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粘稠、充滿了金屬鏽蝕與生命腐壞混合氣味的空氣,裹挾著那股精純而濃郁的“虛無之息”,如同無形的毒瘴,充斥在這片巨大的金屬內臟空間。中央那由無數屍骸與金屬熔鑄的搏動肉瘤,彷彿一顆屬於死亡與終結的心臟,每一次起伏都泵出令人神魂戰慄的絕望波動。
那混合了億萬怨念與虛無之息的精神衝擊海嘯般襲來,林晚只覺識海如同被億萬根鏽蝕的冰針刺穿,眼前幻象叢生,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哀嚎,誘惑著她放棄抵抗,融入這片永恆的沉寂。
“哼!”
她悶哼一聲,體內元神驟然爆發出璀璨星輝,《星主道途》心法瘋狂運轉,強行穩住幾乎要崩潰的心神。星辰之力至陽至正,蘊含無限生機,是這類負面精神侵蝕的天然剋星。星域雖受環境壓制,但護持己身尚能做到。
與此同時,墨淵甚至沒有任何動作,那恐怖的精神衝擊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便如同撞上了絕對的無,悄無聲息地湮滅、消失,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不斷搏動的巨大肉瘤,以及四周牆壁上那些猩紅的眼睛,彷彿在欣賞一件頗為新奇的……藝術品?
“小心,這些眼睛……”林晚剛出聲提醒,異變再生!
“咻!咻!咻!”
四周牆壁上那無數只猩紅的眼睛,猛地噴射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凝結血鏽般的光束!這些光束不僅速度極快,更蘊含著強烈的鏽蝕法則與那稀釋的虛無之息,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染上斑駁的鏽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光束密集如雨,覆蓋了所有閃避空間!
林晚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扛。她身形如星雲流轉,在間不容髮之際於光束縫隙中穿梭,同時雙手結印,引動星域之力雖受壓制,但操控自身周邊法則尚可。
“星辰屏障!”
一面面由凝練星輝構成的菱形屏障在她周身瞬間浮現、組合、流轉,精準地擋下了無法避開的光束攻擊。
“嘭!嘭!嘭!”
暗紅光束撞擊在星辰屏障上,爆開一團團鏽蝕的能量雲霧,屏障劇烈震盪,星光迅速黯淡,表面甚至開始出現鏽斑,但終究抵擋了下來。然而,那附著其上的鏽蝕法則與虛無之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屏障的結構,消耗著林晚的星辰之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被動防禦,只會被不斷消耗,最終被這片巢穴同化!
必須攻擊核心!摧毀那個肉瘤!
林晚目光鎖定中央那搏動的巨大肉瘤,她能感覺到,所有的異常能量,包括那精純的虛無之息,都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那裡,就是這片腐朽之地的“心臟”!
“墨淵,幫我牽制一下!”林晚清叱一聲,不再保留,化神期的修為全力爆發!周身星輝如同火焰般燃燒起來,強行在這片充滿壓制的地域撐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星辰領域,雖然範圍遠不如外界,但足以讓她凝聚力量!
她雙手虛抱,體內星域核心“星主符詔”瘋狂震顫,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儘管在此地極為稀薄)!無數星輝在她胸前匯聚,壓縮,凝聚成一柄不過三尺長短、卻凝練到極致、彷彿由純粹星光法則構成的破曉之劍!劍身之上,流淌著淨化、秩序與新生的磅礴意志!
這一劍,蘊含了她對星辰法則的全部理解,是她目前所能發出的、最強的一擊!
“星辰破曉,斬!”
林晚嬌叱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柄星光之劍如同撕裂黑暗的第一縷晨曦,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瞬間刺到了那巨大肉瘤的面前!
肉瘤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搏動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限,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嘯,一股濃郁如實質的、漆黑如墨的虛無之息混合著粘稠的暗紅能量,如同盾牌般凝聚在劍鋒之前!
“嗤——!!!”
星光之劍與虛無之盾猛烈碰撞!沒有巨響,只有兩種截然相反、互為天敵的法則力量相互湮滅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侵蝕聲!星光璀璨,試圖淨化一切汙穢;黑暗粘稠,企圖吞噬所有光明!
