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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的確很殊榮了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許是太久沒有,像如今這般,甚麼算計想法也沒有的、毫無負擔地睡覺了。

林珺然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菩提木的安神清香浸入四肢百骸,琉璃閣的陣法隔絕了外界一切喧囂,讓她徹底沉入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未曾有過的深度睡眠。

沒有靈魂的隱痛,沒有同門逝去的憤怒,也沒有天道的威脅。

甚至一夜無夢,彷彿連時光都在這張熟悉又舒適的拔步床榻上悄然停滯。

然而,再深的睡眠也終有被喚醒的時候。

一陣極其輕微的靈力,輕輕觸動了琉璃閣的陣法。

像熟稔到極致的故人,站在家門外,用特定的節奏,極有耐心、極有禮貌地輕輕叩響了門扉。

林珺然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睡意如潮水般退去,殘留的酥麻感還縈繞在四肢百骸,她緩緩睜開眼,眸底還映著一絲未散的迷濛,但神識已瞬間清明如水。

果然,霜翎無聲地出現在拔步床邊,見林珺然睜眼,她微微躬身,聲音放得極輕:

“主人,閣外有訪客。”

林珺然沒問是誰,只是懶洋洋地支起身子。

身上那件繁複精緻、以冰蠶絲混著星屑紗織就的寢衣,隨著動作滑落一角,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她赤足踩在冰涼瑩潤的地板上,細微的涼意讓她更清醒了幾分。

踱到窗邊,推開一扇琉璃窗。

山風立刻裹挾著雲都山巔特有的、混合了草木清芬與稀薄雲霧的氣息湧入,吹散了室內最後一點沉眠的慵懶。

她抬眼,神識已經看向了門外。

那裡,正靜靜站立著兩個人。

左邊一人,身形頎長挺拔,穿著一襲雲白色法衣。

林珺然的目光在那法衣上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法衣還是她當年煉出來的,幾百年過去,穿在師尊身上,依舊光華內斂,氣韻非凡,沒被時光磨損半分光彩。

嗯,她當年的手藝,確實是棒極了。

右邊一人,是一位女尼。

她身著一塵不染的素白棉布僧衣,外罩同色棉布袈裟,衣著簡樸至極,不見絲毫紋飾刺繡,乾淨得彷彿洗盡了所有塵埃與顏色。

巧了不是,這身也是她煉製的。

來者何人,不必多言。

正是她的師尊天玄青,以及師叔木菩珠。

林珺然沒在窗邊多待,隨意地揮了揮手,琉璃閣的正門便無聲滑開。

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熱淚,沒有撲上來擁抱的誇張舉動,甚至沒有一句場面上的寒暄。

三人只是隔空對視了一眼。

然後去了後花園裡,排排坐,喝茶茶,吃果果。

三張一模一樣的萬年菩提木躺椅、龍蠶絲薄被,還有手中的悟道茶。

一如當年。

林珺然隨意的躺在隨意披了件同色系的絳紫輕紗外袍,長髮鬆鬆挽著,簪子歪斜,幾縷髮絲垂落肩頭。

天玄青舒適地往後靠了靠,由衷地慨嘆了一聲:

“啊……舒服。”

他將茶杯湊近唇邊,淺啜一口,任由那清冽中帶著回甘的茶湯熨帖過喉舌,才繼續道:

“雖然我退下宗主之位也有些年頭了,但不知怎的,似乎總有股無形的擔子還擱在肩上。”

“只有在珺然你這琉璃閣裡,嗅著你這滿園子的燒錢靈氣,才真切地感覺到,我是真的在休息了。”

林珺然正從旁邊小几上的玉碟裡拈起一塊做成芙蓉花形狀、晶瑩剔透的點心,聞言輕笑一聲,眉眼彎彎:

“師尊,這可不叫休息,我這叫專業養老,專業擺爛。”

“養老?這個為師倒是懂一點。”

天玄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這擺爛又是何解?”

