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作戰指揮室內的空氣仍未完全平復。
彼得羅夫臉上的質疑尚未完全消散,只是對著副總指揮搖了搖頭,說了句“希望他能兌現承諾”,便轉身帶著隨行人員離開了指揮室。
副總指揮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剛要吩咐參謀整理江晨提出的造飛機所需物資清單,桌上的電報機突然“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急促的節奏透著不同尋常。
“又是誰的電報?”副總指揮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
負責譯電的參謀快步上前,接過電報譯文匆匆瀏覽,越看眼睛睜得越大,嘴裡接連發出“甚麼?啊,甚麼?”的驚呼,手裡的電報紙都微微發顫。
“大驚小怪的像甚麼樣子!”副總指揮皺起眉頭,語氣沉了下來:“直接說,到底是甚麼事?”
參謀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大聲彙報:“首長,是常凱申發來的電報!”
“他說……他說要組建一支觀摩團,近期前往江晨同志的獨立縱隊參觀學習!”
“甚麼?”副總指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這個光頭,倒是訊息靈通得很!剛消停沒幾天又開始使壞了!”
旁邊的作戰參謀連忙問道:“首長,接下來怎麼辦?常凱申這個時候派觀摩團過去,肯定沒安好心。”
副總指揮來回踱了兩步,眼神逐漸堅定:“還能怎麼辦?立刻給江晨發報,讓他提高警惕,嚴加防範!”
“獨立縱隊剛拿下朝陽縣城,勢頭正盛,這光頭就迫不及待地過來搞事情。”
“這裡面絕對沒那麼簡單,說不定就是想打探虛實,甚至拉攏分化!”
“是!我這就去譯電發報!”作戰參謀應聲轉身,快步走出指揮室。
看著參謀離開的背影,副總指揮卻依舊心緒不寧。
他思前想後,總覺得常凱申這一舉動背後藏著更大的圖謀,絕非簡單的“觀摩”那麼簡單。
獨立縱隊如今已是八路軍的一支勁旅,江晨更是難得的軍事人才。
常凱申向來對有實力的隊伍和人才覬覦不已,這次怕是來者不善。
沉吟片刻,副總指揮下定決心,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專線電話,撥通了寶塔山指揮部的號碼。
這件事,必須立刻向總指揮彙報。
……
此時的寶塔山指揮部內。
氣氛卻頗為熱烈。
總指揮正和幾位總參謀長圍坐在桌前,桌上鋪著幾張近期的各大報紙,油墨的清香混雜著淡淡的茶水味。
《新華日報》《解放日報》自不必說,就連魔都、山城等地的民營報。
頭版頭條都被八路軍獨立縱隊的戰績佔據,標題一個比一個震撼。
《新華日報》的頭版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驚破敵膽!獨立縱隊攻克熱河,撕開偽滿防線缺口!”
內文詳細記述了獨立縱隊在熱河戰役中以少勝多,擊潰日偽軍兩個精銳師團的輝煌戰績。
稱讚江晨“用兵如神,戰術刁鑽,堪稱抗日戰場的新銳猛將”。
山城《大公報》則以“朝陽大捷!獨立縱隊再傳捷報,冀熱遼戰局迎來轉折”為題。
用大量篇幅描寫了獨立縱隊攻克朝陽縣城的激烈戰況。
特別提及部隊“作風頑強,攻堅能力卓越,短短半月連下兩城,創下抗戰以來敵後戰場的罕見佳績”。
甚至直言“獨立縱隊的崛起,為全國抗戰注入強心劑”。
魔都《申報》更是突破封鎖,刊登了戰地記者傳回的特寫:“硝煙中的利劍:記獨立縱隊司令員江晨,他帶領的隊伍,是讓日寇聞風喪膽的鐵軍!”
總指揮拿起一張《解放日報》,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轉頭看向身旁的總參謀長:“沒想到啊,江晨這支部隊這麼能打!”
“熱河、朝陽,都是日偽軍經營多年的重鎮,他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連攻克,這份戰績,著實驚人!”
