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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小倒黴蛋也有春天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下方趙家府邸內,再次掠過一陣更為微弱、範圍卻更廣的冰寒之意。

這一次,鎖定的目標不再僅僅限於直接參與者。

無論彼時是茫然四顧、驚恐尖叫,還是強自鎮定的殘存修士,他們的動作,在同一剎那齊齊僵住。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是雪風侍奉林珺然無數歲月,從主人那看似隨意的行事中領悟的鐵律。

敵人,從來不是某個人,而是可能滋生威脅的整個環境。

既然出手,便要雷霆萬鈞,將可能反彈的一切根系,徹底碾碎。

唯有那些只是從事灑掃漿洗等最底層勞役的侍女僕役,以及那些早早被邊緣化、幾乎與家族核心事務絕緣的趙家旁支小姐,被這股冰冷的意志忽略了過去。

超過一百六十道或強或弱的氣息,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驟然斷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只有極其細微的“咔嚓”聲密集響起。

彷彿冰晶在極致的低溫下悄然崩解。

那些前一瞬還鮮活存在的生命,體表瞬間覆蓋上一層剔透的薄冰,隨即連同冰層一起,化作最細微的冰晶塵埃,簌簌飄落。

衣物、佩飾、甚至腰間未激發的護身符籙,都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唯獨人消失了。

從肉身到神魂,被一種絕對的寒意,徹底抹除。

府邸內還活著的,只剩下那寥寥幾個被篩漏出來的幸運兒,以及大批茫然無措、癱軟在地的凡人僕役。

極致的恐慌攀升至頂點後,反而催生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倖存者們瞪大眼睛,看著那緩緩飄落的冰塵,連哭泣都忘了,只剩下無邊的寒意從骨髓裡滲出。

雪風收起那柄徹骨香,劍身歸鞘的輕吟在死寂的空中格外清晰。

它冰藍色的眼眸俯瞰著下方的人間慘劇,於他而言,或許連慘劇都算不上,它的眼裡沒有絲毫波瀾。

“清晝小姐——”

它側頭,看向身邊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指節因為用力緊握而發白的琅清晝,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記住了嗎?”

琅清晝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凍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並非溫室花朵,在寒荒掙扎求存的十幾年,她見過飢餓至死的流民,見過為了一口吃食互相撕咬致死的慘狀,也見過低階修士鬥法時的血腥。

但那些生死,都帶著掙扎的痕跡、痛苦的吶喊、和直觀的殘酷。

而眼前這一幕……

太乾淨了,也太輕易了。

上百修士,其中不乏她曾經無力對抗的築基大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如同被抹去的塵埃,徹底消散。

這種超越她認知層次的抹殺,帶來的震撼與寒意,遠比血淋淋的廝殺更深入骨髓。

“覺得殘忍?”

雪風似乎輕易看穿了她混亂思緒,聲音冷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若無主人賜下逆天改命的復靈丹,若無我奉主人之命來此,清晝小姐,你覺得趙家對你,可會存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可會因為你是無辜的被犧牲者,而放過你,甚至歸還你的劍骨?”

他頓了頓:

“修真界,弱肉強食是顛撲不破的法則。今日你弱,便是砧板魚肉;明日你強,便可制定規則。今日因,他日果,看似玄奧,實則不過是必然。”

“主人既為你出手,便要替你斬斷一切可能傷及你的未來之因。今日放過一個心懷怨懟的稚子,他日或許便是覆滅你的隱患。這,便是主人的行事風格。”

雪風的目光落在琅清晝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也是你未來需要逐漸適應,甚至可能需要親自去執行的準則。仁慈,需有匹配的實力與清醒的頭腦作為前提,否則,便是取禍之道。”

琅清晝心臟狂跳,雪風的話語冰冷而鋒利,毫不留情地鑿開了她內心深處殘留的那份柔軟。

是啊,如果今天位置調換,是趙家掌握了絕對的力量,他們會如何對待她和師尊?

