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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是你不想嗎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客棧門簾再次被掀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另一撥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身材清瘦,穿著深青色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狐皮大氅。

他面容嚴肅,眼神銳利,雖然衣著樸素,但行走間自有一股威嚴。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出頭,模樣與老者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子侄輩。

掌櫃一見來人,臉色頓時變得精彩極了,既有敬畏,又有為難。

他看看錢少爺那桌,又看看剛進來的老者,額頭冒出汗珠。

“鄭老爺!您、您怎麼也來了……”

掌櫃小跑過去,聲音都有些發顫。

被稱為鄭老爺的老者淡淡掃了他一眼:

“怎麼,你這客棧,鄭某來不得?”

“哪裡哪裡!鄭老爺說笑了!”掌櫃連連擺手:

“快請坐,我給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鄭老爺顯然也看到了錢少爺。

他腳步一頓,眼神沉了沉,但很快恢復平靜,對掌櫃道:

“不必麻煩了,就坐那邊吧。”

他指的是大堂角落的一張空桌,位置偏僻,離火塘也遠。

掌櫃如蒙大赦,連忙引著鄭老爺過去。

那兩個年輕子侄卻面露不忿,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道:

“爹,咱們憑甚麼坐角落?那位置明明是……”

“閉嘴。”

鄭老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出門在外,講究先來後到。”

那年輕人只得憤憤閉嘴,但瞪向錢少爺那桌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錢少爺自然也看到了鄭老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抬高聲音:

“掌櫃的,再上壺好酒!要你們店裡最好的燒春!”

“好、好嘞!”

掌櫃抹著汗,親自去取酒。

鄭老爺那桌三人沉默地坐下,點了簡單的飯菜,低頭用膳,不再說話。

但整個大堂的氣氛,已經緊繃到極點。

錢少爺那桌故意談笑風生,聲音響亮;鄭老爺這桌則沉默如冰,但那種壓抑的怒氣,幾乎要實質化。

其他客人都識趣地加快了用膳速度,有人甚至匆匆結賬離開。

這渾水,不是他們能趟的。

林珺然終於放下了筷子。

她取出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

“用好了?”

她看向幾個弟子。

空思澄和慕佶連忙點頭,石璞也趕緊放下碗筷。

“那便回房休息吧。”

林珺然起身,藍白衣袂輕拂,彷彿沒看見堂中那兩撥人對峙的氣氛。

她率先向樓梯走去,幾個弟子連忙跟上。

經過錢少爺那桌時,錢少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閃過驚豔,但很快又變為探究。

這個氣質不凡的女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鄭老爺也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但甚麼也沒說。

石璞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卻輾轉難眠。

樓下大堂隱約還有聲音傳來,雖然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氣氛。

她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那些普通百姓的臉。

在寒荒,沒有石炭,冬天真的會凍死人。

後來她入了天一山,才再沒受過凍餓之苦。

可那些普通人呢?

窗外,雪還在下。

第二天,暴風雪終於停了。

天空放晴,陽光照在厚厚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鎮子裡忙碌起來,家家戶戶開始清掃門前積雪。

而這一天,正是錢、鄭兩家約定在祠堂公開比試的日子。

一大早,鎮上就熱鬧起來。

祠堂在鎮子中央,平時用作議事、祭祀,今日則被臨時改成了比試場地。

鎮民們早早聚了過去,將祠堂前的空地圍得水洩不通。

鎮上的人家幾乎家家都有人是礦工,石炭礦關係到每家每戶的生計,誰不關心?

林珺然就不關心。

林珺然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但見人群熙熙攘攘,都朝著那邊湧動。

想著畢竟來都來了,去看看也行。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簡易的木臺,高一尺,長寬各三丈,上面鋪著草蓆。

臺子兩側各擺了三把椅子,是給兩家參與比試的人坐的。

正前方則設了幾張主座,坐著鎮上錢鄭兩家的幾位族老,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德高望重,負責見證和監督比試。

錢家和鄭家的人已經到了。

錢少爺坐在左側椅子上,依舊是一身錦衣,披著狐裘,神情倨傲。

他身後站著四個護衛,還有兩個陌生面孔。

一個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陰鷙;一箇中年漢子,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

顯然都是練家子。

鄭老爺坐在右側,臉色平靜,但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的緊張。

他身後是兩個兒子,還有一位青衣中年人。

那中年人身形修長,面容普通,但眼神清亮,氣度沉穩,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林珺然一行人一眼就看出,那青衣中年人是個修士。

雖然修為不高,大概在煉氣四五層的樣子,但確實是修士。

想必這就是傳聞中鄭家請回來的仙人了。

空思澄也注意到了,他低聲對林珺然道:

“師尊,這個人的修為只有煉氣五層。看他的年齡,應該只是中州的散修。”

說話間,一位族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今日,錢、鄭兩家在此比試,爭奪黑石礦五年開採權。”

老者的聲音蒼老但洪亮:

“規則已定,三局兩勝,每家出三人。比試點到為止,不得傷人性命。現在,比試開始!”