林珺然將點心送入口中,感受著那入口即化、靈氣充沛的甜美,含糊卻認真地解釋道:

“擺爛嘛,就是……別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種荷花。將來得藕得蓮子,氣死他。”

一直安靜品茶、彷彿入定的木菩珠,此時抬起清澈的眼眸,淡淡地看了林珺然一眼,放下茶杯,雙手合十,平靜無波地吐出一句話:

“珺然你嗎?貧尼不信。”

林珺然立刻放下點心,雙手捧心,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委屈表情,甚至擠了擠並不存在的眼淚,嗓音帶著刻意的哽咽:

“木師叔——連你也不信我了!我可是你看著長大的師侄啊!”

木菩珠:“……”

並非看著長大。

她見到珺然的時候,她已經二十多歲了。

已經長大了。

她垂下眼眸,盯著自己僧衣上一絲褶皺也無的袖口。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她真不信。

但是,出家人不打誑語,卻可以保持沉默。

於是,木菩珠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言語,只餘一聲低不可聞的:

“阿彌陀佛。”

天玄青看著自家小徒弟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和木師妹那無奈沉默的反應,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搖了搖頭,將話題引向一個更輕鬆的方向:

“聽聞,你還從帶回來個小徒弟?”

“嗯。”

林珺然恢復常態,又拈起一塊點心,回答得依舊漫不經心:

“她叫石璞,火靈根,性子有點軸,認死理,但心性還算堅韌乾淨。我扔在雲都山的一座副峰上,讓她自己先熟悉環境,折騰去了。”

“能入你眼,必有其不凡的緣法。”

天玄青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感慨: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我們的小珺然,也為人師尊了。”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正經的叮囑:

“不過,珺然啊,既為人師,便要多費些心思,肩負起師長的責任來,可莫要過於放任自流了。”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

林珺然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寫滿了不服,辯駁道:

“我哪有放任嘛?師尊你可別冤枉我!我都特意讓斕衣去教導她了!那可是我最得用的靈獸之一,經驗豐富,因材施教!”

木菩珠聽著這師徒倆一來一往的對話,那常年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人的溫暖笑意,沖淡了些許佛門特有的出塵與疏離感。

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和舒緩,卻帶著長輩的周全:

“你那徒弟,既已入了我天一宗門牆,又拜在你座下,便是我們的徒孫輩。不如喚她過來,讓我與你師尊見見?”

“作為師祖和師叔祖,初次見面,我們也應該給她一份見面禮,全了禮數。”

林珺然挑了挑眉,倒也沒拒絕。

木師叔此言在情在理,且她也想看看石璞在這兩位面前的表現。

於是她喚來侍立在不遠處的霜翎,吩咐道:

“去石璞所在的副峰,將她帶來此處。就說師祖與師叔祖要見她。”

“是,主人。”

霜翎領命,身影化作一道輕煙,瞬間消失在花園中。

沒過多久,霜翎便帶著石璞回到了後花園。

石璞已經換上了天一宗親傳弟子標準制式的青色道袍,款式簡潔大方,襯得她身姿挺拔。

只是她神色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踏入琉璃閣的後院,一眼看到斜倚在躺椅上的林珺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她連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弟子石璞,拜見師尊。”

“嗯。”

林珺然隨意地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天玄青和木菩珠:

“見過你的師祖,還有大師叔祖。”

石璞趕緊轉向二人,再次深深躬身,態度越發恭謹:

“弟子石璞,拜見師祖,拜見師叔祖。”

天玄青上下打量著石璞,目光溫和而通透。

片刻後,他露出讚許的溫和笑容,點了點頭:

“不錯。根骨清奇,火靈純粹,更難得的是眼神清澈,心性堅韌,是個好苗子。”

