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能走出那間屋子,走進夜色。
外面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但他不覺得冷。
他的心,早就冷了。
從哥死的那天起,就冷了。
從黑仔他們倒下那天起,就更冷了。
他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像一隻遊魂。
身上還沾著血,但他不在乎。
沒人看見他。就算看見,也沒人敢管。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抬頭看。
前面是一棟破舊的居民樓,七層高,外牆斑駁,窗戶裡透出零星的燈光。
那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他和哥,在這裡住了三年。
那時候哥還活著,他還沒斷臂,黑仔他們還在。
現在,哥死了,黑仔死了,阿鬼死了,大頭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他一個。
他站了很久,然後繼續走。
走進一條巷子,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廢棄的地下室。
這是他這一個月藏身的地方。
潮溼,陰暗,散發著黴味。只有一張破床墊,幾瓶水,幾個冷饅頭。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眼前,又浮現出那些畫面。
黑仔跪在地上,胸口流著血,臨死前還望著夜空。
阿鬼被亂刀砍死,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大頭被圍住,亂刀砍下,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還有其他兄弟,一個個倒下,一個個死去。
林大能閉上眼睛。
但那些畫面,揮之不去。
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他又看見了哥。
哥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副樣子,穿著西裝,面帶微笑。
“大能,好好活著。”哥說。
他撲過去,想抱住哥,但抱了個空。
哥消失了。
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角。
那裡有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面裝著他的東西。
他從包裡翻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名字。
第一個,趙老三!已經劃掉了。
第二個,阿炳!洪門的人,那天晚上帶隊的那個光頭。
第三個,李貴!和聯勝的人,通風報信的那個。
......
一共十七個名字。
十七個人,參與了那天的圍剿,是還是他兄弟的罪魁禍首。
林大能看著那些名字,眼神越來越冷。
他把筆記本收起來,背起帆布包,走出地下室。
新的一天,開始了。
復仇,也要繼續。
......
阿炳最近很得意。
他是洪門的人,跟了六爺十幾年,也算是老人了。
那天晚上帶人圍剿三聯幫,他親手砍翻了十幾個,尤其是對方的小頭目黑子,立了大功,六爺賞了他五萬塊。
今晚,他在“金碧輝煌”夜總會開了個包廂,叫了一群狐朋狗友,還要了兩個最漂亮的陪酒女。
“來!為了六爺!為了那晚的痛快!”
阿炳滿臉通紅,舉著酒杯,左手還在比劃著砍人的動作,“你們是沒看見,那黑仔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樣子,哈哈!老子一刀下去,他就......”
話音未落,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服務員,沒有保安。
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誰啊?滾出去!”阿炳的一個小弟罵道。
男人沒說話,只是反手關上了門,並且——鎖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在嘈雜的音樂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阿炳眯起眼睛,酒精讓他反應遲鈍了幾分:
“小子,混哪條道的?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
男人緩緩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死寂的眼睛。
“阿炳,”
男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你記不記得,黑仔臨死前,手裡還攥著他女兒的照片?”
阿炳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這張臉......雖然瘦脫了相,雖然滿是胡茬,但那輪廓......
“林......林大能?!”
阿炳猛地站起來,酒杯摔在地上粉碎,“你......你沒死?兄弟們,上!弄死他!”
四個小弟同時撲了上來。
林大能動了。
他沒有拔刀,只是側身、撞肩、肘擊。
動作簡單、粗暴、高效。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
“咔嚓!”第一個小弟的鼻樑骨碎了。
“砰!”第二個小弟的膝蓋被一腳踹碎,跪倒在地。
剩下兩個還沒反應過來,林大能已經欺身而上,匕首飛舞。
兩人軟綿綿地倒下。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阿炳嚇傻了。
他看著滿地哀嚎的手下,腿肚子開始轉筋。
“你......你別過來......這裡是洪門的地盤!六爺會殺了你全家!”
阿炳歇斯底里地吼叫,順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砸過去。
林大能偏頭躲過,酒瓶在牆上炸裂。
他一步步走向阿炳,靴子踩在玻璃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我家早就沒了。”
林大能淡淡地說,“現在,輪到你了。”
阿炳退無可退,背抵著牆壁。
他慌亂地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顫抖著指向林大能:
“別過來!再過來我捅死你!”
林大能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那天晚上,你用這把刀,捅了黑仔三刀,對吧?”
“一刀在心口,一刀在肚子,最後一刀,割了他的喉嚨。”
阿炳瞳孔劇震: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親眼看見的。”林大能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看著黑仔的血流乾,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而你,在笑。”
“那是幫派火拼!死人很正常!”阿炳尖叫道。
“正常?”林大能突然暴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阿炳只覺得手腕一麻,匕首已經易主。
緊接著,一陣劇痛從右手傳來。
“啊——!”
阿炳的右手齊腕而斷,鮮血噴濺在雪白的牆壁上,像一朵盛開的紅梅。
林大能拿著那把屬於阿炳的匕首,在阿炳驚恐欲絕的目光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你說得對,死人很正常。”
“所以,你也該去陪他們了。”
林大能沒有立刻殺他。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瓶,敲碎瓶頸,握著鋒利的玻璃茬。
“黑仔死前受了三刀。我也還你三刀。”
第一刀,刺入心口。
阿炳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第二刀,刺入腹部。阿炳的身體劇烈抽搐,大小便失禁。
第三刀,割喉。
溫熱的鮮血湧出,阿炳癱軟在地,眼神逐漸渙散。
他最後看到的,是林大能掏出那個筆記本,在他的名字“阿炳”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紅線。
“一個。”林大能低聲說。
他轉身,推開包廂門,外面的音樂聲依舊震耳欲聾,沒人知道里面剛剛發生了一場屠殺。
他融入人群,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