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三枚價值不菲的淨靈珠,林晚只覺得胸口沉甸甸的,並非重量,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驚喜和不安。
上百靈石!她從未擁有過,甚至不敢想象過的財富!
有了這些,她至少短期內不用再為靈泉的消耗而提心吊膽,甚至可以嘗試去購買一些最基礎的符籙或者低階法器防身!蘇清婉師姐的話更是為她指明瞭一條可能的生財之道。
激動過後,現實的問題隨之而來。
這三枚淨靈珠,她該如何處置?全部自己留下?還是……
她的目光不由望向馬老頭那間緊閉的石屋。
今日若非馬老頭預設她可以自由活動,她就不會去後山;若非他去應付了丹霞峰青年的盤問,或許木牌的異常早已暴露;甚至,剛才那場驚險,發生在這廢丹處理處的地界,動靜雖不大,但若馬老頭深究……
雖然馬老頭平日裡冷漠寡言,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林晚隱隱覺得,這位看似麻木的老者,或許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在這危機四伏的底層,維持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有時比甚麼都重要。
更何況,吃獨食,往往是禍端的開始。尤其在她實力如此低微的情況下。
思忖良久,林晚一咬牙,心中有了決斷。
她走到馬老頭的石屋外,輕輕叩響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馬老頭沙啞的聲音:“甚麼事?”
“馬師兄,我……我剛才在焚化坑那邊,意外得了點東西。”林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屋內沉默了一下,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起身聲。門被拉開一條縫,馬老頭那張蠟黃麻木的臉露了出來,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沒甚麼表情。
林晚深吸一口氣,從懷裡取出了一枚淨靈珠。瑩白溫潤的光澤在灰暗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那股純淨的氣息也瞬間驅散了周遭些許汙濁。
馬老頭的目光落在淨靈珠上,瞳孔似乎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只是淡淡道:“淨靈珠?倒是稀罕玩意兒。你運氣不錯。”
他果然認得!林晚心中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她將淨靈珠遞過去,道:“今日僥倖所得,見者有份。多謝馬師兄平日裡的照拂,這枚淨靈珠,還請師兄收下。”
馬老頭盯著那枚淨靈珠,又抬眼看了看林晚,那雙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光。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悠悠地問:“得了三枚?”
林晚心中猛地一緊!他怎麼會知道?剛才他明明在屋裡!
是了,這廢丹處理處是他的地盤,或許有甚麼她不知道的探查手段?或者他只是猜測?詐她?
一瞬間,林晚背後驚出一層冷汗。她強行鎮定下來,知道此刻猶豫或否認反而更糟,便老實點頭:“是。另有兩枚。一枚我自留,還有一枚……方才遇到碧波峰的蘇清婉師姐和鍛金峰的石磊師兄,他們救我脫險,我本想答謝,但他們未要。”
她半真半假地說道,點明瞭另兩枚的去向,尤其是牽扯到了內門弟子,無形中也是一種自保。
馬老頭聽完,渾濁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權衡甚麼。半晌,他乾枯的手掌伸了過來,接過了那枚淨靈珠,掂量了一下。
“碧波峰蘇清婉……嗯,蘇家的人,倒是講究。”他嘟囔了一句,然後將淨靈珠揣進懷裡,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小丫頭,倒是懂些規矩。也罷,這東西老頭我確實用得著,便承你的情了。”
見他收下,林晚暗暗鬆了口氣。
馬老頭卻又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補充道:“懷璧其罪。剩下的,藏好了。莫要再輕易示人。蘇家丫頭那邊的人情,比靈石有用。”
“多謝馬師兄提點!我明白!”林晚連忙應道。馬老頭這番話,算是認可了這場交易,並預設會維持之前的默契,這比她預想的還好。
“嗯。”馬老頭不再多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內外。
林晚站在門外,心情複雜。損失了一枚淨靈珠,有些肉痛,但換來暫時的安寧和馬老頭隱晦的庇護,以及那句關於“蘇家人情”的提點,值得。
她回到自己石屋,鎖好門,第一時間進入神秘空間。
空間裡依舊寧靜,靈泉汩汩,小樹苗輕輕搖曳。那三株冰須草在靈泉滋養下,長勢良好,葉片上的銀斑越發清晰,散發的寒氣讓周圍一小片黑土都覆蓋上了薄霜。
她將剩下的兩枚淨靈珠取出。瑩白的光芒將空間映照得更加明亮,純淨的氣息讓這裡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按照蘇清婉的說法,此物能滋養經脈,祛除雜質,中和丹毒。
她嘗試著將一枚淨靈珠握在手中,運轉那詭異的功法。
果然!一絲絲精純溫和的靈氣,比從靈泉中汲取的更加容易吸收,緩緩從珠體流入她的經脈,那粒檀中穴的氣旋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一絲!而且,長期接觸丹毒帶來的那種隱隱的滯澀感,也彷彿被清風拂過,舒暢了不少!