僵持!劇烈的僵持!
林晚能感覺到,自己的星辰之力正在被那濃郁的虛無之息迅速消耗、侵蝕!那肉瘤中蘊含的虛無力量,遠超她的想象!
四周牆壁上那些猩紅眼睛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暗紅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林晚撐起的星辰領域和墨淵所在的方位。
墨淵依舊沒有出手幫林晚攻擊肉瘤,他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那些射向他的暗紅光束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紛紛偏折、潰散,無法近身。他似乎在觀察,觀察林晚如何應對,觀察這肉瘤的運作方式。
“還不夠……”林晚咬緊牙關,感覺星光之劍的光芒正在被黑暗逐步吞噬。她的星辰之力,在質上或許不輸,但在量上,與這積累了不知多久的虛無巢穴相比,還是相差太遠!
難道要動用“星核共振”?但此物核心頻率與整片巢穴相連,混亂無比,難以鎖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作壁上觀的墨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突然開口,聲音直接傳入林晚識海:“小星星,別隻想著‘淨化’。星辰亦有‘歸寂’,‘虛無’並非只有吞噬,亦可視為‘終末’之則。引動你星域中‘死星’‘暗星’之力,以‘終結’對抗‘終結’!”
以終結對抗終結?
墨淵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她一直專注於星辰的“生”與“光”,卻忽略了星辰亦有壽命終點,亦有坍縮歸寂的“暗面”!星辰守門人,執掌的應是完整的星辰輪迴,而非僅僅光明的一面!
福至心靈!
林晚瞬間明悟!她不再強行催動星辰的“生之力”,而是引導著星域中那些代表衰亡、歸寂的法則線條,融入破曉之劍中!
剎那間,那原本璀璨奪目的星光之劍,顏色陡然變得深邃、內斂,劍身之上彷彿有星雲坍縮、有黑洞隱現!一股代表著宇宙終末、萬物歸寂的蒼茫、冰冷、卻同樣浩大的法則意志,轟然爆發!
“星辰歸寂,斬!”
劍勢不變,但內涵已截然不同!
“嗡——!”
那濃郁的虛無之息構成的盾牌,在與這蘊含“歸寂”法則的劍光接觸的瞬間,彷彿遇到了同源卻更高層次的力量,不再是簡單的相互湮滅,而是……被引導,被同化,被納入那歸寂的軌跡之中!
漆黑盾牌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從劍尖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瓦解、崩碎,化作最本源的虛無粒子,反而被星光之劍吸收、轉化!
“噗嗤!”
星光(或者說,此刻應稱之為“歸寂星芒”)之劍,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巨大的肉瘤核心!
“嗷——!!!”
一聲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瘋狂的尖銳嘶嚎,從肉瘤深處爆發出來!肉瘤劇烈地抽搐、痙攣,表面那些扭曲的面孔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潰散!暗紅色的“血液”和漆黑的虛無之息如同噴泉般從創口狂湧而出!
成功了!
然而,就在肉瘤被重創,即將徹底崩解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噴湧而出的、精純無比的虛無之息,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猛地凝聚成一張模糊、扭曲、充滿了無盡惡意與飢餓的面孔,發出一道直接針對林晚本源的、無比怨毒的尖嘯:
“守門人……標記……吞噬……”
緊接著,那張由虛無之息構成的面孔,如同離弦之箭,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撲到了林晚面前,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猛地鑽入了她的眉心識海!
“呃!”
林晚如遭雷擊,身形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她感覺一股冰冷、死寂、充滿了絕對“無”的意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侵入她的元神,纏繞在她的星辰法則根基之上,瘋狂地侵蝕、同化!
那肉瘤只是表象,這縷精純的、蘊含著某種標記意志的虛無之息,才是暗影殿堂真正的殺招!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她這位星辰守門人!
“林晚!”墨淵臉色微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瞬間出現在她身邊,一指點向她的眉心。
而此刻,那遭受重創的肉瘤,也終於支撐不住,發出了最後的、不甘的咆哮,轟然爆炸!恐怖的虛無能量混合著鏽蝕法則,如同毀滅風暴,席捲整個巢穴空間!
內外交困,危機瞬間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