說著,他寬大的雲白色袖袍輕輕一拂,掌心已多了一枚溫潤剔透、色澤如羊脂暖玉的玉佩。

玉佩形制古樸,並無多餘雕飾,只在中心隱約可見一道細微卻凌厲的淡金色紋路,似劍非劍,散發著一種隱而不發的鋒銳之氣。

“師祖是劍修,平日裡除了練劍,也沒甚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

天玄青語氣和藹,將玉佩遞向石璞:

“這枚玉佩裡,封存著我閒暇時凝聚的十道劍氣。你帶在身上,尋常宵小自不敢近身,若真遇到危及性命的關頭,可激發其中劍氣護體或退敵,多少能幫你抵擋一陣。”

大乘期劍修尊者、前天一宗宗主親手凝聚的劍氣,其威力可想而知。

這分明是給了石璞十次堪比高階護身法寶的保命機會。

天玄青此舉,大方得近乎寵溺。

石璞雙手微顫地接過那枚看似普通、實則重若千鈞的玉佩,只覺得入手溫潤中帶著一絲沁人的凌厲,心中震撼感激無以復加,連忙又要拜謝。

一直端坐如松、神情平靜的木菩珠,看似眉頭都沒動一下,卻悄然向林珺然傳去一道神念。

聲音直接在林珺然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

“珺然,你有所不知。自從你那些師兄師姐們陸陸續續收了徒弟,你師尊便覺得初次見面須得給晚輩一份像樣的護身禮。”

“他便尋了你那擅長煉器的鐵師叔,一口氣定製了上百枚這種封存劍氣的玉佩。如今咱們天一宗的親傳弟子,腰間大抵都墜著這麼一塊。”

林珺然聽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好嘛,原來是量產型師祖關愛?

不過即便是量產,出自天玄青之手的大乘劍氣,也絕對是外界求之不得的寶物了。

她這邊正暗笑,那邊木菩珠也已有了動作。

她伸出素白的手,拿出了一串烏沉沉、顆粒圓潤、散發著淡淡寧神香氣的念珠,以及幾個小巧的玉瓶。

“此念珠乃是以千年靜心檀木為主料,輔以數種寧神香料煉製而成,隨身佩戴,可助你凝神靜氣,抵禦心魔外擾,於修行有益。”

木菩珠的聲音清冽平和,將念珠和玉瓶一併遞給石璞:

“這幾瓶丹藥,是貧尼平日裡隨手煉製的,有療傷、解毒、穩固修為之效,品質尚可,你且收著,想必將來行走歷練時,能對你有些用處。”

石璞再次恭敬接過,心中感激更甚。

然而,幾乎是同時,天玄青帶著笑意的神念也悄悄傳入了林珺然耳中:

“珺然,你木師叔那念珠,是專門去尋了你墨師叔幫忙,一口氣煉製了一百多串,還非要每一串都親手加持一遍佛門願力。”

“如今咱們天一宗的親傳弟子,手腕上若是沒纏著一串你木師叔送的念珠,那大抵是還沒機會見到她本人。”

林珺然:“……”

好傢伙!

一個批次定製劍氣玉佩,一個批次開光加持念珠。

這就是天一宗一脈相承的、樸實無華的關愛晚輩的方式嗎?

而且,兩個大乘期,在相互背後拆臺是吧。

這就是天一宗一脈相承的同門之情嗎?

先暫且不論那串念珠如何,單就木菩珠所給予的丹藥而言,其品質之高已然令人咋舌。

這些丹藥大多都屬於八階之列,其中居然還包含了一瓶九階混沌種道丹。

這所謂的混沌種道丹,從名字便可窺見一斑。

它乃是一種神奇至極的丹藥,據說修士服下之後,將會擁有極高的機率去領悟到那傳說中的一絲大道法則。

要知道,對於任何一個修行者來說,能夠觸控到大道理法的邊緣,無異於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從此踏上一條通往無上巔峰之路。

石璞受寵若驚,深深拜謝,聲音都有些哽咽:

“多謝師祖,多謝師叔祖厚賜!弟子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厚望!”

