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來人的小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盪漾起幾圈漣漪後便迅速沉寂，卻在水底留下了難以察覺的暗流。林晚將這份警惕壓在心底，眼下提升實力仍是第一要務。
青鋼劍入手，“崩石”初成，算是補上了一塊攻擊短板。但修仙者爭鬥，法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至今仍只會最粗淺的靈力運用，面對精通術法的對手，難免吃虧。
是時候學習法術了。
她身份木牌上僅剩的兩點貢獻點，在法術面前顯得杯水車薪。外門藏經閣一層的基礎法術，最便宜的也要五點貢獻點。
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但她並未氣餒。目光轉向了那堆積如山的廢丹藥渣，以及……黑色木牌吞噬廢渣後，空間裡那口似乎能融合萬物的靈泉。
一個大膽的念頭再次浮現：能否從廢渣中，“解析”出法術的奧秘？
這想法看似天方夜譚，但聯想起之前利用廢渣和靈泉嘗試“煉丹”的經歷，以及玉佩、木牌種種神奇，似乎也並非全無可能。
她開始有意識地收集那些蘊含明顯元素波動的廢渣。火屬性丹藥的廢渣通常焦黑炙熱；水屬性廢渣則溼潤冰寒；土屬性厚重沉凝……
每日做完必要的記錄和晾曬後，她便偷偷取少量不同屬性的廢渣帶回石屋，進入空間嘗試。
過程枯燥而危險。她將不同屬性的廢渣分別投入盛有靈泉水的瓦罐中，仔細觀察其反應，並用神識小心翼翼地去感知其中蘊含的能量結構和變化規律。
大部分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不同屬性的能量在靈泉水中相互衝突、湮滅，最終化為一灘毫無用處的汙濁液體，甚至偶爾還會發生小範圍的爆炸，濺得她滿臉灰黑。
但她樂此不疲。《混沌訣》修煉出的奇異感知力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她能模糊地捕捉到那些能量在湮滅前短暫形成的某種“軌跡”或“符文”碎片。
她將這些支離破碎的感悟默默記下，與《引氣訣》後附帶的幾個最基礎法術說明（如凝聚水球、點燃火苗）相互印證。
漸漸地，她似乎摸到了一點門檻。
火屬性廢渣爆裂時，那瞬間的膨脹和灼熱；水屬性廢渣化開時，那流動的形態和寒意……它們並非雜亂無章，似乎遵循著某種古老的、基礎的規則。
這一日，她將一小撮煉製“焚血丹”失敗的暗紅色廢渣投入瓦罐。這種廢渣蘊含的火屬性異常狂暴。
嗤——！
廢渣遇水瞬間，猛地爆開一團赤紅色的霧氣，高溫甚至讓靈泉水都沸騰了一瞬！一股灼熱的能量亂流四散衝擊！
林晚全神貫注，神識死死鎖定那爆開的瞬間。在那紛亂的能量亂流中，她捕捉到了一枚極其短暫、卻相對完整的、由火焰能量構成的奇異“符文”虛影！
就是它！
福至心靈！她幾乎本能地抬起右手（傷勢已大致痊癒），依照那“符文”的結構和那瞬間的能量波動軌跡，艱難地調動體內微薄的靈力，在指尖凝聚！
《混沌訣》氣旋運轉，那枚被她命名為“崩石”的勁力下意識地想要湧出，卻被她強行壓制，轉而嘗試模擬那火焰符文的灼熱與爆裂！
過程極其艱難。她的靈力混沌無序，並非純粹火屬性，模擬起來事倍功半。指尖光芒明滅不定，時而閃過一絲微弱的火星，時而又徹底熄滅。
失敗了幾十次後，就在她精神力即將耗盡之際——
噗！
一小簇微弱得可憐、只有指甲蓋大小、隨時可能熄滅的橘黃色火苗，終於顫巍巍地在她指尖跳躍起來！
成功了！
雖然渺小，雖然微弱，但這確確實實是法術凝聚出的火焰！而非凡火！
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多久，那火苗猛地一陣搖曳，內部的能量結構似乎因為她的混沌靈力而極不穩定，驟然失控！
“不好！”林晚臉色一變，想也不想，左手幾乎是同時拍出！
方才練習火苗時，她另一部分心神也在模擬水屬性廢渣化開時的那種柔和、包容的軌跡。此刻情急之下，體內那點微末的、被靈泉滋養出的水潤之氣被下意識引導而出，在掌心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水汽護膜！
“嗤啦！”
失控的火苗撞上水汽護膜，發出一聲輕響，雙雙湮滅，化作一小團白色的霧氣消散。
