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那很財神了

2026-05-19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徐昭昭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穩穩地指向那座在縹緲雲海中若隱若現、通體流淌著七彩琉璃光華、宛如天上宮闕墜入凡塵的華美樓閣。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然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季搖光脆弱的神經上:

“看見沒,五師妹?”

徐昭昭的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

“那就是小師妹住的琉璃閣。”

“每天,光是維持它最基本的運轉,還有那層看不見的防禦陣法,就要穩穩地燒掉十塊上品靈石。”

十塊上品靈石?

季搖光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在長雲宗,作為玉留的首席大弟子,為宗門出生入死、處理庶務、教導師弟。

她兢兢業業、勞苦功高兩百多年,每個月能從宗門庫房領取的固定份例,也不過是五百塊中品靈石。

就這,已經讓無數內門弟子眼紅,讓外門弟子仰望,是她身為首席地位和貢獻的象徵。

她在心中飛快地換算著:

一塊上品靈石約等於一百塊中品靈石,十塊上品靈石就是一千塊中品靈石。

這還只是一天的消耗。

一股極其荒謬的、近乎可笑的慶幸感,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猛地從心底湧起。

也還好,幸好如此。

幸好維持不了這個法寶。

不至於餓死在光華璀璨的琉璃閣。

她的收入配不上這麼華麗的棺材。

她在內心虛弱地安慰著自己。

徐昭昭完全沒有察覺到季搖光臉上那風雲變幻、精彩紛呈的內心戲。

她反而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點親暱和狡黠,指著雲都山腳下那片明顯靈氣異常濃郁的地方,對季搖光說道:

“五師妹,看見那片地方沒?用你手裡的靈玉牌,就能無障礙透過這山腳下的陣法。”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有時候……我們也會跑到這雲都山腳下來打坐修煉。嘿嘿,這件事小師妹也同意了的。”

“不是我吹,這裡的靈氣濃度和精純度,可比咱們自己那山頭強太多了,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季搖光此刻已經無需徐昭昭提醒,她全身的毛孔都在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異常活躍和精純的靈氣。

自從踏入雲都山的範圍,空氣中的靈氣就彷彿擁有了生命,歡呼雀躍著往她體內鑽,精純程度至少是外界的一倍以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霖的滋潤,她那受損的經脈和空虛的丹田,都傳來一種久違的、細微的舒適感。

她顫抖著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僥倖,向徐昭昭問道:

“小師妹……這裡的靈氣,為何……如此濃郁?”

徐昭昭的回答,簡單,直接,粗暴,沒有任何修飾。

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下,徹底將她最後的幻想和僥倖,連同她那搖搖欲墜的舊有世界觀,一起砸得粉碎。

“哦,這個啊——”

徐昭昭眨了眨眼睛:

“小師妹剛來的時候,覺得咱們原來的靈氣濃度不夠用,就在這雲都山底下,埋了兩條完整的靈脈。”

季搖光:“…………”

她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在這一瞬間齊齊脫離了軀殼,飄蕩在半空中。

以一種絕對麻木、絕對空洞的視角,俯瞰著下面那個名叫“季搖光”的、彷彿被石化了的軀殼。

兩條完整的靈脈?!

她知道一條靈脈對於一個宗門,甚至對於一個大型勢力意味著甚麼嗎?

那是根基!

是命脈!

是傳承萬代的保障!

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多少中小宗門為了一條小型靈脈的歸屬權,能掀起腥風血雨,打得宗門覆滅、傳承斷絕!

而在長雲宗,那條支撐著數萬弟子修煉的主靈脈,被重重陣法保護,由修為最高的太上長老輪流坐鎮看守,被視為比鎮宗法寶還要重要的存在。

其餘三條稍次的靈脈,也是宗門最核心的機密和資產。

季搖光的目光,機械地、緩慢地,再次移到了自己緊握的靈玉牌上。

那個她初看時覺得有些滑稽、甚至有點土氣的群聊名稱——

小財神和她的天一宗。

她現在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那不是同門之間的調侃戲謔。

那不是帶著善意的玩笑稱呼。

那是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客觀無比的寫實

那很財神了。

不,那簡直是財神本尊嫌天宮寂寞,親自下凡,屈尊降貴地降臨在了天一宗,並且選擇了在這裡常住。

就在她神魂顛倒、三觀盡碎時,徐昭昭已經動作麻利地掏出了靈玉牌,指尖靈光閃動,飛快地傳送了一條訊息。

未來劍尊徐昭昭:【小師妹,你醒了嗎?我和你新來的五師姐在雲都山腳下了。】

幾乎是資訊發出的下一秒,回覆就輕快地跳了出來。

林珺然:【醒了,師姐們上來吧。】

季搖光就這樣,靈魂一半在體外飄蕩,一半在體內麻木,被熱情洋溢的徐昭昭半扶半拉著。

如同一個精緻的提線木偶,踏上了那條讓她每走一步都感覺心尖在顫抖、在滴血的雷擊木臺階,渾渾噩噩地抵達了琉璃閣那流光溢彩的大門前。

陣法光華柔和地一閃,無聲無息地,那扇彷彿由整塊巨大琉璃雕琢而成的門戶,悄然洞開。

接下來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季搖光徹底放棄了思考,進入了絕對麻木狀態。

她的眼睛清晰看到了景象,但大腦已經因為過於震撼而拒絕思考。

腳下踩著的,是鋪就庭院小路的一塊塊大小均勻、稜角圓潤、內部蘊含著精純至極、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靈氣的極品靈石。

