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珺然含笑看著,等她轉夠了,才又招了招手:
“來,書翰,還有這個。”
她掌心一翻,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青碧的靈獸蛋浮現出來。
蛋殼晶瑩,內裡彷彿有微小的旋風在緩緩旋轉,散發出活躍的風屬性靈氣。
“這是御風隼的靈獸蛋。”
林珺然將蛋輕輕放在林書翰掌心:
“御風隼乃風系靈禽中的佼佼者,天生速度極快,目力超凡,成長潛力不俗。”
“你就在這裡與它契約。它會成為你修行路上的得力夥伴,亦可作為坐騎,遨遊九天。”
林書翰捧著這枚青碧色的蛋,歡喜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謝謝師尊!它好漂亮,氣息也好舒服。弟子一定會好好照顧它。”
“嗯。”
林珺然點了點頭,神色忽然認真了些:
“書翰,為師今日予你這些,除了因為你是我的弟子,還另有一層考量。”
林書翰立刻站直,收斂了嬉笑,認真聆聽。
“為師終有一日,會離開寒荒。”
林珺然的目光望向凝玉堂外,似乎穿透了山巒,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屆時,這天一山,便需有人看顧、守護。”
林書翰心頭一震,隱約明白了甚麼。
“你是為師的大弟子,又是林家人,你守著這裡,於情於理,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珺然看著她:“待為師離開後,希望你能替為師,守好這座山。你可願意?”
“師尊……”
林書翰喉頭微哽,隨即毫不猶豫地重重跪下:
“弟子願意!弟子定當竭盡全力,守護天一山,等待師尊歸來之日!縱使師尊仙蹤渺渺,弟子亦會在此,為您看好家門!”
“好。”
林珺然欣慰地笑了,伸手扶起她:
“不必如此悲壯,或許用不了多久。在此之前,你需儘快成長起來。”
她話音落下,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清越的鳴叫聲響起,隨即青光一閃,一隻神駿非凡的青鳥出現在堂中。
它體型優美流暢,尾羽修長,通體羽毛是漸變的青碧色,眸若點漆,顧盼間神光湛然。
“這是青鸞,是為師的靈獸之一。”
林珺然介紹道:
“從今日起,便由它暫時教導你風系術法與劍術。青鸞,這是書翰,我的大弟子,以後勞你費心了。”
青鸞化身成一位青衣女子,對著林書翰優雅的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林書翰連忙對青鸞行禮:
“晚輩林書翰,拜見青鸞前輩!日後煩請前輩多多指教!”
青鸞“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有青鸞指點,加上你的新靈根與御風隼,你的修為當能一日千里。”
林珺然安排妥當,又想起一事:
“對了,近期外荒獵殺寒獸的任務,你便不必參與了。”
林書翰一愣:
“師尊,可是弟子之前領了任務……”
“讓慕佶去。”
林珺然語氣平淡:
“他該多磨礪磨礪。你眼下最要緊的,是穩固境界,跟隨青鸞修行。”
林書翰心中暖流湧動,她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栽培與信任!”
“去吧。”
林珺然擺擺手:
“帶青鸞去你的住處安頓,也讓御風隼的蛋熟悉你的氣息。好好修煉。”
“是!弟子告退!”
林書翰小心翼翼地捧著御風隼的蛋,又對青鸞示意,這才退出凝玉堂。
堂內恢復安靜。
林珺然倚回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玉茶盞。
將天一山託付給林書翰,是她早就有的念頭。
這孩子重情,心正,又有手腕能平衡師弟師妹,又是林家的嫡系,是守成的最佳人選。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玉天各處亮起了柔和的光華。
山下的林家似乎依舊喧鬧,但整個寒荒,已經按照她的意志,開始了新的運轉。
夜色如墨,寒玉天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凝玉堂內,明珠柔光映照著林珺然略顯慵懶的側影。
她正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卷陣圖,霜翎在旁靜靜煮茶,茶香嫋嫋。
忽然,她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種極為細微、卻源自靈魂深處的聯絡,輕輕震顫了一下。
林珺然抬起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平靜的瞭然。
回來了?