第一局,錢家派出的就是那個魁梧漢子,鄭家則是鄭老爺的大兒子。

兩人上臺,抱拳行禮後,便交起手來。

那魁梧漢子走的是剛猛路子,拳腳沉重,每一擊都帶著風聲。

鄭家大兒子則靈活許多,以閃避為主,尋機反擊。

兩人都是凡俗武者,功夫在普通人中算得上不錯,但在修士眼中,不過是花拳繡腿。

打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魁梧漢子賣了個破綻,誘鄭家大兒子近身,隨即一記重拳擊中對方胸口。

鄭家大兒子踉蹌後退,跌下臺去,嘴角溢位血絲。

“第一局,錢家勝!”

族老宣佈。

錢少爺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鄭老爺臉色陰沉,但沒說甚麼,只讓人扶兒子下去療傷。

第二局,錢家派出的是個精瘦漢子,使的是短刀;鄭家則是二兒子,用長劍。

這一局打得更加激烈。

刀光劍影,你來我往,臺下觀眾看得目不轉睛,不時發出驚呼。

最終,鄭家二兒子技高一籌,一劍挑飛對手的短刀,刀尖抵在對方咽喉前寸許停住。

“第二局,鄭家勝!”

雙方打成一比一平。

最後一局,決勝局。

“錢少爺的師父上臺了,鄭家請的仙人也上場了!”

臺下有人低呼。

“這下有好戲看了!”

兩人在臺上相對而立。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急促密集,由遠及近,很快到了祠堂附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約莫二百餘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統一的黑色皮甲,腰佩長刀,氣勢洶洶。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滿臉橫肉,左臉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角,猙獰可怖。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祠堂前的眾人,最後落在錢少爺和鄭老爺身上。

“喲,挺熱鬧啊。”

刀疤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黑石鎮的錢家、鄭家都在?正好,省得我一家一家去找了。”

鄭老爺臉色一變,上前一步:

“閣下是?”

“烏撒城,城主府護衛統領,趙彪。”

刀疤漢子翻身下馬,身後二百餘護衛也齊齊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顯然訓練有素。

烏撒城!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譁然。

鎮民們面露驚恐,紛紛後退。

錢少爺和鄭老爺的臉色也都變了,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趙彪大搖大擺走到祠堂前,看了一眼木臺,嗤笑:

“還搞甚麼比試?幼稚。”

他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洪亮:

“奉烏撒城主令:黑石鎮石炭礦,從即日起收歸城主府所有。所有開採、銷售事宜,由城主府統一管理。”

“錢、鄭兩家,限期三日內交出礦脈,逾期不交者,以抗命論處!”

這話一出,如同冷水潑進熱油鍋,全場炸開了!

“收歸烏撒城?憑甚麼!”

“這是我們黑石鎮的礦!”

“冬天沒了石炭,我們怎麼活?!”

鎮民們群情激憤,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更是擠到前面,怒視著趙彪。

錢少爺和鄭老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憤怒。

“趙統領。”

鄭老爺強壓怒火,拱手道:

“這石炭礦是我們黑石鎮祖輩留下的產業,黑石鎮也從來沒有歸屬過烏撒城。不知城主憑甚麼要走石炭礦?”

趙彪斜眼看他:

“憑甚麼?就憑我!怎麼,鄭老爺有意見?”

他身後的護衛齊齊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錢少爺也忍不住了,上前道:

“趙統領,我們黑石鎮的鄭佳聲可是中州孫家的女婿……”

“得了吧。”

趙彪打斷他,眼神輕蔑:

“錢少爺,別給我扯甚麼大旗!就這麼個石炭礦,中州的仙人能看上?再說你們黑石鎮背後有孫家又怎麼樣?我們烏撒城背後不也站著王家?”

“在人家高高在上的仙人眼裡,這次不過是凡人之間的爭奪,誰會插手?嗯?鄭老頭,你那個入贅到孫家的兒子,這次不也沒有回來嗎?”

“是你不想讓他回來嗎?”

趙彪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是啊,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裡,這不過是凡人之間的爭奪。

這個石炭礦再重要,那也是對黑石鎮和烏撒城而言。

不值得仙人們降尊紆貴。

鄭老爺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怎麼樣?”