季搖光甚至下意識地踮起了腳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稍微重心不穩,就會踩碎那麼一兩塊。

儘管她自己也知道,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她被徐昭昭引著,幾乎是按著肩膀,麻木地窩進了一張造型古樸雅緻的躺椅裡。

身體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平和氣息從椅身傳來,天然的木紋彷彿蘊含著安撫神魂的力量。

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菩提清香縈繞鼻尖。

這是萬年菩提木,而且看這完整的弧度和渾然天成的氣勢,絕對是用整段樹幹精心打造而成。

她在長雲宗收藏的典籍裡見過關於它的描述——

一寸菩提木,萬金難求道。

她麻木地感覺到身上被徐昭昭順手蓋上了一張薄被。

那被子輕若無物,覆蓋在身上的瞬間,一股溫暖卻不燥熱、絲絲縷縷清涼純淨至極的氣息便透過薄薄的布料,溫柔地滲入她的肌膚,流淌過她受損嚴重的經脈。

甚至撫慰著她那依舊隱隱作痛的丹田。

這個……

季搖光不認識。

然後,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被塞到了她冰涼的手中。

茶杯裡面琥珀色的茶湯清澈見底,只是淺淺地聞了一下,季搖光就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這是悟道茶?!

悟道茶她沒有喝過,卻幫玉留沏過茶。

玉留有那麼幾兩百年悟道茶,每次閉關前都要讓季搖光給他沏上一杯。

與她此時手中的這杯極為相似,味道卻沒有這麼濃厚。

季搖光端著那杯可能比她整個身家還要珍貴無數倍的茶,僵硬地陷在萬年菩提木打造的躺椅裡,身上覆蓋著千年龍蠶絲薄被,腳下踩著能亮瞎人眼的極品靈石小路,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反覆地盤旋: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季搖光,前長雲宗劍峰首席大弟子。

天生極品冰靈根,兩百多年苦修不輟,自認天賦、心性、毅力、努力皆屬上乘,道心堅定。

我向來認為世間萬物,只要我努力爭取,奮力拼搏,終有一日能夠匹配得上。

我的配得感,曾經特別特別高。

現在……

她配嗎?

她配心安理得地坐在這張躺椅上嗎?

她配品嚐手中這杯絕世珍茶嗎?

她配呼吸這裡比外界濃郁精純數倍的、由兩條完整靈脈源源不斷供應的靈氣嗎?

就在她被這富貴衝擊的幾乎快要窒息時,一個身影從琉璃閣內間那珠簾後,緩緩踱步而出。

首先闖入季搖光視野的,是那身幾乎要晃花人眼的青金色廣袖流仙裙。

法衣之上,暗繡的流雲紋路彷彿在自行流動,袖口和裙襬處有細碎的星光點點灑落,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夢似幻的仙靈之氣。

那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與這整個琉璃閣的奢華貴氣完美融為一體的獨特氣質,讓季搖光幾乎不敢直視。

林珺然步履輕盈地走到季搖光面前,那雙清澈純真、不染塵埃的眼眸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手腕只是隨意地一翻,一枚儲物戒指,就出現在了她纖細的指尖。

她動作自然得如同遞出一顆糖果,將戒指遞向季搖光,聲音清脆悅耳:

“五師姐好,這是我的見面禮。”

儲物戒指。

季搖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想要拒絕。

不是因為客氣和推辭,而是因為……

一種深入骨髓的、在此刻被無限放大的自卑與無力。

“小師妹,我……”

她的聲音艱澀,帶著難以掩飾的難堪和窘迫:

“我修為雖然不再跌落,可是……靈根已失,體內……沒有靈力。我打不開……這儲物戒。”

她看著那枚彷彿散發著誘人光澤的戒指,只覺得它無比燙手。

如此珍貴稀有的儲物法寶,給她一個連最基本的、注入靈力開啟它都做不到的徹頭徹尾的廢人,豈不是這世間最大的浪費?

是明珠暗投,是暴殄天物。

還是不要讓它蒙塵了吧。

她連擁有它、使用它的最基礎的資格,似乎都已經被殘酷的現實剝奪了。

季搖光的聲音艱澀,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

她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不敢去直視林珺然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生怕從中看到任何一絲她無法承受的情緒。

這枚珍貴的儲物戒,給她,簡直就是對寶物最大的褻瀆和不尊重,是平白的浪費。

然而,她自慚形穢的話語尾音還未完全落下,就聽見一陣清脆悅耳的、玉瓶輕輕碰撞的叮咚聲響。

她下意識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見林珺然那雙彷彿能倒映出星空的清澈眸子里正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她,唇角微彎,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

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林珺然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然穩穩地託著兩個玉瓶——

