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蠍帶來的“好訊息”快得異乎尋常。翌日午後,他便一臉熱切地尋到沈硯,笑容堆疊:“沈姑娘!天大的好訊息!清靈草有眉目了!我一位老友,剛從南邊商隊得了兩株寶貝,費盡口舌才肯勻出一株!”
沈硯正為蘇璃擦拭額角的虛汗,聞言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當真?!在哪?我們立刻去取!”
“莫急莫急,”沙蠍擺手,笑容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我那老友脾氣古怪,不喜生人。藥材嘛...他放在沙城外圍一處廢棄礦坑裡了,說是安全。馬車我已備好,這就帶你們去,也讓你這小友透透氣。”
廢棄礦坑?沈硯心頭警鈴驟響。這地點太過詭異。但看著懷中蘇璃蒼白失血的小臉,感受著她微弱紊亂的呼吸,那點疑慮被更深的焦慮壓下。“...好。”她沉聲應道,抱起蘇璃的動作無比輕柔。
馬車顛簸駛向西北。沙蠍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沈硯的心卻一路下沉。這“輕鬆”太過刻意。她將蘇璃小心護在懷裡,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微弱的赤金靈力,神經繃緊如弦。
約半個時辰,馬車停在一處荒涼死寂的山坡下。巨大的礦洞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被瘋長的雜草和嶙峋的碎石半掩,風聲穿過空洞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寒意刺骨。
“到了!老友藏得深,就在裡頭。”沙蠍跳下車,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扭曲,指向洞口。
沈硯抱著蘇璃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你朋友呢?”
“有事先走了,讓我們自取。”沙蠍撥開雜草,率先踏入黑暗,“不遠,跟我來。”
洞內空氣汙濁,瀰漫著濃重的鐵鏽與腐木黴味。沙蠍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僅能照亮方寸之地,更深的黑暗彷彿凝固的墨汁,吞噬著一切聲響。
“清靈草到底在何處?”沈硯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帶著壓抑的顫抖。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
沙蠍倏然停步,轉身。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貪婪和猙獰:“清靈草?當然在我手裡——不過,得看你們有沒有命拿了!”
“咔噠!”一聲輕響,沙蠍腳尖似乎踩碎了甚麼。與此同時,四周的黑暗“活”了過來!
“悉悉索索——”
十幾道身披黑袍、如同從陰影中凝結而出的身影無聲浮現,瞬間將兩人合圍!他們額頭的黑色蝕靈印記在昏燈下如同活物蠕動,手持的骨刃流淌著幽綠邪光,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蝕能氣息瀰漫開來,空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比沼澤遭遇的蝕靈族更強、更詭譎!
“蝕心者!”沈硯瞳孔緊縮成針尖,汗毛倒豎!她瞬間將昏迷的蘇璃護在身後,體內殘存的燼火瘋狂催動,赤金光芒在掌心明滅不定。
“懸空城通緝,蝕靈族懸賞,你們可是移動的金山吶!”沙蠍退到蝕心者身後,得意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掃過沈硯腕間的燼火鐲和蘇璃腰間的玉佩,“乖乖交出法寶,還能死得痛快點。否則,讓蝕心者把你們帶回去‘蝕心獻祭’,那滋味...嘖嘖。”
為首的蝕心者猛地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攻擊令下!
鬼魅般的黑影瞬間撲至!骨刃撕裂空氣,幽綠蝕能如同毒蛇噬咬。更可怕的是,一股股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沈硯的識海!眩暈、噁心感瞬間襲來!
“屏息!凝神!”沈硯厲喝,強忍腦中劇痛,赤金火焰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咆哮的火牆!
“轟——嗤啦!”
火焰與蝕能激烈碰撞,焦臭瀰漫。蝕心者被逼退半步,但攻勢毫不停歇,骨刃角度刁鑽,配合著連綿不斷的精神衝擊,沈硯左支右絀,身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蝕能帶來的麻痺感讓她動作越發滯澀。
“沈硯...” 蘇璃虛弱地睜開眼,指尖紫光微閃,幾隻虛幻的飛蛾掙扎著撲向最近的蝕心者,試圖干擾其精神。
“好!”沈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一道凝練的火線精準洞穿一名蝕心者的手腕!骨刃墜地,那人發出淒厲慘嚎。
但這微弱的反擊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蝕心者們迅速適應了幻蛾的干擾,攻勢驟然狂暴!一名蝕心者抓住沈硯護著蘇璃的空檔,骨刃帶著濃郁的腐蝕綠芒,狠辣地刺向她肋下!
“噗嗤!”劇痛傳來!蝕能如跗骨之蛆鑽入體內,瘋狂侵蝕!沈硯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沈硯!”蘇璃驚叫,強行催動靈力,幻蛾光芒大盛,卻引得她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
致命的破綻出現!為首的蝕心者眼中嗜血光芒暴漲,骨刃高舉,凝聚著最強的蝕能,對準沈硯的心臟,化作一道奪命的幽綠閃電刺下!
死亡的陰影籠罩!
千鈞一髮!
一道比礦洞陰影更純粹、更迅疾的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死亡之鐮,自礦洞最深沉的黑暗中爆射而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為首的蝕心者動作凝固,高舉的骨刃停在半空。一柄漆黑的短刃,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沒看清襲擊者,眼中殘留著驚愕與不信,轟然倒地。
時間彷彿靜止。
所有蝕心者,連同沙蠍,都被這雷霆萬鈞的突襲震懵了!
黑影落地,悄無聲息。兜帽下的銀色面具在昏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唯一露出的雙眸,銳利如刀,掃過場中,正是夜痕!
沒有言語,沒有停頓。夜痕動了!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在蝕心者中穿梭。每一次閃爍,每一次刃光乍現,都伴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和一蓬飛濺的黑血!精準、高效、冷酷無情!瞬息之間,又有兩名蝕心者包括重創沈硯的那個成為刀下亡魂!
恐懼瞬間瓦解了蝕心者的戰意。倖存的蝕心者發出驚恐的嘶鳴,倉惶向洞外潰逃。
夜痕沒有追擊潰兵,身形一晃,已出現在沈硯面前。冰冷的目光在她染血的傷口和蘇璃慘白的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她眼中翻湧的震驚與疑問上。他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快得無法捕捉。
未等沈硯開口,夜痕手腕一翻,一塊冰涼、刻滿詭異扭曲符文的古老金屬片被精準地拋入沈硯染血的掌心。
“風語…活下去。” 沙啞破碎的聲音,如同砂礫摩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話音未落,夜痕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融入黑暗,朝著蝕心者潰逃的方向追去——斬草除根!
“風語?” 金屬片冰冷刺骨,符文在掌心微光中流動,充滿未知的力量。夜痕的意圖、這金屬片的作用,一切仍是迷霧重重。但他那句“活下去”,卻像冰冷的烙印,燙在沈硯心上。
“沙蠍!”沈硯猛地回神,目光如電射向沙蠍剛才站立之處——空空如也!那卑鄙小人趁亂溜了!
被背叛的怒火、險些害死蘇璃的後怕、蝕能侵蝕的劇痛,瞬間化作焚天的殺意!沈硯眼中厲芒暴漲!
她迅速將蘇璃安置在一塊穩固的岩石後,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異常平靜:“蘇璃,等我回來。” 掌心赤金火焰轟然騰起,帶著決絕的殺伐之氣。
身影如離弦之箭,沈硯朝著礦洞入口疾追而去!
沙蠍,你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