天玄青溫聲道:

“不必多禮,起來吧。你還有幾位師叔祖,以及你的幾位師叔,此刻正在外歷練或探索秘境,尚未歸宗。”

“另有一位路師叔,他正在閉關衝擊煉虛期瓶頸。這幾位,日後你自有機會相見,見面禮嘛……想必也少不了你的。”

他語氣輕鬆,帶著一絲調侃。

這話,石璞是相信的。

畢竟天一宗的那位掌門師叔,昨天派他的弟子,也就是晏知微晏師兄過來,帶著她熟悉宗門時,就已經帶過來了一份來自他的見面禮。

林珺然在一旁看著,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隨後,大家又坐下來喝茶聊天,石璞被允許在一旁侍立,小心翼翼地給三位長輩添水倒茶。

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家師尊身上。

看著師尊在師祖和師叔祖面前,那不同於平日的、帶著點嬌憨與放鬆的神態,石璞心中對師尊的敬畏之餘,又悄然生出了一絲更親近的濡慕。

原來,強大如師尊,在真正關愛她的長輩面前,也會流露出這樣一面。

幾人正隨意聊著些宗門趣事、修行見聞,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薄薄的雲層,漸漸瀝瀝地飄起了細雨。

雨絲細密如牛毛,輕柔地灑落在花園的琉璃瓦上、樹葉上、靈池中,發出沙沙的、富有韻律的輕響。

“這雨倒也來得適時。”

木菩珠望著亭外被雨絲籠罩、愈發顯得青翠欲滴的花木,輕聲說道。

雨景總能讓她心境愈發澄明。

但很快,她就後悔說了這麼一句話。

林珺然眼眸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明麗的笑容,語氣帶著點躍躍欲試:

“正好,我新近……呃,重溫了一首曲子,意境空靈,配合眼下這雨景,彈奏一番,倒也應景有趣。”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木菩珠那常年無波無瀾的臉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天玄青則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突然噎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杯中清茶都漾出了幾滴。

而侍立在一旁,完全不明所以的石璞,則敏銳地感覺到亭中的氣氛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從剛才的溫馨閒適,突然多了一絲凝滯。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

就在石璞茫然無措、天玄青和木菩珠嚴陣以待之際,林珺然已經起身,嫋嫋婷婷地回屋去了。

此情此景,煙雨朦朧,美人撫琴,可萬萬不能辜負了這份意境。

所以她要挑一身超級漂亮的法衣。

天玄青迅速調整好表情,輕咳一聲,試圖用最溫和無害的語氣,向還矇在鼓裡的徒孫試探道:

“石璞啊,你以前……可曾有幸,聽過你師尊彈奏甚麼樂器嗎?”

石璞不明就裡,只當是師祖關心師尊才藝,連忙乖巧地搖頭,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對師尊的崇拜:

“回稟師祖,弟子追隨師尊時日尚短,還未曾有此殊榮聆聽師尊雅奏。”

殊榮?

天玄青和木菩珠同時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詞,表情管理差點再次失控。

那的的確確算是一種殊榮了。

一種令人畢生難忘的殊榮。

天玄青聞言,二話不說,修長的手指在儲物戒上一抹,瞬間便取出厚厚一沓靈光湛湛的符籙。

那些符籙品階赫然都在七階、八階。

他毫不吝嗇,也不管是否小題大做,一股腦兒地,像貼門神似的,“啪啪啪”飛快貼在了石璞的前胸、後背、雙臂甚至額頭上。

霎時間,石璞周身亮起一層又一層柔和卻堅韌的靈光護罩,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發光的人形粽子。

這還沒完。

天玄青又從儲物空間裡掏出好幾件小巧精緻的防禦法器和安神玉佩,不由分說地塞進石璞手裡,掛在她腰間,甚至往她頭髮裡簪。

石璞:?????