趙彪見鎮住了場面,更加得意:

“識相的,乖乖交出石炭礦。城主府接管後,你們兩家可以繼續參與開採,分些紅利。但要是不識相——”

他抽出腰間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過寒光:

“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長刀所指,正是祠堂前聚集的鎮民。

那些普通百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有人已經開始後退,有人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但更多的人,雖然恐懼,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礦工顫巍巍走出來,他臉上滿是石炭留下的痕跡,手掌粗糙得像樹皮。

他看著趙彪,聲音沙啞卻堅定:

“這礦是我們黑石鎮一百三十年的命脈。我爺爺挖過,我爹挖過,我也挖了一輩子。烏撒城要收走就收走,讓我們這些靠礦吃飯的人怎麼活?”

“是啊!我們一家五口都指著礦上吃飯!”

“我爹去年在礦上傷了腿,家裡就靠我這點工錢……”

“冬天沒炭燒,是要凍死人的!”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說話。起初聲音還小,後來越來越大,匯成一股壓抑的洪流。

這些平日裡老實巴交的礦工、鎮民,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

趙彪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些賤民這麼不識抬舉。

“都給我閉嘴!”

他厲喝一聲,刀鋒指向那個老礦工:

“老東西,你想死是不是?”

老礦工被他嚇得後退一步,但隨即又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他身後,更多的鎮民圍了上來,雖然沒有武器,雖然滿臉恐懼,卻沒有人再後退。

林珺然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藍白衣袂在風中輕拂,神情平靜得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空思澄站在林珺然身側,他的手微微握緊,指節有些發白。

慕佶則咬著嘴唇,顯然也被眼前的情景觸動了。

“好,好得很。”

趙彪氣極反笑: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了。護衛聽令!”

他身後的二百餘護衛齊刷刷拔刀,寒光映雪,殺氣沖天!

“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錢少爺忽然開口: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錢少爺深吸一口氣,走到趙彪面前,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趙統領,有話好說,何必動刀動槍?這礦……我們錢家願意交。”

“少爺!”

他身後的黑袍老者急聲喊道。

錢少爺擺擺手,示意他閉嘴,然後繼續對趙彪說:

“不過,趙統領也看到了,這礦關係到全鎮百姓的生計。城主府接管後,能否保證原來的礦工還能繼續上工?工錢能否……”

“少廢話!”

趙彪不耐煩地打斷他:

“石炭礦交出來,其他事城主府自有安排。你錢家要是識相,還能分杯羹。要是不識相——”

他冷笑一聲,沒說完的話不言而喻。

錢少爺臉色難看,卻不敢再說甚麼。他轉過身,面向鎮民,苦笑著搖了搖頭。

若是烏撒城來了一二十人,他們黑石鎮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兩百多護衛?

整個黑石鎮的人一起反抗,也不過是徒勞無功的犧牲而已。

鄭老爺突然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錢樂業,你別想岔了!他如今帶這麼多人過來,就沒想過讓大家活!甚麼到時候分一杯羹?到時候有沒有命在都不知道!”

“鄭老爺說得對!”

“跟他們拼了!”

鎮民們的情緒被點燃了。

他們或許怕死,但當生存受到威脅時,恐懼反而變成了勇氣。

趙彪見狀,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舉刀一揮:

“動手!”

二百餘護衛如狼似虎地撲向鎮民!

就在這瞬間,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擋在了護衛與鎮民之間。

是那黑袍老者!

他枯瘦的手掌拍出,一股陰寒勁風席捲而出,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護衛被勁風掃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老東西,找死!”

趙彪大怒,親自揮刀撲上。

“砰!”

刀氣與黑氣碰撞,發出悶響。

趙彪被震退三步,黑袍老者也踉蹌後退,臉色更加蒼白。

“邪門歪道!”

趙彪咬牙,再次撲上。

兩人戰作一團,刀光黑氣交錯,周圍的護衛和鎮民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

數十招後,趙彪找到破綻,一刀斬在黑氣薄弱處。

黑袍老者悶哼一聲,肩頭中刀,鮮血迸濺。

“師父!”

錢少爺驚叫。

黑袍老者捂著傷口踉蹌後退,趙彪獰笑著再次揮刀:

“去死吧!”

“夠了。”

平靜的聲音響起。

空思澄緩步走出人群。

他沒有像黑袍老者那樣疾掠而出,只是尋常地走,一步一步,卻自然有一種沉穩的氣度。

他走到黑袍老者與趙彪之間,擋在了刀鋒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彪也停下了動作,眯起眼睛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

“小子,莫要來多管閒事!”