一個通體瑩白如玉,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充滿勃勃生機的氣息。

另一個則幽藍如最深的海底,透著一股神秘、深邃甚至有些冰冷莫測的意味。

“這個好辦呀——”

林珺然的聲音輕快得像山間跳躍的溪流,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俏皮。

她舉起左手那個瑩白溫潤的玉瓶,語氣輕鬆地介紹道:

“這瓶叫生靈丹,服下之後,可以在你體內隨機生成一條新的靈根,品質嘛,保底是中品,運氣好的話,上品極品也不是不可能哦。”

隨即,她又舉起右手那個幽藍如寒潭的玉瓶,語氣依舊那般隨意自然,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季搖光渾身劇震,血液幾乎瞬間衝上頭頂:

“這瓶叫復靈丹,效果更直接一些。服下它,你體內被奪走的靈根,會自己重新生長回來,完好如初。而與此同時——”

她微微歪頭,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殘酷:

“那個奪走了你靈根的人,她體內的靈根,會同步消失。”

季搖光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腔,彷彿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她的目光像是被最強大的磁石吸引,死死地、近乎貪婪地鎖定在那個幽藍色的玉瓶上。

彷彿那是無邊黑暗中唯一指引方向的燈塔,是絕望深淵中垂下的唯一繩索。

復靈丹……

讓柳輕煙體內的靈根消失……

這個念頭如同最誘人的毒藥,瞬間點燃了她內心深處壓抑已久的仇恨與不甘。

她幾乎能清晰地看到柳輕煙失去賴以生存的靈根後,那張慣會裝可憐的臉上會露出怎樣驚恐萬狀的表情。

能想象到楚河、樓問東那些盲目擁護者會如何的驚慌失措、陣腳大亂。

更能看到玉留那個偏心安到胳肢窩的所謂師尊,面對他精心呵護的小徒弟變成廢人時,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會出現怎樣精彩的神色。

一股近乎病態的、大仇得報的淋漓快意,如同岩漿般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噴湧而出,讓她激動得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只要伸出手,接過那個藍色的瓶子,她就能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同時讓那個奪走她一切的仇人也嚐嚐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滋味。

可是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如同三九天的寒冰兜頭澆下,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衝動。

柳輕煙還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那些為了她可以顛倒是非、不分黑白的師兄們還活著。

那個眼盲心瞎、偏袒到極致的玉留也還活著,並且修為高深。

如果柳輕煙的靈根突然莫名消失,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他們一定會像瘋狗一樣,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到底。

到時候,首當其衝的,會是收留了她的天一宗。

他們會面臨長雲宗劍峰,乃至整個長雲宗的巨大壓力。

而眼前這個笑容純淨、彷彿不諳世事的小師妹,拿出如此逆天丹藥的她,會不會被捲入這場風波,成為被針對、被覬覦的目標?

更可怕的是,以她對柳輕煙和那群癲公的瞭解,如果他們心尖上的小師妹/小情人靈根沒了,為了拯救她,他們會不會喪心病狂地再去尋找下一個季搖光,剖取另一個無辜修士的靈根,來填補這個空缺?

讓另一個悲劇上演?

想到可能因為自己一時貪圖痛快,而將災禍引向剛剛給予她庇護的宗門,引向這個拿出珍貴丹藥幫助自己的小師妹,甚至可能間接導致另一個無辜者受害,季搖光那顆被仇恨灼燒得滾燙的心,瞬間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她的目光在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幽藍玉瓶上流連、掙扎了許久,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心靈拉鋸戰。

最終,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帶著無比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緩緩地、卻堅定地,伸向了那個散發著溫和生機的瑩白玉瓶。

“我……小師妹……”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多謝小師妹。我選……生靈丹。”

說出這個選擇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剜了一下,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放棄近在咫尺的復仇,選擇一條看似饒恕的道路,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對自身信念的堅守?

但她知道,這是最正確,也是最無愧於心的選擇。

她的因果,她造成的恩怨,應該由她自己去了結,去清算。

終有一日,她會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上巔峰,親自討回屬於她季搖光的公道和尊嚴。

而不是透過這種可能牽連無辜、藉助外力的方式。

林珺然似乎對她的這個選擇毫不意外,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隨手將那個幽藍色的玉瓶收了回去,只將裝著生靈丹的瑩白玉瓶遞到她手中:

“好,五師姐就在這裡吃下吧,這裡安全。”

說著,她轉向一旁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一直認真待命的徐昭昭:

“二師姐,麻煩你,幫五師姐護法。”

“奧,好!”

徐昭昭雖然沒完全搞懂剛才那片刻間,季搖光內心經歷了怎樣驚濤駭浪般的天人交戰。

但她向來心思純淨,執行力強,當即點頭應下,走到季搖光身邊,神色一肅,靈力微提,已然進入了護法狀態。

季搖光緊緊握著手中那瓶觸手冰涼、卻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希望的玉瓶,冰涼的瓶身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溫暖的力量。

至少,上天,不,是這位小師妹,還願意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一條全新的靈根,一個全新的起點。

這一次,她選的路,無論多麼艱難,她都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她的道,她自己來走;她的債,她自己來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