林晚跌坐在地，大口喘著氣，額頭滿是冷汗，體內靈力幾乎被抽空。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雖然失敗了，雖然驚險，但她確確實實，在無人指導、沒有功法的情況下，憑藉對廢渣能量的感悟和靈泉的奇異作用，同時摸到了“火球術”和“水潤術”的門檻！
混沌靈根無法專精某一屬性，但卻讓她對各類屬性的能量都有一種模糊的親和與感知！而《混沌訣》和靈泉，則提供了駕馭這些雜亂能量的基礎和可能性！
水火相濟，相剋相生！
一條前所未有的、獨屬於她的法術修煉之路，就在這一次次失敗和冒險中，被她硬生生蹚出了一絲微光！
接下來的日子，她沉浸在這種痛苦的摸索中。
指尖的火苗從指甲蓋大小，漸漸能維持到拳頭大小，雖然顏色依舊黯淡，威力有限，且極不穩定，但已是巨大進步。
掌心的水汽也從薄薄一層，能凝聚成一個小水球，用於清潔、滋潤傷口，甚至能勉強抵擋一下微弱火苗的侵襲。
她嘗試將“崩石”的發力技巧融入火球術中，使得火球飛射出去時帶上一股衝擊力，但極難控制，十次有九次會中途爆炸。
她也嘗試將水潤術的氣息融入自身防禦，提升對丹毒和火系法術的抗性，效果微乎其微，卻聊勝於無。
過程緩慢而艱辛，每一次進步都伴隨著無數次的失敗和靈力耗盡的虛脫。但她甘之如飴。
這一日，她正在空間內練習水潤術，試圖將水球凝聚得更加凝實，忽然心有所感。
只見那株一直安靜生長的小樹苗，銀白色的葉片無風自動，輕輕搖曳起來，灑落的點點微光似乎比平時更加活躍，一股歡欣、鼓勵的模糊意念傳遞過來。
同時，那口靈泉也微微盪漾，泉眼中乳白色的液體散發出的氣息，似乎與她正在運轉的水潤術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林晚心中一動，嘗試著將水潤術的能量緩緩導向小樹苗和靈泉。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難以精細控制的水汽，在靠近小樹苗和靈泉時，竟然變得溫順了許多，更加如臂指使。小樹苗的銀葉彷彿變得更加翠綠，靈泉的湧動也似乎歡快了一絲。
它們……喜歡這水潤之氣？
這個發現讓林晚驚喜不已。她立刻開始每天固定用微弱的水潤術滋養小樹苗和靈泉。
效果出乎意料。小樹苗的生長速度似乎加快了一點點，靈泉恢復的速度也略有提升。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持之以恆，必有好處。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反饋”練習中，她對水潤術的掌控力飛速提升，凝聚出的水球越發純淨凝練。
法術修煉，步入良性迴圈。
這一日，她結束脩煉，從空間出來，正準備去攤曬新到的藥渣，卻見馬老頭叼著煙桿，慢悠悠地踱了過來，扔給她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
“坊市那邊送來的，指名給你的。”
林晚疑惑地接過，開啟油紙包，裡面既非丹藥，也非法器，而是幾本薄薄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
最上面一本，封皮破損，用古樸的字型寫著《基礎符籙詳解》。
下面還有兩本，《常見靈草圖譜》、《低階陣法入門》。
林晚猛地抬起頭，看向馬老頭。
馬老頭耷拉著眼皮，吐出一口菸圈，慢吞吞地道：“閒著也是閒著，隨便看看，免得以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說完，也不等林晚反應，便又揹著手走開了。
林晚捧著這幾本書，站在原地，心中再次湧起那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看似冷漠的馬師兄……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馬老頭的背影，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師兄。”
她知道，這幾本書，或許才是目前最適合她、最珍貴的“法術”。
未來的路，似乎又多了幾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