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她的識海深處,一個久違的聲音,嘰嘰喳喳地響了起來:
【珺然!珺然!你最最最可愛的系統十七回來啦!想不想我?是不是覺得沒有我的日子度日如年、寂寞如雪?哎呀呀,快說想我快說想我!】
林珺然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在識海中淡淡回應:
“哦。我只有一點點,一點點想你奧。”
【珺然你怎麼可以這麼冷淡!人家可是去幹大事了!你都不關心一下人家有沒有想你想得資料流紊亂!嚶嚶嚶……】
十七立刻戲精上身,假哭得情真意切。
“說正事。”
林珺然打斷了它的表演:
“吸收完了?我甚麼時候可以離開寒荒?”
【那當然是吸收完了!】
【而且啊,珺然,有個好訊息和一個更好的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十七賣起了關子。
“一起說。”
【……你真沒趣。】
十七吐槽了一句,但還是立刻興奮地宣佈:
【好訊息是,因為本系統徹底吸收了那個魔界的殘餘本源,導致天一宗後山那個破禁制,它!沒!了!】
林珺然眸光一閃。
“禁制消失了?這對我算甚麼好訊息?”
“那師尊,尤其是木師叔,他們如今還好嗎?”
木菩珠可是一直以去域外魔界為師門報仇而努力修煉的,林珺然有點擔心,怕她一時承受這個結果。
【你不用擔心這個。我是那麼不靠譜的統嗎?】
十七傲然道:
【我在徹底吸收那個世界本源前,已經將這個世界所有修士的屍骨都收了起來,找你之前,已經分散到各自的宗門了。】
林珺然:“……”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
沉寂多年的後山禁地突然異變,禁制消散,露出一地排列整齊、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風霜的修士遺骸……
那場面,恐怕足以讓整個天一宗上下震動。
不過還好。
長輩們屍骨返鄉,好歹對於木菩珠、天玄青還有天一宗的師叔們來說,也算得上一場安慰。
十七還在得意洋洋地繼續:
【還有啊,你以前不是隨手在後山埋了一堆低階獸丹嘛,反正天一宗的人也沒有發現過,這次我也一併給挖出來了!喏,都在這兒呢!】
隨著十七的話音,林珺然感覺到自己的儲物空間一角,多了一堆小山高的、散發著各色微弱靈氣、品級雜亂的低階獸丹。
【你看,是不是一點都沒浪費?本統是不是持家有道?】
十七邀功。
林珺然看著那堆低階獸丹,沉默了片刻。
“十七。”
【在呢珺然!是不是很感動?】
“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氣。”
【你是認真的嗎?】
“相信我,絕對是認真的。”
她在寒荒發散了一堆破爛,沒想到十七這一手神來之筆,反而讓她回的血比散出去的還多。
好啊,真好。
這個家,有人敗家,就有統往家裡劃拉。
誰說她們兩個不是天生一對呢?
十七聞言笑了笑,又補充道,語氣帶著點罕見的認真:
【珺然,我覺得你應該過一段時間再回去。】
“為甚麼?”
【你想想啊,屍骨突然出現,禁制消失,這麼大的事,天一宗肯定要亂上一陣子。】
十七分析得頭頭是道:
【不如等幾天,讓他們先自己內部消化一下,反正你現在在寒荒這邊,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多待幾天,鞏固一下,交代一下,不正好嗎?】
林珺然沉吟片刻。
十七說得是甚麼狗屁?
