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殷是個很嘴硬的人,可面對簡妤,他的嘴一天比一天軟。
捨不得,這三個字很難想象有一天能從他嘴裡說出來。
“別撒嬌。”簡妤只能想到這三個字。
聲音平淡,卻是她難得體現出來的溫情。
裴殷一聲不吭,一味地蛄蛹兩下。
他把頭埋到簡妤的脖頸處,留給對方一個帶點青發的後腦勺。
他耳根發燙,總覺得會很紅,下意識地掩飾。
裴殷側過頭,藉著簡妤的懷抱來遮擋。
他沒有反駁,只語氣彆扭地道:“明天小心點。”
“好。”簡妤以為裴殷會炸毛,沒想到對方那麼平靜。
懷抱收緊,簡妤眯了眯眼睛,眸色隨著散開的思緒變暗。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冷香,不算均勻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癢癢的。
簡妤手貼在裴殷脖子,感受手底下隱隱跳動的脈搏。
她詢問:“帝源星是阿鬱他們兩個去嗎?”
裴殷這種時候不是很想提別人。
他語氣悶悶的:“嗯。會有兩次排查,大概待三天,剩下的是時言處理。”
簡妤抿了抿嘴。
三年,帝源星淪陷大約是三年後,那這次應該不會有事。
簡妤莫名不安:“紀首席一個人嗎?”
裴殷不解但還是老實說:“那邊覺醒者多,他一個人夠了。有問題,聯盟會再安排人過去的”
“嗯。”簡妤把手搭在裴殷的背上。
寬闊、有勁兒,她手指摩挲時還能感受到對方背脊微弓時帶起的力量感和性張力。
身材比例太好,又是大高個,簡妤總是會忘記對方比她小一歲。
簡妤口吻多了點照顧年下的嘮叨:“你自己在學校也小心點,注意安全。我給你留了足量的香囊,不舒服就用,不用可惜。”
裴殷心裡美滋滋:“囉嗦,我苦誰也不會苦自己。”
心裡那點委屈和怒氣頓時煙消雲散。
“香囊比較雞肋,有香味留存膜也還是會散出去一些,等你回來,我給你做吸隕晶。”
裴殷現在滿腔都是得意跟甜蜜。
他把人抱得緊緊的:“隕髓料打造的晶體,內有引力場能固定氣味分子,自帶專屬氣息結界,保證不會擴散,”
“好。”簡妤伸手摟緊他的腰,右手輕輕拍打他背部:“睡吧。”
裴殷擔心抱太緊,會讓簡妤不舒服,手指微微鬆開。
他安靜地睜著眼睛,眼神裡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渴望抓住甚麼的急切和認真。
不知不覺睡過去,裴殷眼皮動了動,意識卻越陷越深。
今天的火太燥,做噩夢都染上了一股暴戾氣息。
“沒用的東西,浪費我那麼純粹的血脈。”
尖利的罵聲,裹著鞭打,抽落在後背、胳膊上。
裴殷已經想不起來抱他的女人長甚麼樣子了。
耳朵裡那些聲音,屬於女人的慘叫和求饒,他通通不記得。
他只記得裴鵠猙獰的表情,以及對方高舉那條附有精神力的長鞭時的破口大罵。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腦海中。
“六年過去了,還沒有覺醒,我養他還不如養條獸。”
“還兩個人血脈純粹,一定能有一個厲害的兒子,天天騙我有甚麼意思?告訴你,趙儀君,你兒子不可能覺醒,要覺醒他早覺醒了。”
“還想著靠這雜種重新混進貴族圈,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在那裡想法子騙我,還不如老老實實想想今晚怎麼伺候那些人,讓我多拿幾塊高階獸晶。”
“小聲點,你噁心不噁心,你兒子還在下面聽著呢。他要是跑過來偷看,我可不管。”
“他能有覺醒跡象?你覺得你騙得到我嗎?我甚麼樣的覺醒者沒見過,你騙我一百遍了,每次都啪啪打臉,你怎麼不去當演員啊這麼會演戲?”
“覺醒成功也沒用,我可不要不自愛的髒女人,你要死就死遠點,別髒了我家閣樓的風景。”
“覺醒了?居然真的覺醒了?那女人死早了,不然還能拿趙儀君哄哄他。沒事,先對他好點,你告訴他,趙儀君還活著,等他長大一點,我再想辦法搞點藥,讓他留給我幾個種。”
……
夢醒很容易,只需要分清現實。
裴殷睜開眼,精緻的五官,少了穠麗,多了幾分躁鬱。
很久沒有做夢了。
天天跟一些噁心的獸體打交道,相信沒有比他工作內容更噩夢的。
陰陽兩面,所以,現實變美好,夢裡就會可怕些?
裴殷低頭細嗅簡妤身上的味道,“別嫌棄我......”
簡妤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禁錮他的腰:“不嫌棄,你很漂亮,我的寶。”
“幹嘛學我說話。”裴殷撇撇嘴,喉頭滾動,哽得生疼。
……
天邊,魂力夾雜著精神力運轉的各色光暈,絲絲縷縷交織纏繞,揉成一片緊繃的聲息與光影。
凌厭執收回眺望的目光,周身淡光盡數隱去。
他眉宇間凝著未散的倦意,連日的排查讓他心煩:“林宇。”
林宇看了眼名單,上前總結:“臨星學院二十四個魂幽體,星辰殿學院三十七個,四象學院正常……”
他欲言又止:“帝源星第三學院——有異,但對方拒絕我們的人進去檢查。”
凌厭執轉過身:“那就像早上那樣直接闖進去。”
沒檢查之前,一個個都說絕對沒問題。
結果他跟席鬱一紮一串小嘍囉。
那些魂幽體的等級連S都不算,居然沒一個人意識到不對。
絕對沒問題,威斯嵐都不敢說這種話。
凌厭執眼神落在旁邊蹲著發呆的人身上,“你明早再來。”
林宇點頭,退下。
席鬱坐在小凳子上,掰著手指頭數:“一天,兩天,三天……”
他沒有抬頭,語氣興奮:“阿厭,還有十天我的海洋別墅就造好了。”
“嗯。恭喜你。”凌厭執拿出長椅,手臂枕著頭,斜躺上去。
席鬱頓了頓,腦袋歪過來:“阿厭,你說,寶寶會喜歡嗎?”
“會,你不準備,她也會喜歡的。”凌厭執漫不經心地抬頭看天,眼中的戾氣漸漸散去。
想到簡妤的社恐性子,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適應第一次團隊外出。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絲擔憂。
赤蛇爬上凌厭執肩膀:“距離太遠,我融合記憶有點慢。”
它蛇頭蹭了蹭凌厭執的耳垂:“小鷹子也爬上寶寶的床了。”
耳邊傳來涼意,驚人的話語讓凌厭執從疲憊和短暫的恍惚中清醒過來。
“他做甚麼?”席鬱蹭一下站起來,眼裡冒火。
赤蛇安撫他:“甚麼都沒做。小鷹子還做噩夢了。”
席鬱默默坐回去,語氣擔憂:“他不是很久不做噩夢了嗎?”
赤蛇甩了甩尾巴:“虧心,肯定是心虛!”
它稚嫩的聲音染上戾氣:“還有個不長眼的東西想殺妤寶寶。”
察覺到氣氛的肅殺,赤蛇身體盤旋在凌厭執脖子上,穩住對方略微發顫的心。
“主人說過,誰想害妤寶寶,就讓赤蛇送誰下地獄,赤蛇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