的靈脈全部匯聚於此，化為生命精華滋補肉身。
再配合地上的陣法緩慢修復武極流逝的壽元。
可就在他踏入洞天的一剎那，石門破碎帶來的靈氣波動沿著靈脈迅速傳導開來。
那些靈脈像受驚的蛇群，開始劇烈顫動。
頭頂的精華液滴晃了兩下，啪地碎裂成一團金色的霧氣，朝四面八方飛散。
地上的陣法也跟著出現了裂紋，光紋一圈一圈地熄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外圍向中心崩塌。
武極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反噬！
葉凌的心微微一沉，現在只能希望自家師父別直接駕鶴西去。
他身形一閃衝到武極面前，單膝跪下。
“師父！”
武極緩緩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怒意。
靈壓無聲無息地釋放出來，將葉凌壓得肩膀一沉。
“大膽！誰讓你闖進來的？”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被打斷修煉的暴怒。
可當他看清面前之人的臉時，那股靈壓卻是瞬間收起。
“葉凌？”
“師父，弟子有急事求見。”
武極盯著他看了幾秒，血跡順著下巴滴在袍子上，他抬手擦了一把沒當回事。
“快起來說話，發生了何事？來讓為師看看……”
葉凌張了張嘴，正要說靈木神殿和三瓣仙蘭的事。
話還沒出口，武極的目光卻是忽然變了。
他的眉頭先是一皺，隨即瞳孔放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直直盯著葉凌。
“你的修為？”
葉凌愣了一下。
武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識灌入。
“神道三重中期？你入門才多久，怎麼漲得這麼快？”
葉凌剛想解釋，武極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老頭子的另一隻手按上了葉凌的後背，渾厚的神識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探查過去。
丹田，經脈，骨骼，肌肉，每一處都被翻來覆去地查了個遍。
足足查了小半炷香。
武極收回手，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完全看不出剛剛被反噬吐血的樣子。
“根基穩固，經脈無損，六種法則齊頭並進，沒有一絲虛浮。
嗯？還掌握了一部分命運法則之力？
葉凌，你果然沒讓為師失望。”
葉凌看著他臉上的笑，心裡卻堵得厲害。
陣法已經碎了，靈脈還在向外洩散靈氣，地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他的闖入直接毀掉了武極用來續命的手段。
可自己這個便宜師父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自己的處境。
“師父，陣法被我破壞了，靈脈也在洩散……你放心，我這次來……”
武極擺了擺手再次打斷他的話。
“好了，陣法的事不用你操心。
這陣法本就只能撐一年，效果也不過是延壽三年罷了，早一天晚一天沒甚麼區別。”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說別人的事。
葉凌頓時一陣無語，您老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師父，我這次來是有要緊的事，我給您帶了……”
話說到一半，又被武極截了過去。
嘿！！！
還真就不讓說完是吧？
老頭子一掌拍在葉凌肩膀上。
“先別急著說你的事，你來得正好，為師有樣東西要給你。”
武極抬起頭看向洞頂。
那些飛散的生命精華還有一小部分殘留在空中，零零散散地漂浮著。
武極抬手一引，將那些殘留的精華重新聚攏到葉凌頭頂。
“張嘴。”
“師父？”
“讓你張嘴你就張嘴，廢甚麼話？”
武極的神識化為無形的大手，直接扣住了葉凌的下頜，強行將他的嘴掰開。
葉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自己這師父不是說修為跌落到神道三重了嗎？
這舉手投足間的靈力波動簡直比神道五重還要強了不知道多少。
還不待他心中驚駭。
第一滴生命精華就已經落入了他的口中。
一股浩瀚的生機從舌尖炸開，沿著經脈衝向全身。
那種久違的熟悉感回來了。
這一刻，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葉凌體內深層基因中甦醒了。
在誰也看不到的基因層面，出現了一點嫩綠。
那似乎是某種植物葉片的一角。
如果葉凌可以看到那內綠上的紋絡，一定會驚撥出聲。
建木！
他的伴生靈植建木竟然在這穿越輪迴身上出現。
這葉子出現的剎那，恐怖的生命氣息瞬間將葉凌包裹。
他的肉身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
骨骼在重塑，肌肉在凝練，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吞噬著那股生命之力。
第二滴。
第三滴。
每一滴入體，都讓那嫩綠擴大一圈。
在這嫩綠氣息輔助下。
一種葉凌輪迴後從未接觸過的法則之力開始在體內成型。
那是生命法則。
稀有法則之一，掌控生死枯榮的至高法則。
葉凌能感覺到那股法則之力正在飛速凝聚，框架已經搭建了七成，法則紋絡清晰可見。
這一刻，武極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可能？
按道理最多生命法則入門才對。
現在怎麼感覺有完全掌握的苗頭？
這是甚麼天賦，就像是這小子以前就掌握過生命法則似的。”
他心中掀起軒然大波，一雙滿是血絲的眸子緊緊盯著葉凌。
可到了最後關頭，那股力量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晃了兩晃便停滯不前。
距離完全掌握，終究差了一口氣。
“不夠。”
武極盯著葉凌體內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收回託著葉凌下頜的手，緩緩抬起右掌。
“師父，您幹甚麼？”
武極沒有回答。
他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精血噴湧而出，化作血霧籠罩在靈脈交匯處。
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催動靈脈中殘存的靈力，將其壓縮，凝聚，化為新的生命精華。
葉凌拼命想動，可武極的神識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師父！你這是在拿命換，你不要命了嗎！”
武極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老子走的是極道之路，怕過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