師尊他們……
但是寒荒這裡,她也確實還有些事要交代。
林書翰的修行剛開始,琅清晝與空思澄還在閉關,慕佶被派去了外荒……
“行叭。”
林珺然終於應下:
“那就依你,晚幾日再動身。”
十七不再說甚麼,林珺然也收回心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如今她的人生即將再無阻礙。
想到最最一開始,為了迷惑天道,整天唸叨著自己要擺爛,要養老,要度假。
沒想到,真的要實現了。
她有點想笑。
半年時光,如指尖流沙。
林珺然並未急著離去。
寒玉天被她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她從儲物空間深處翻找出來的一座通體漆黑、形制古樸厚重的岩石宮殿型法器。
這件法器實在算不得甚麼高階寶物,最多隻能勉強夠得上玄階下品罷了。
而且由於覺得它的外形實在不符合她的審美,連像樣點的名字,林珺然都懶得給它取。
所以它叫黑房子。
就是這麼直白。
然而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黑房子此件法器雖然長得磕磣,但卻有著一個非常顯著的優點。
那便是它所擁有的強大防禦力以及極廣的覆蓋範圍。
此刻,只見那件其貌不揚的法器宛如一幅巨大的水墨畫一般,迅速將整個天一山主峰盡數籠罩其中。
不僅如此,它還繼續朝著四周蔓延開來,最終成功地與附近新長出的另外五座規模略小一些的山峰緊密相連在了一起。
是的,你沒聽錯。
林珺然竟然僅憑自己一人之力,強行挪動地下脈絡、聚集大量土石,然後在天一山主峰周邊精心雕琢出了整整五座比主峰稍微矮那麼一點點的小巧玲瓏型山峰來。
天一山平白擴大規模,自然惹得林家有所不滿。
那些林家的長輩們,免不了去新上任的林家主,也就是林文璋面前嘀咕幾句。
林文璋也懶得同他們拉扯,乾脆挖空了父親林屹川的私房錢,替林珺然將天一山的整個地方買了下來。
沒錯,林屹川,前林家家主,如今的金丹老祖一名。
他還在偷偷攢私房錢。
幸好他還有兩個親生的女兒。
不然這私房錢,還真讓他攢成功了。
當然,他自己的私房錢自然不夠,林文璋還從祖母的私庫拿了些。
至於她自己?
笑死,雖然是家主,但是她還年輕,如今還是窮人一個呢。
林珺然:“……”
怎麼說呢,林家祖母雖然她還沒見過,據說在閉關。
但是她的私庫卻為她開啟了好幾次了呢。
小老太太也是可憐,攤上了這麼一群不靠譜的後代。
但林珺然轉念一想,萬一這種血脈就是一脈相承呢?
小老太太也不無辜!
嗯!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就這樣,由一座主峰和五座副峰相互環繞而成的天一山就此誕生。
此時此刻,一座大型的黑色宮殿正穩穩當當地矗立在主峰之巔。
緊接著,林珺然便安排林書翰和石璞二人搬進了主峰居住。
相比之下,新的地方顯然要比原來的住所更為寬敞明亮許多,並且裡面充盈的靈氣濃度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靈氣能不濃郁嗎?
畢竟林珺然在主峰之下,埋了一條小小的,甚至不能生成靈石礦的靈脈。
另外四座山峰,她並未明確命名,卻早已有了歸屬。
一座留給了行蹤不定的江不晚。
兩座留給了仍在閉關的空思澄琅清晝。
還有一座,則屬於已經在外荒磨礪修煉的慕佶。
每座山峰都設定了基礎的聚靈、防護陣法,以及簡樸卻功能齊全的修煉靜室和起居院落。
除此之外還有十數個空院落,以備他們將來收徒用。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它們的主人入住。
至於最後一座,也是最特殊的一座山峰,林珺然花了最多心思。
這座山峰的內部,被她掏空了大半。三分之二的區域,建立起一座巍峨的藏書館。
書架並非凡木,而是用此地特產的寒鐵木打造,冰冷堅固,防蟲防腐。
書架上擺滿了玉簡,基礎功法、遊記雜談、丹方陣圖,品階不高,卻足夠煉氣、築基期、還有金丹期的修士翻閱。