“何止是驚人,簡直是奇蹟!”總參謀長放下手中的報紙,語氣中滿是讚歎:“從戰術部署來看。”他
“每次都能精準抓住敵人的薄弱環節,聲東擊西、迂迴包抄,打法靈活多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卻總能一招制敵。”
“這份軍事素養和指揮能力,在咱們八路軍的指揮員裡,也是頂尖的!”
另一位參謀補充道:“更難得的是他的預判能力!每次作戰前,都能準確預判敵人的增援路線和反擊策略,提前做好部署,這才總能佔據主動。”
“之前毛熊那邊發來訊息,說江晨早在幾個月前就預判了斯大林格勒會戰的走向。”
“當時我們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現在真被他說準了!”
總指揮聽到這裡,臉上的驚訝轉為欣慰,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哦?還有這回事?”
“這麼說,這個江晨不只是懂軍事,對國際局勢也這麼關注了?”
“何止是關注!”總參謀長眼神一亮,接過話頭:“毛熊的電報裡還提到,江晨還預判了1943年法西斯陣營的局勢。”
“他說1943年德軍在斯大林格勒戰敗後,元氣大傷,會被迫轉入戰略防禦,北非戰場也會遭遇慘敗,失去對地中海的控制權。”
“而日軍則會因為太平洋戰場的失利,不得不抽調龍國戰場的兵力增援,對華侵略的勢頭會有所減弱。”
“但會更加瘋狂地掠奪資源,試圖鞏固佔領區。”
總參謀長頓了頓,語氣愈發肯定:“現在看來,他的預判完全沒錯。”
“德軍在斯大林格勒節節敗退,北非戰場也已是強弩之末。”
“日軍在太平洋上接連丟城失地,最近確實在往南方抽調兵力。”
“這個江晨,對國際戰局的瞭解,恐怕比我們不少專門研究情報的同志還要透徹!”
“好!好啊!”總指揮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振奮:“這就說明,法西斯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我們的勝利,不遠了!”
指揮部內的眾人聞言,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連日來應對戰局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不少,現場的氣氛格外歡快。
然而,就在這時,桌上的專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急促而尖銳,瞬間打破了這份喜悅。
總參謀長見狀,連忙走上前接起電話,臉色隨著電話那頭的講述逐漸變得嚴肅。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轉過身,沉聲道:“是副總指揮發來的急電,常凱申要組建觀摩團,去江晨的獨立縱隊參觀!”
“這個常凱申!”一位參謀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滿:“他這分明是想截胡啊!偏偏在這個時候去‘視察’,他想幹甚麼?”
總指揮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深邃:“常凱申之心,路人皆知。”
“他無非是看到江晨和獨立縱隊的實力越來越強,想趁機拉攏江晨,把這支部隊收歸己用罷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堅定:“不過,我們不必過分擔心,應該相信江晨同志。”
“他對八路軍的忠誠和堅定,是無需懷疑的。”
說完,總指揮抬起頭,目光望向東北的方向,眼中帶著幾分期待:“我是越來越期待這個江晨接下來的表現了。”
“有勇有謀,既能運籌帷幄於戰場,又能洞察國際之風雲,這樣的人才,實屬難得。”
“有機會,我還真想見一見他……”
隨後,總指揮眼神一凝,語氣變得愈發鄭重:“傳我命令,立刻通知潛伏在東北各地的地下黨同志。”
“全面動員起來,全力配合江晨同志的各項行動,務必保障獨立縱隊在東北的作戰與發展!”
