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死寂的貨運艦，身形在真空中幾個閃爍，便已逼近船隊中央那艘最大的指揮艦。越是靠近，那股直刺靈魂的細微嘶鳴聲就越是清晰，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輕輕刮擦著神識。空間波動的紊亂感也愈發明顯，如同平靜水面上不斷漾開的、汙濁的漣漪。
指揮艦的主艙門早已扭曲變形，露出一個猙獰的缺口，邊緣同樣殘留著乾涸的黏液和腐蝕痕跡。內部比貨運艦更加黑暗，彷彿連星光都能吞噬。
林晚周身星輝流轉，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明燈，謹慎地照亮前路。墨淵跟在她身側，那縷灰色微光在他指尖纏繞，看似微弱，卻散發出一種令周圍紊亂空間都稍稍平復下來的奇異力場。
進入指揮艦內部，景象更加觸目驚心。通道牆壁上佈滿了巨大的、彷彿被某種軟體生物強行擠過留下的粘滑痕跡，金屬結構被腐蝕得千瘡百孔，一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內部斷裂的線纜和管道，閃爍著零星的電火花，映照出地上散落的、已經無法辨認原貌的雜物和少許疑似衣物的碎片。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甜膩腥氣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能量被抽取得很徹底，”林晚神識掃過，低聲道，“連應急照明系統的殘餘能量都沒放過。”
墨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通道深處，那裡是空間波動和嘶鳴聲傳來的核心方向——艦橋。
兩人不再耽擱，加快速度穿過狼藉的通道，來到了指揮艦的艦橋大門前。厚重的合金大門如同被巨力從內部轟開，扭曲著歪倒在一邊。
踏入艦橋的瞬間，即便是林晚歷經生死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艦橋內部空間廣闊，原本佈滿了各種控制檯和全息星圖，此刻卻如同被投入了異次元的空間碎片。中央區域，一個不穩定的、不斷扭曲撕裂的暗紫色空間漩渦正在緩緩旋轉，直徑約有三米，邊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汙染效能量波動。那刺耳的嘶鳴聲，正是從這個漩渦深處傳出。
而在漩渦周圍的地面上、控制檯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暗影！這暗影並非純粹的黑暗，其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彷彿星辰破滅般的閃光，卻又充滿了死寂與飢餓的氣息。它們如同粘稠的泥沼，正從空間漩渦中不斷滲出，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艦橋內的一切物質。金屬在接觸暗影的瞬間，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連殘渣都不剩，只留下更深的虛無。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虛空汙染！檢測到不穩定人工蟲洞（已汙染）！檢測到未知生命反應——‘虛空編織者’造物：虛空蠕蟲（幼生體叢集）！】
系統急促的警報在林晚腦海中響起。
“虛空編織者……果然是它們！”林晚眼神一凜。這個與歸墟教團、聖耀之主齊名的神秘存在，其觸角竟然延伸到了這裡！這些蠕蟲般的暗影，就是它們用來侵蝕現實宇宙的工具？
“嘖，原來是這幫喜歡在現實帷幕上捅窟窿的傢伙丟出來的‘清潔工’。”墨淵撇撇嘴，語氣帶著明顯的厭惡，“看來這個商會船隊倒黴，正好撞上了它們某個不穩定的實驗性蟲洞，或者……是被故意引過來的‘飼料’。”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空間漩渦猛地一陣劇烈扭曲，嘶鳴聲陡然拔高！覆蓋地面的暗影“泥沼”沸騰起來，數十條由純粹暗影和破碎星光構成的、如同巨大蛞蝓般的“虛空蠕蟲”從中昂起“頭”部——如果那扭曲不定、只有一張佈滿螺旋利齒的巨口能被稱為頭的話——齊齊“看”向了闖入的不速之客！
它們的“目光”中，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吞噬慾望！
“嘶——！”
離得最近的幾條蠕蟲猛地彈射而起，如同離弦之箭，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向著林晚和墨淵噬咬而來！它們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留下一道道短暫的黑暗軌跡。
“小心！它們能吞噬能量和物質！”林晚低喝一聲，不敢怠慢。她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星輝，凝！”
周身流轉的星輝瞬間匯聚，化作數十道凝練如實質的星辰光束，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撲來的蠕蟲！
“噗噗噗噗——！”
星辰光束精準地命中蠕蟲的身體，發出如同擊中敗絮的悶響。暗影身軀被洞穿，發出淒厲的嘶鳴，破碎的星光從傷口處逸散。然而，這些蠕蟲的生命力極其頑強，除非被徹底打散，否則傷口處的暗影會迅速蠕動癒合，繼續撲來！而且，林晚能感覺到，自己的星辰之力在接觸它們時，竟也在被緩慢地“吞噬”！
（好難纏的東西！）
墨淵那邊則更加直接。面對撲來的蠕蟲，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屈指一彈，一縷微不可察的灰色氣流如同絲線般射出。
那灰色氣流接觸到蠕蟲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蠕蟲那扭曲不定的暗影身軀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更加尖銳、充滿恐懼的嘶鳴，被灰色氣流接觸的部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直接化為虛無，並且這種“抹除”還在迅速蔓延！
轉眼間，撲向他的幾條蠕蟲便徹底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這些東西怕你的力量？”林晚一邊持續發射星辰光束，將撲來的蠕蟲不斷擊退、打散，一邊注意到墨淵這邊的輕鬆，不由得問道。