甚至她還留下足夠的位置,日後林書翰她們們遊歷所得,或自行創出的心得,能逐漸將其填滿。
藏書館旁,剩下的三分之一山體空間,則被陣法圍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養殖場。
林珺然在這裡,種滿了密密麻麻、一望無際的一階霜靈草。
這種草生命力頑強,在中州的山上幾乎隨處可見,是許多低階寒獸的食物,本身也蘊含微弱的冰寒靈氣。
而在霜靈草的草甸之上,被她引入了數百對三階寒靈鼠。
這種小鼠體型不過巴掌大,毛色灰白,眼睛烏溜溜的,攻擊性幾乎沒有,噴出的寒氣也僅能凍僵昆蟲。
它們的肉質柴硬且帶有苦澀的寒氣,幾乎無法食用。
它們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優點,便是成熟期極短,繁殖速度驚人,幾乎一月一窩。
而且以霜靈草為主食,飼養成本極低。
林珺然站在養殖場的邊緣,看著那些灰白的小身影在霜靈草間窸窸窣窣地竄動,眼神平靜。
她並非突發善心要搞甚麼生態養殖。
這只是她留下的一道後手。
寒靈鼠攻擊力低微,但它們是活物,是持續不斷、快速再生的生物資源。
它們的皮毛可以鞣製低階符紙或法衣內襯,骨骼可以研磨成粉作為丹藥的輔料,甚至它們那微弱的寒冰腺體,在大量積累後,也可能提煉出有用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它們的存在,能讓整個天一山,維持一個基本的、動態的靈氣迴圈和產出。
做完這一切,林珺然站在主峰之巔,黑石法器最高的觀景臺上,俯瞰著腳下被她一手塑造出的新山門。
六峰拱衛,黑罩如穹。
雖然依舊冷清,卻已初具格局,有了綿延傳承的根基與可能。
她不想自己走後,因為被人垂涎眼紅,讓可能心思浮動的林家人,或其他勢力輕易覬覦、蠶食甚至霸佔。
人心易變,利益動心。
林家如今看似安穩,但若她長久不歸,難保不會有人將主意打到這靈氣明顯優於他處的天一山上來。
留下五座待主之峰,是給弟子們的歸屬與期待,讓他們有家可守,有業可繼。
也是為了證明,她林珺然,沒有白來這寒荒一遭。
哪怕將來真的陷入困境,這漫山遍野的霜靈草和寒靈鼠,或許就能成為支撐林書翰她們熬過艱難時期的一點微光。
她能為他們做的,大概也就是這些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而她在授漁的同時,也盡力為他們圈下了一片相對安全、可以自主經營的池塘。
夜風吹拂,她大紅色的法衣在漆黑殿宇的背景下,依舊醒目如燃燒的餘燼。
師徒之情,便止於此。
半年期至,諸事已備。
該走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身影悄然消失在觀景臺上。
次日清晨,當林書翰如常來到主殿請安時,只見案几上留著一枚玉簡。
玉簡中,只有寥寥數語:
“山已立,規自定。道在腳下,好自為之。”
落款處,是三個凌厲飛揚的字。
林珺然。
林書翰握著那枚玉簡,望向殿外,看了看師尊洞府緊閉的大門,心中已然明瞭。
師尊,終究還是離開了。
沒有盛大告別,沒有離愁別緒,如同她來時一樣,悄然無聲。
但這一次,她留下了山,留下了路,也留下了沉甸甸的期待與責任。
唯獨帶走了石璞。
林書翰深吸一口氣,將玉簡緊緊貼在胸口,朝著師尊洞府的方向,深深一拜。
寒荒的風,依舊凜冽。
但在寒荒之巔,天賀山頂,這風也未免太冷冽了。
腓腓和玄武它們都已經被收到了靈獸空間。
石璞也昏迷著,被林珺然收進了空間,沉浸在子系統給她編織的幻夢裡。
【珺然,我已經接手了子系統對你靈魂的覆蓋保護,現在我要開啟寒荒通道了奧。】
十七提醒道。
林珺然從空間裡取出一枚仙氣本源交給現身在她一旁的十七,舒了口氣,粲然笑道:
“開始吧,十七,我已經等不及,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