石璞徹底懵了,被這一連串操作弄得手足無措,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身靈光閃爍。

木菩珠的動作也不慢。

她神情肅穆,白皙的手腕一翻,掌中又出現了四串烏木念珠。

她一言不發,上前一步,極其認真地將一串戴在石璞的脖子上,一串套在她的手腕上。

還有兩串……

她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石璞的腳踝,最終還是略顯笨拙地蹲下身,試圖將其系在石璞的腳腕上。

石璞:“!!!”

師叔祖,使不得!

石璞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天玄青一道柔和的靈力定住。

木菩珠動作雖有些生疏,卻異常堅定,硬是將那串念珠妥帖地系在了石璞的腳踝上,還仔細調整了一下鬆緊。

不多時,林珺然便抱著她的瑤琴,重新出現在花園中。

她也的的確確換了一身漂亮又華麗的法衣。

以青碧色為底,那衣料輕薄如蟬翼,在細雨天光下泛著水波般的柔潤光澤。

其上以金絲繡著繁複而飄逸的雲紋,雲紋間又巧妙地織入銀色絲線勾勒的游魚,魚鱗紋在光線流轉間,散逸出細碎如星芒的微光。

廣袖層疊,足有七重,每一層的顏色由深碧漸次轉淡至月白,袖口邊緣綴著綠松石與珍珠串成的珠串,碰撞出清脆悅耳的泠泠聲響。

外披著一層極薄的菸灰色紗幔,那紗幔質地特殊,上面還覆蓋著朦朧的特效,似江南晨霧,朦朧縹緲。

此時的林珺然,懷抱著一張通體潔白無瑕的古琴,與她這一身衣裝完美相融。

她緩步走入雨絲籠罩的花園亭中,周身彷彿自帶一層江南水汽氤氳的朦朧光暈。

眉眼如畫,氣質空靈。

宛若不慎墜入凡塵、踏雨而來的江汀神女,美得令人屏息。

石璞看得幾乎呆住,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天玄青和木菩珠卻無心欣賞這份絕美。

他們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林珺然懷中的白玉瑤琴上,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天玄青甚至不動聲色地又往自己身上拍了兩張護身符籙,木菩珠指間的念珠捻動得更快了。

只見林珺然在亭中尋了處位置優雅落座,將瑤琴置於膝上,素手微抬,指尖瑩潤,輕輕搭在了琴絃之上。

她閉目凝神片刻,彷彿在感受雨聲琴韻,醞釀情緒。

然後,她纖纖玉指,對著那根最細的琴絃,看似輕柔地,向外一撥。

“錚——!!!”

一聲尖銳、高亢、充滿了金戈鐵馬般凌厲殺伐之氣的琴音,驟然炸響。

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燒紅的烙鐵,又似九天之上最狂暴的雷霆直接劈落在靈魂深處。

那不是樂音,是凝練到極致的殺意。

是彷彿能將人神魂直接撕裂、將血肉之軀碾為齏粉的尖嘯。

“嗡——!”

“咔嚓!”

“噗!”

石璞身上,那層層疊疊、由七階八階符籙構成的護體靈光,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然後一層接一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閃爍、明滅、碎裂。

符籙一張接一張無火自燃,化為灰燼。

她腰間、手中、頭上的防禦法器,接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靈光迅速黯淡,甚至有幾件直接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脖子上、手腕上、腳踝上的烏木念珠,彷彿受到了最猛烈的衝擊,珠子表面佛光急閃,發出急促而低沉的嗡鳴。

隨即“噼啪”之聲不絕於耳,數顆珠子當場碎裂,化為粉末,散落一地。

好在,這些防護終究起到了作用。

好在,師祖和師叔祖有先見之明,準備充分得近乎誇張。

好在,師尊她仁慈,真的只彈了這麼一下。

那恐怖的殺伐之音,隨著琴絃震動停止,也驟然消弭於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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