“果然是好東西!”林晚欣喜不已。有這淨靈珠輔助,她的修煉速度定然能提升不少!
她沒有立刻使用,而是小心地將兩枚淨靈珠埋在了靈泉旁的黑色沃土裡,讓它們的靈氣緩慢滋養這片小空間,或許對那株小樹苗和冰須草也有好處。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這片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心中充滿了希望。
然而,現實的麻煩並未結束。
擁有淨靈珠的驚喜還未過去兩天,林瑩又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穿著雜役服飾、但神色倨傲、修為約有煉氣三層的青年男子。這青年眼神閃爍,打量著廢丹處理處的環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林晚,出來!”林瑩站在谷口,聲音尖利,帶著一種來者不善的氣勢。
林晚心中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木耙,走了過去。
“瑩師姐,有事?”她平靜地問道。
林瑩雙手抱胸,用下巴指著她,對旁邊的青年道:“張師兄,就是她。我跟你提過的,我們林家那個走了狗屎運爬上問心路的‘天才’。”
那張師兄上下打量著林晚,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灰衣和沾滿藥渣的手上掃過,嗤笑一聲:“就是她?看起來也沒甚麼特別嘛。林師妹,你說她得了機緣,真的假的?”
林晚心中一凜!林瑩怎麼知道?難道是那天蘇清婉他們離開時被她看見了?還是她猜的?
林瑩哼了一聲,壓低聲音對張師兄道:“我親眼看見碧波峰的蘇師姐和鍛金峰的人從這邊離開!蘇師姐何等身份,怎麼會平白無故來這廢丹處?肯定是這丫頭走了狗屎運,得了甚麼好處,被蘇師姐他們撞見了!說不定蘇師姐看不上,就留給她了!”
她的語氣酸溜溜的,充滿了嫉妒和猜測。她並未看到淨靈珠,只是憑藉想象和嫉妒推斷。
張師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上前一步,對著林晚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位師妹,聽說你得了些好東西?拿出來給師兄師姐見識見識?你放心,我們也不白要你的,可以用靈石跟你換嘛。”話雖如此,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逼迫。
林晚心中冷笑,果然來了。她面上卻露出茫然和怯懦:“張師兄,瑩師姐,你們在說甚麼?我整日在此處理藥渣,哪裡能得甚麼好東西?蘇師姐他們只是路過,追一隻掘地鼠,問我看到了沒有而已。”
“你撒謊!”林瑩尖聲道,“若是沒事,蘇師姐會跟你一個廢丹處的雜役說話?肯定是你藏了甚麼!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不然……”
“不然怎樣?”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馬老頭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石屋門口,耷拉著眼皮,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他瞥了那張師兄和林瑩一眼,淡淡道:“廢丹處理處甚麼時候這麼熱鬧了?你們是哪個峰的?跑到我這裡來欺負我的人?”
那張師兄見到馬老頭,氣勢頓時矮了一截。馬老頭雖然看起來老朽,但畢竟是老資格雜役,煉氣中期的修為還是有的,而且常年接觸丹毒,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他連忙擠出一絲笑容:“馬師兄誤會了,我們只是來找林師妹問點事。”
“問事?”馬老頭渾濁的眼睛掃過他們,“問完了嗎?問完了就趕緊走。這裡丹毒重,待久了影響修為,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林瑩還有些不甘心,還想說甚麼,卻被張師兄拉了一下。張師兄對馬老頭拱拱手:“既然馬師兄說話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林師妹,若是有甚麼好東西想出手,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便拉著滿臉不忿的林瑩,匆匆離開了山谷。
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林晚鬆了口氣,對馬老頭道:“多謝馬師兄解圍。”
馬老頭哼了一聲,看了她一眼:“麻煩是自己招來的。老頭子我能擋一次,擋不了第二次。好自為之。”
說完,他又慢吞吞地踱回了自己的石屋。
林晚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
矛盾已經初顯。林瑩不會善罷甘休,那個張師兄顯然也起了貪念。
懷揣寶藏,卻無力守護。
兩枚淨靈珠,是希望,也是燙手的山芋。
她必須儘快將這份機緣,轉化為真正的實力!
目光再次投向雜役峰的方向,這一次,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坊市,她必須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