“是!”總參謀長沉聲應下,當即轉身去傳達命令。
電波如同無形的利劍,穿透日偽的封鎖,迅速傳遍東北的山川城鎮。
隨著總指揮的一聲令下,那些潛伏在黑暗中、沉寂了許久的紅色力量,瞬間全部出動。
……
瀋陽,偽滿洲國軍政部機要處的檔案室裡。
一個身著筆挺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整理檔案,他的代號是“墨竹”。
沒人知道,這個在偽軍政部潛伏了整整八年、深得處長信任的“模範職員”,竟是八路軍潛伏在東北核心機關的地下黨。
八年間,他憑藉縝密的心思和精湛的偽裝,數次在日偽的排查中化險為夷。
還曾在1941年冒險送出過日軍掃蕩冀熱遼根據地的絕密情報,為根據地成功轉移爭取了時間,被上級記大功一次。
傍晚時分,墨竹藉著下班的名義,沿著熟悉的街巷緩步前行。
走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修鞋鋪前,他腳步微頓,裝作鞋跟鬆動,彎腰對修鞋的老漢說:“老師傅,鞋跟鬆了,給釘結實點,要能經得住東北的大風雪。”
這是預設的接頭暗語。
老漢頭也不抬,手上的錘子敲得“篤篤”響:“放心,保準釘得比炮釘還牢,再大的風雪也吹不散。”
暗號對上,墨竹順勢坐在鋪前的小凳上。
老漢藉著取釘子的間隙,將一張捲成細條的紙條塞進他的鞋縫裡。
墨竹不動聲色地穿好鞋,付了錢便轉身離開。
回到租住的小院,他關緊門窗,從鞋縫裡取出紙條,就著昏暗的油燈展開。
“速取日軍瀋陽及周邊地區佈防圖,轉交江晨部聯絡人”。
墨竹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他緩緩將紙條湊近油燈點燃,灰燼隨風飄散。
八年潛伏,他等的就是這樣的命令,哪怕為此付出生命,也絕無退縮。
……
哈爾濱,道外區的一家糧棧裡。
老闆“老谷”正忙著給夥計們分派活計。
他的代號是“穀穗”,是潛伏在哈爾濱商界的地下黨,已經在這座被日軍嚴密控制的城市潛伏了六年。
他原本是東北抗日聯軍的一名指導員,部隊打散後。
他接受命令,隱姓埋名經營糧棧,以商貿為掩護,收集日偽的經濟情報和軍事動向。
憑藉靈活的頭腦和豪爽的性子,他結交了不少日偽工商界的人物。
甚至和偽濱江省警務廳的幾個小頭目稱兄道弟,多次利用這層關係營救被捕的同志,還為抗聯輸送過大量的糧食和藥品。
深夜,糧棧的後院庫房裡,老谷正藉著盤點糧食的名義等待接頭。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節奏是事先約定的“三短一長”。
老谷開啟庫房門,一個推著板車、滿身麵粉的青年走了進來。
這是地下交通員“小麥”。
“穀穗同志,上級命令。”小麥從麵粉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密封的命令和聯絡暗號。
老谷開啟油紙包,看清命令內容“獲取日軍哈爾濱要塞及松花江防線佈防圖,務必於三日內交接”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對小麥說:“你放心,我這就動用所有關係。”
“我認識偽警務廳的後勤主任,他手裡有要塞的部分通行憑證,我先從他那裡突破,實在不行,就冒險潛入日軍的佈防檔案室。”
說話時,老谷的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六年的潛伏生涯,早已讓他將生死置之度外。
除了瀋陽和哈爾濱,東北其他地區的地下黨也紛紛行動起來。
在長春,代號“寒松”的地下黨潛伏在偽滿中央銀行,利用職務之便,試圖從日軍的軍費往來賬目裡摸清部隊調動軌跡,間接獲取佈防資訊。
在錦州,代號“海燕”的女地下黨偽裝成日偽機關的打字員,藉著列印檔案的機會,偷偷記錄日軍的兵力部署要點。
在牡丹江,代號“磐石”的地下黨是一名日軍修理廠的技工。
他一邊留意日軍的武器裝備存放情況,一邊聯絡廠區裡的進步工人,準備伺機盜取佈防圖的副本。
這些潛伏在不同崗位、有著不同經歷的地下黨同志,雖然彼此互不相識,卻有著同一個目標。
他們有的潛伏多年,早已把自己融入了所處的環境。
有的曾歷經生死,身上帶著戰鬥留下的傷疤。
有的放棄了安穩的生活,主動投身到危險的潛伏工作中。
但無論處境如何,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他們都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完成獲取日軍東北佈防圖的任務,為江晨的獨立縱隊掃清前進路上的障礙。
然而,江晨的情報網王牌特工“鬼子六”也潛入了東北。
與他接頭的則是:周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