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有些不服氣。
“才不會呢，葉凌的心地很好的。”
“他雖然殺孽不少，可卻並沒有多少業火加身，這說明他懲治的大多都是惡人。”
葉凌一直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任由張書生打量。
前世作為凌天大帝，他經歷過無數次心魔劫。
也曾面對過天道審判。
區區一個明鏡問心。
又能奈他幾何。
他葉凌一生行事，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只要問心無愧，做事也從不後悔。
至於能不能登神成功，到時候自會見分曉。
他輕輕敲了敲車廂。
“天色不早了。”
“還有三十里路程。”
“要趕在暴雨來臨前，進城。”
“駕！”
葉凌揚起鞭子。
馬車再次疾馳起來。
他想要加速修行，奈何身上沒有血液。
如果這張書生不在，他還能和清玄討要一些。
現在……還是進城裡想辦法搞一些來。
清玄看著葉凌平靜的側臉。
他覺得張書生或許是看錯了。
這個大叔雖然能掐會算。
可他總覺得葉凌不是那種心術不正的人。
張書生坐在車廂內，看著葉凌的背影。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玩味。
“放在普通人裡你或許算是天驕，可放在那群人裡，這點修為怕是不夠看啊。”
“不過這番心性，倒是有點意思了，莫不是上界某個宗門老祖轉世厲凡劫？”
馬車在官道上飛奔。
風聲呼嘯。
天邊烏雲密佈，雷聲隱隱。
似乎一場傾盆大雨即將來臨。
葉凌想要在雨水落下之前，趕到前方的城鎮。
以免道路泥濘，延誤了行程。
然而。
就在馬車衝上一個緩坡之時。
葉凌的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的官道上，熙熙攘攘，竟有不少行人駐足。
隱約間可看到前方一片狼藉。
似有馬車殘骸散落。
隱隱約約，還有哭聲傳入耳中。
“前面堵住了。”
葉凌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發生甚麼事了？”
清玄掀開車簾，探頭向外望去。
張書生也皺了皺眉。
從車廂內走出。
三人下車。
向著前方走去。
暴雨欲來。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可官道上卻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葉凌的腳步停住。
他看到了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
一架馬車側翻在地。
馬匹已經倒斃。
一個老者躺在血泊之中，內臟被掏出。似乎死去時間不長。
一頭形狀怪異的金毛妖獸，正津津有味地吞食著那些內臟。
妖獸的爪子下，還壓著一個瘦小的人影。
那是一個小女孩兒，只有七八歲的模樣。
雙眼緊閉。
臉上哪怕被血汙浸染，依舊能看出滿臉痛苦之色。
她的兩個眼睛已經瞎了。
眼眶處血肉模糊，眼珠似乎是被那妖獸挖去了。
哭聲正是那小女孩兒口中傳出。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爺爺！爺爺！嗚嗚嗚……妞妞怕……嗚嗚嗚……”
他們周圍還有兩具男屍。
同樣血肉模糊。
顯然也是被這妖獸所殺。
不遠處數十名圍觀者，其中不乏身負修為的武者。
此刻卻都遠遠地站著，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竊竊私語不斷。
“這妖獸太強了，剛才竟然還說人話。”
“我也聽到了，它說讓我們不要打擾它用餐，吃完了它自然會離開。”
“是啊，它還說誰敢上前，就殺了誰。”
“剛才已經有兩個不信邪的武者出手了。”
“都被那妖獸一擊秒殺。”
“其中一個好像還是平陽城的六品高手。”
幾十個人。
就那麼圍觀著妖獸吃人。
清玄看到這一幕。
稚嫩的臉上露出憤怒之色。
他拳頭緊握，就要衝上前去。
“這妖物真當沒人能收拾得了它不成？”
然而，他還未動，一隻大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衝動。”
清玄回頭，就看到張書生那張平靜的面容。
他搖了搖頭。
“小道長，沒有必要出手了。”
“這小女孩親人已死，自己雙目已瞎。”
“你救得了她一時，難道還能養活她一世嗎？”
張玄的目光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你不救她，她今日一死，便也算是解脫了。”
“你救了她，她以後的人生，只會更加悽慘。”
“要麼成為乞丐，餓死在寒冬。”
“就算運氣好暫時活了下來，可最終呢？最大的可能是被賣進窯子。”
“你救她，反而是害她。”
他指向那頭妖獸。
“而且，那妖獸是八品大妖。”
“它眉心有一條金線，這說明此妖不是凡物。”
“這種妖，只有上界才有。”
“如果我沒有猜錯，它應該是哪位神殿神使的寵物跑了出來。”
“你戰它，有可能受傷。”
“一旦你受了傷，登神選拔就有可能受影響。”
“就算你贏了，殺了它還可能得罪一位神使。”
“無論怎麼看，出手都是不智的選擇。”
“而且她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周圍的圍觀者們。
紛紛贊同張書生的話。
他們看向清玄的目光。
帶著一絲敬佩。
又帶著一絲惋惜。
清玄聽著張書生的話。
又看了看周圍人們的表情。
他稚嫩的臉上，終究是露出了一絲猶豫。
他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絕對不會再有人出頭時。
一道人影突然竄出，一步步向著那妖獸走去。
唰！！！
玄清猛地轉頭：“葉大哥……”
葉凌沒有回頭，他一步步走著。
每一步，都堅定無比。
他的身上，沒有絲毫殺氣。
也沒有絲毫憤怒。
只有一種平靜到極致的漠然。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清玄見狀，猛地喊住了葉凌。
“葉凌！你做甚麼？”
葉凌沒有回頭，可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這個女孩兒曾給我一葫蘆水。”
“今日就算死，也定要救下她。”
“做甚麼事都瞻前顧後，如何能登頂絕巔。”
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頭炸響。
周圍的人們，看向葉凌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又帶著一絲譏諷。
“真是個傻子。”
“為了這點恩情去送死。”
“唉！！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聽著這些聲音，葉凌卻沒有任何停頓。
那頭正在吞食內臟的妖獸，似有所感，緩緩抬起了腦袋。
它猩紅的眼珠轉動，鎖定了走來的葉凌，口中同時發出一聲不屑的低吼。
“區區凡人，也敢打擾本大爺用餐？”
“既然你如此想死，本大爺，便成全你。”
它猛地撲向葉凌。
張開血盆大口，利爪寒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