空思澄沒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趙彪心頭莫名一跳。

“石炭礦之事,在下已經聽明白了。”

空思澄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烏撒城要奪礦,憑的是武力;黑石鎮要守礦,守的是祖業與生計。此事,本不該由修士插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彪,掃過那些護衛,最後落在鎮民身上。

“但既然涉及百姓生死,既然有人以強凌弱,那在下便不能坐視不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修士!這少年是修士!

“你、你是……”

趙彪聲音發顫。

空思澄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鄭老爺:

“鄭家請的那位修士何在?”

青衣中年人周謹從人群中走出,對空思澄躬身行禮:

“周謹,見過道友。”

“你既已插手此事,便該管到底。”

空思澄淡淡道:

“如今退縮,豈不有損道心?”

周謹苦笑:

“道友明鑑,晚輩只是區區一介散修,烏撒城背後有王家支援,周瑾……惹不起。”

“王家?”

空思澄挑眉,似乎想起了甚麼:

“中州那個王家?”

“正是。”

空思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謹心頭莫名一跳。

“巧了。”

他輕聲道:

“在下中州林家弟子,空思澄。”

中州林家!

這四個字一出,不只是周謹,連趙彪也臉色大變。

中州林家!

趙彪握著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這偏僻的黑石鎮,竟然會冒出林家的弟子!

“現在——”

空思澄收回笑容,語氣依舊平靜:

“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趙彪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放下刀,硬著頭皮道:

“原來是林家高足……失敬。不過,這石炭礦之事,是烏撒城主親自下令。林家雖強,但……”

“林家不強求甚麼。”

空思澄打斷他:

“只是看不慣以強凌弱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石炭礦是黑石鎮百姓的生計所繫,烏撒城要接管,如果黑石鎮本身就歸烏撒城管理,那可以。”

“可是,這黑石鎮不是不歸烏撒城嗎?以一城之力欺壓一個小鎮,這不合適吧,嗯?”

趙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那、那依仙長的意思……”

趙彪的語氣軟了下來。

“很簡單。”

空思澄道:

“這石炭礦,我替黑石鎮保了。你若不服氣——”

他抬起手,火靈力在他手中聚集。

只不過是最簡單的火球術,只不過證明了他修仙者的身份。

“現在可以走了嗎?還是你們想和我動手?”

趙彪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低下頭:

“是……小人告退。”

他帶著二百餘護衛,灰溜溜地離開了。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狼狽不堪。

空思澄轉身,走向林珺然,低頭跪在地上,沉聲道:

“弟子擅自出手,請師尊責罰。”

林珺然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自己做錯了?”

空思澄遲疑了一下,搖頭:

“弟子不覺得錯。但行動前沒有請示師尊,是弟子之過。”

但他不後悔。

他幼時,也是受過凍的。那種經歷,與慕佶又不相同。

哪怕是在中州,寒荒的冬天,也是極冷的。

可他所在的那個沒有窗戶的密室之中,當然沒有一個火爐。

取血的僕人怕冷,每次來都揣著暖爐。空思澄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汲取一絲絲的暖意。

可是這股暖意在取血完成後便會消失,反撲過來的寒氣反而更覺得冰冷。

就在剛才,黑石鎮的未來與他的過去突然融合,他只是不想,不想讓鎮上的人過他過去的生活。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也許過去經歷造成的傷害,在他的心裡從未消失。

林珺然溫聲道:

“修仙之人,當有濟世之心,當明是非之分。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謝師尊!”

空思澄深深一躬。

“不過,我對你的期望不止於此。隨我走著看吧,你會明白的。”

空思澄還未來得及思考林珺然的話,鄭老爺和錢少爺走上前來,對著空思澄和林珺然深深一躬:

“多謝仙師出手相助!”

林珺然擺擺手: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你們自己。若不是你們寧死不退,我弟子也不會出手。”

她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們兩家爭奪礦脈,原本也是為了私利。經此一事,也該明白,內鬥只會讓外人得利。”

“往後這礦如何開採,如何分配,你們自己商量。若再起紛爭,不會再有人管。”

鄭老爺和錢少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慚愧。

是啊,他們兩家爭來爭去,差點讓烏撒城撿了便宜。

若不是這位仙長出手,恐怕礦已經丟了。

“仙師教訓的是。”

鄭老爺低頭道:

“我們兩家……願意坐下來好好談。”

錢少爺也點頭:

“鄭叔說得對。這礦是黑石鎮的礦,不該成為我們兩家爭鬥的根源。”

林珺然微微頷首,不再多說,轉身向客棧走去。

鎮民們自發讓開道路,目送她離開,目光中滿是崇敬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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