“不是怕，是‘不存在’。”墨淵懶洋洋地解釋道，指尖再次彈出幾縷灰色氣流，將另外幾條試圖靠近的蠕蟲化為虛無，“我的力量屬性比較特殊，傾向於‘定義’和‘否定’。它們的存在本身基於虛空對現實的侵蝕，而我，可以直接否定它們在這種規則下的‘存在基礎’。當然，對付這種量產的幼生體還行，要是遇到成熟體或者‘編織者’本身，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的解釋輕描淡寫，但林晚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直接否定存在基礎？這已經觸及到了宇宙最本源的規則層面！
就在這時，那中央的空間漩渦再次劇震，更多的虛空蠕蟲如同潮水般湧出！同時，漩渦中心的光芒變得愈發不穩定，隱隱透出一股更加龐大、更加飢餓的氣息，彷彿有甚麼更可怕的東西正試圖跨越過來！
“不能讓它再繼續擴張和召喚了！”林晚感受到壓力驟增，星輝光束雖然能擊退蠕蟲，但它們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而自己的星辰之力卻在被不斷消耗和吞噬。
她的目光鎖定那不斷吐出蠕蟲的汙染蟲洞。
必須關閉它！
“墨淵，幫我擋住它們！我來關閉那個蟲洞！”林晚決然道。
“哦？有把握嗎？”墨淵挑眉，手下卻不慢，更多的灰色氣流如同擁有生命般散開，在她周圍佈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洶湧而來的蠕蟲潮暫時阻擋在外。任何觸碰灰色屏障的蠕蟲，都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總要試試！”林晚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周圍嘶鳴的蠕蟲，將全部心神沉入星域。源點星核加速旋轉，星炬的光芒驟然熾盛，那淡金色的光輝透體而出，在她掌心凝聚。
這一次，她並非簡單地調動星辰之力，而是將自身對“星門”的感悟，對空間穩定的理解，以及對晨曦星雲中領悟的那一絲“初生”與“秩序”的意境，全部融入其中！
一柄完全由凝練到極致、帶著淡金紋路的星辰光輝構築成的“鑰匙”，在她掌心緩緩成型。這“鑰匙”形態古樸，上面流動著無數細微的、代表空間穩定與連線的符文。
（以星門之力，鎖定空間座標，撫平紊亂，閉合通道！）
她雙眸璀璨如星，鎖定那不斷扭曲的汙染蟲洞，將手中的星辰“鑰匙”，猛地向前一送！
“星門秘鑰——封禁！”
嗡——！
星辰鑰匙化作一道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汙染蟲洞的中心！
剎那間，耀眼的、充滿秩序感的星光自蟲洞中心爆發開來！如同在汙濁的泥潭中投入了一顆淨化一切的明珠！星光所過之處，紊亂的空間波動被強行撫平，暗紫色的漩渦旋轉速度驟降，邊緣開始變得模糊！
“嘶嗷——！！！”
蟲洞深處，那龐大的飢餓氣息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更加狂暴的力量試圖衝破星光的封鎖。湧出的蠕蟲也變得瘋狂，不顧一切地衝擊著墨淵佈下的灰色屏障。
林晚臉色一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反噬力沿著星辰鑰匙與她的聯絡衝擊而來，幾乎要將她的神識撕裂！關閉一個被虛空汙染的人工蟲洞，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困難！
“堅持住！”墨淵的聲音傳來，他維持著灰色屏障，眼神也凝重了幾分，“它在反抗規則！把你的‘定義’加進去！你不僅僅是修復，你是在宣告——此地，不允許此門存在！”
林晚心神劇震！
宣告……不允許存在？
她福至心靈，不再僅僅是用力量去撫平紊亂，而是將自身那歷經毀滅重生後愈發堅定的意志，將那守護星海、阻斷虛空的決心，融入星門秘鑰之中！
“以此身為門，立星海之壁！此門——不當存！給我……合！”
她以神魂發出無聲的吶喊！
星辰鑰匙上的淡金紋路驟然亮起，彷彿化作了律令的符文！星光不再是溫和的撫平，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層面的排斥力！
“咔嚓……轟！”
那扭曲的汙染蟲洞，在這蘊含了林晚意志與星門法則的“宣告”下，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崩碎聲，最終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個極小的光點，隨即徹底湮滅！
蟲洞消失的瞬間，所有與之連線的虛空蠕蟲如同被切斷了力量源泉，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嘶鳴，龐大的暗影身軀迅速變得透明，然後如同泡影般紛紛破碎、消散。
轉眼間，剛才還充斥著嘶鳴與混亂的艦橋，變得一片死寂。只有周圍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環境，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林晚身體一晃，臉色蒼白，氣息有些紊亂。強行關閉汙染蟲洞，尤其是最後那蘊含意志的“宣告”，對她的消耗極大。但她看著那重歸平靜的空間，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她似乎……對星門之力的運用，又有了新的理解。
墨淵撤去灰色屏障，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顆新的“星塵結晶糖”：“幹得不錯，小星星。不僅關了門，還順便給了那幫‘編織者’一個響亮的耳光。它們應該能‘聽’到你的‘宣告’。”
林晚接過糖果，放入口中，感受著能量滋潤著乾涸的神魂。她看向墨淵：“它們……還會再來嗎？”
“誰知道呢？”墨淵聳聳肩，“虛空編織者就像宇宙裡的蛀蟲，哪裡空間薄弱，或者它們對哪裡感興趣，就會在哪裡打洞。這次可能只是個意外，也可能……是衝著這片星雲，或者別的甚麼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艦橋，最終落在那已經消失的蟲洞位置，眼神深邃。
“不過，既然它們留下了痕跡，那順著痕跡，總能摸到點東西。比如……這個不穩定的蟲洞，最初是怎麼被開啟的？是意外，還是……有內應？”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凜然。
環宇星空商會的船隊，無聲的求救訊號，被吞噬的能量與金屬，以及這突然出現的、被汙染的虛空蟲洞……
這一切，似乎串聯成了一張更大的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