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妤睫毛顫了顫。
她睜不開眼,也醒不來。
指尖聚攏霧絲,擴散,撞到聲音遮蔽罩上。
絲絲縷縷擰成一團,鑽出細孔。
耳邊聲音漸漸清晰,她的大腦清醒,詭異得像被鬼壓床一樣。
“家族規定?”
凌厭執唇角勾起,發出諷刺的輕笑。
“秦顯釗可能猜到了擁有項鍊的人是簡妤。他接觸不到簡妤,才想著拐彎抹角提出私下談話。”
“本來就不是甚麼多親的人,就算跟他們有點關係,以簡妤嫌麻煩的性格,也不見得願意回秦家。”
“他在賭簡妤對這件事有多在意,賭我們會不會為了簡妤對他那點小心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私下見面,到時候說甚麼還不是秦顯釗說了算。
演都不演了。
聽著凌厭執懶懶散散的聲音,簡妤身體放鬆下來。
沒錯,她會離秦家遠遠的。
一意孤行是不對的,女主都說了有危險,還非去,她又不是有病。
“猜到了,他用兩個腦子猜的?”裴殷皺眉。
“席鬱這種神經兮兮、又冷又木的表情,在秦顯釗面前能表現得有多很明顯?”
甚麼東西,還跟他們提起條件來了。
簡妤思緒不由自主地飄散。
面對外人,席鬱神情很木嗎?沒有吧?
裴殷轉過頭,想跟席鬱說話。
眼前一幕讓他眸光微顫。
他抓著席鬱後衣領往後扯,“起來,你壓著我們寶寶了。”
簡妤思緒被拉回。
內心茫然。
沒感覺到有人壓她啊。
席鬱有嘴,“我沒有壓。”
他聲音有點虛,心不在焉的。
輕趴在簡妤胸前上方半寸的距離,身體就被拉著往後仰了一下。
席鬱想不通,“為甚麼我覺得寶寶呼吸變弱了。”
“你確定?”凌厭執眼神忽變。
前面只是睡著了,這一點他敢肯定。
“我看看。”裴殷繞到席鬱面前。
他彎下腰檢查,過了一會兒半蹲下來。
“奇怪。怎麼突然變得那麼虛弱?”
跟前面的推測完全相反。
今天的情緒波動足夠多,身體卻反而更差?
裴殷視線跟凌厭執撞上。
他對自己說過的話有把握。
至於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意料之外的狀況……
裴殷握了握髮涼的手指,喉嚨微緊,“我需要再檢查一遍。”
不感興趣的人和物,席鬱很少動腦。
他太聰明瞭,一旦動腦,能從中發現許多別人忽略的地方。
這樣會顯得別人很蠢。
即使裴殷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自己關於簡妤需要依靠情緒引導覺醒的事情。
席鬱隱隱約約也可以分析出來。
他澄清,避免他們進入誤區,“不是我的問題,寶寶喜歡我那樣對她。”
席鬱目光冷了下去,蒼白的五官帶上了幾分是生人勿近的凌厲。
他的話讓人似懂非懂,“是那些罪犯,他們給寶寶提供不好的東西。”
裴殷擰眉:“是殺人留下的陰影?殺個死囚犯,至於嗎?下次我讓她多殺幾個?”
殺多了,就免疫了。
“……”席鬱抬頭,看了看裴殷。
確定對方是認真,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沒有跟他共用一個聰明的腦子,能理解。
凌厭執回想簡妤動手後的微表情:“跟殺人應該沒有關係。”
可能也有點關係。
他沒有避諱席鬱,“既然身體覺醒跟恢復,和情緒有關,有沒有可能別人的情緒也能影響她?”
簡妤聽得出神。
手指被席鬱捏了捏,帶著點幽怨的力度。
她都能想象到對方會用甚麼語氣說出那句話:偷偷檢查寶寶,有結果,不帶我。
簡妤想笑,嘴角僵著,沒有絲毫扯動。
時間長了,一直睜不開眼睛,莫名有點慌。
她靜下心,努力將注意力放在他們的對話上。
“剛才的情緒波動有記錄嗎?給我看看。”
凌厭執沒頭沒尾地詢問,聲音低緩。
裴殷顯然很清楚對方在問甚麼。
他很快接過話,“有,耳環還在她身上,情緒值都是實時記錄的。”
簡妤愣住。
耳環不是監控定位器,是情緒監控器?
早上考完試,耳環就戴上了。
也就是說,看情書的時候,她甚麼心情,裴殷也給記錄了?
簡妤莫名有點羞.恥。
身體懸空,被抱放到臺上,各種管子貼綁在她身上。
冷靜冷靜。
羞甚麼羞,小命要緊。
系統說過,劇情走完就會回來接她回現實世界。
從頭到尾,自信自己有兩條命的簡妤,對這個世界始終抱著不真實的心態在混日子。
反正紙片人男主們長得帥,她就當做了一場美夢。
那,萬一系統不回來了呢?
劇情缺少那麼多,女主性格也大變異,劇情怎麼樣才算走完?
是女主研製出讓普通人覺醒的藥劑?
還是七個男主帶學院師生去支援淪陷的帝源星?
簡妤意識逐漸混沌。
她聽到裴殷聲音很冷地說:“罪犯身上散發出來的低能級情緒,算劣質情緒。她可能還沒辦法自主剔除,我們得解決掉她亂吃情緒的問題。”
身體陷入沉睡,跟罪犯的情緒有關係?簡妤怕忘記,快速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不是純人類,也不像異獸,一個吸食情緒的路人甲?
跟穿到古代吸皇帝的龍氣,有甚麼區別。
迷迷糊糊,還是不敢睡過去,怕再也醒不來。
直到裴殷跟席鬱他們保證,“今晚一定能醒。”
身體放鬆、意識放任。
簡妤徹底失去知覺。
騙子!
簡妤醒來時,時間已經來到三天後。
骨頭都躺軟了。
“寶寶。”席鬱頹屈在角落的大長腿一下子直了起來。
他瞬移到床邊,小心翼翼拉住簡妤一根手指。
簡妤視線移動,落到後面的裴殷破口的嘴角上。
“我都說了只是輕微紊亂導致的身體虛弱。一天三天左右肯定能醒。”
裴殷舌頭頂了頂腫起來的右臉。
他抬腿走過來,拆除簡妤身上的東西。
簡妤眼神凝視。
青色霧絲蔓延,圍著男人繚繞一圈。
裴殷察覺到,朝她看過去,“下次不用,我自己能好。”
太敏銳了。
簡妤抿了抿嘴。
她就是想試試效果。
以為第一次沒發現,第二次收住味道,也不會被裴殷發覺。
是她低估了對方的警覺性。
手指虛軟地撫過耳邊的流蘇耳環。
簡妤眼睛輕抬,“我想洗澡。”
“可以。”裴殷被擋住。
席鬱抱起簡妤往浴室走。
觸爪勾走睡裙,追在他們後面。
門關上。
簡妤連忙開啟星腦搜尋情緒識別儀器。
餘光看到日期,她目光呆滯。
十一月,十五號。
昏迷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