恐怕只會變本加厲,用更殘忍、更屈辱的方式來榨乾她們最後的價值,絕不會因為無辜或可憐而有半分手軟。

殘酷的真相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東西,開始在她心底凝結。

“晚輩……記住了。”

她的聲音起初乾澀沙啞,但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帶上了一種近乎覺悟的平靜。

雪風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對著下方虛空輕輕一抓。

無聲無息間,趙家府邸各處,所有或明或暗的防護陣法、禁制符文,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琉璃,在同一瞬間碎裂、消散,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緊接著,散落在地上的儲物袋、庫房中堆積如山的靈珠、丹藥玉瓶、礦材靈草,等等等等,全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無形之力攫取,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霞光,自府邸各處升騰而起,匯聚到雪風攤開的掌心上方。

霞光收斂,一枚儲物戒,靜靜懸浮在那裡。

趙家數百年的積累,幾乎被一掃而空。

“還有——”

雪風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略微出神的琅清晝喚回:

“要記住,勤儉持家,雁過留痕。大富由天,小富由儉,方是立身之基。”

琅清晝默默地點頭,目光復雜地看著那枚儲物戒。

“雁過留痕,小富由儉……”

她低聲重複,感覺這句樸實甚至有些市儈的俗語,從剛剛完成了一場冷酷清洗的前輩口中說出,有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與反差。

道理她懂,修真之路財侶法地,財居首位。

但是……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前輩,那些房契、地契、城中店鋪……咱們,不要嗎?”

在她看來,那些固定資產,或許才是趙家立足中州的根本,價值可能比眼前的浮財更大。

雪風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食指,朝著下方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的神識之力包裹住琅清晝,讓她看得更清。

只見下方府邸的角落裡,那幾個倖存下來的趙家旁支小姐,正戰戰兢兢地聚在一起。

她們先是被連續發生的詭異消失嚇得魂不附體,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過了許久,發現再無異狀,才敢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

確認府中那些平日高高在上、對她們非打即罵的人真的全都消失無蹤後,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巨大驚恐與劫後餘生的鬆懈,浮現在她們臉上。

僕役們語無倫次地講述著剛才的見聞。

“藍光一閃人就沒了……”、

“……像冰一樣化了”

……

聽著這些,那幾位趙家小姐先是呆滯,隨即,那幾個女子臉上竟控制不住地,緩緩綻放出笑容。

那笑容起初有些扭曲,帶著淚,隨即越來越擴大,最終,她們竟伏倒在地,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到極致後爆發出的、近乎癲狂的痛快大笑。

涕淚橫流,卻暢快無比。

“死了……都死了……哈哈……嗚嗚……好啊!死得好啊!”

“報應!真是報應!老天開眼!是哪位路過的大神救了咱們啊!”

“再也不用捱打了……再也不用被逼著去伺候那些噁心的老傢伙換資源了……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她們哭笑著,對著空曠的天空胡亂磕頭,感激著那不知名的天神。

雪風溫聲道,那聲音裡帶了一絲溫度:

“既然因緣際會,留下了這幾條活口,那麼,總得給她們留條能走下去的路。”

“趕盡殺絕固然乾淨,但若因你之故,讓本已身處泥濘的她們,失去這最後的立錐之地,淪落到比先前更不堪的境地,那這份因果,便沾上了不必要的戾氣與虧欠。”

“她們雖是趙家血脈,卻也是受害者。那些房契店鋪,留給她們,是生機,也是考驗。”

“能守住,是她們的本事;守不住,變賣了換取靈石遠走他鄉,也是一條活路。”

雪風看著琅清晝:

“我們取走了浮財與修行資源,已算代價。斬草,除的是可能傷人的毒草之根,而非燒盡整片土地,讓無辜的種子也無法發芽。”

琅清晝怔怔地看著下方那些又哭又笑、狀若瘋癲的趙家女,心中五味雜陳,轉而升起一種更為複雜的明悟。

“是弟子狹隘了。”

琅清晝低下頭,心悅誠服:

“多謝前輩教導。”

雪風冰封般的臉上,極淡地掠過一絲滿意。

主人這個四徒弟,底子確實薄了些,但這心性悟性,倒有幾分可雕琢之處。

“承蒙主人信任,讓我教導你一場。”

雪風手腕一翻,一柄長劍出現在它手中。

劍長三尺有餘,劍身狹窄挺直,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的淡灰色光澤,質樸無華,唯劍鍔處刻著兩個古篆小字——判我。

劍未出鞘,已有一股沉靜內斂、卻又隱隱透著凜然不可犯的氣息縈繞。

“此劍名為判我,雖只是黃階上品,但鑄造時融入了少許玄階的靜心鐵與明性石,于堅定心志、明澈己身有些微助益。”

雪風將劍遞向琅清晝:

“我將此劍贈你,並非它有多鋒利珍貴,而是望你持此劍時,常懷自省之心。劍名判我,判的是己身之道,明的是前行之路。希望你能借此劍,早日尋到屬於自己的道。”

它並非沒有更好的劍,莫說玄階、地階,便是天階神兵,雪風的儲物戒裡也不缺。

畢竟主人對它們,向來大方寵溺。

但煉氣期的琅清晝,根本駕馭不了更高階法器的靈力消耗,強行給予,反是禍患。

這柄判我,用料紮實,屬性契合,正是最適合她當前階段的禮物。

琅清晝雙手接過判我劍。

劍柄入手微涼,觸感卻溫潤細膩,彷彿上好的古玉。

一股沉靜寧和的氣息自劍柄傳來,讓她因目睹滅門而有些紛亂的心緒,奇異地平復了幾分。

她輕輕拔出寸許,劍身黯淡無光,卻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質感。

“好劍!”

她忍不住低聲讚歎。

雪風微微頷首,繼續道:

“下面那些趙家女與僕役,你既已明瞭,便不必再投注過多關注。”

“趙家嫡系與主要旁支歷來聚居於此,如今皆已喪命。城中產業多由管事打理,修為不會超過煉氣五層。”

“她們幾人多少有些修為在身,雖只是煉氣低階,好歹在十層上下,接手或變賣產業,並非全無能力。”

“趙家驟然傾倒,留下的產業財富,註定會引來周遭餓狼的覬覦。”

“她們是能守住基業,還是被迫捨棄換取平安,或是被人巧取豪奪一空……這些,都是她們自己需要面對的命運。”

雪風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冰冷:

“你與趙家的因果,已然了結。與她們,更是早無瓜葛。”

“有時候,不管是復仇或者做善事,不必總想著要將後續安排得盡善盡美。尊重他人命運的軌跡,也是一種修行。”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琅清晝一眼,道:

“修仙之路,漫長而孤寂。沿途會有風景,也會有牽絆。但需謹記,過多的羈絆,易成心魔,拖累道途。”

“該斬斷時,便需果決斬斷。你的目光,應始終投向更高、更遠的大道前方。”

“是,前輩教誨,弟子謹記於心。”

琅清晝肅然應道,將判我劍鄭重地佩在腰間。

“走吧,我們該回去向主人覆命了。”

雪風轉身。

“等等前輩!”

琅清晝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叫住他,臉上帶著一絲猶疑和擔憂。

“趙家……還有一位金丹期的老祖。此次事件,他必是主謀之一。可自始至終,都未見他現身,不知是否恰好外出?若是被他走脫,日後恐怕……”

“他?”雪

風腳步微頓,側過臉,冰藍色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輕輕嗤笑一聲。

“在你劍骨重鑄,引動因果反溯、靈力倒灌之時,那位趙家老祖,便已在自家密室中,神形俱滅了。”

琅清晝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

!!!!!

復靈丹竟霸道如斯?

不單單是奪回劍骨,還能隔空咒殺金丹老祖?

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不,這完全是師尊手段通天!

“感謝師尊!!”

她幾乎要再次跪倒,朝著末且城方向頂禮膜拜。

心中對林珺然的敬畏與感激,瞬間攀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雪風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冰寒靈力包裹住琅清晝。

下一刻,兩人已從趙家府邸上空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片刻之後,末且城,那座簡樸的小院。

石桌上,林珺然面前的茶杯,水面依舊氤氳著淡淡的熱氣,似乎她只是短暫地移開了目光。

她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坐姿,單手支頤,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點,眼神放空,不知神遊到了何處。

雪風帶著琅清晝悄然出現在院中。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

“主人,趙家之事已畢。嫡系、旁支及涉事修士共一百九十八人,已盡數清除。其家族庫藏、秘寶、功法資源等,已盡數收繳在此。”

他抬手,那枚暗青儲物戒便飄浮到林珺然面前的石桌上空。

林珺然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那堆儲物法器上一掃而過。

“嗯,知道了。”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道:

“東西你拿去給玄武吧,讓它看著歸置。”

“是,主人。”

見林珺然對雪風再無其他吩咐,琅清晝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尚未完全平復的激盪,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沉穩:

“回稟師尊,趙家已滅,大仇得報。雪風前輩一路教導,弟子受益匪淺,定當銘記於心。”

“嗯。”

林珺然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單音,目光這才落到琅清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劍骨初歸,靈力激盪未平,氣血浮躁不穩,像個四處漏風的破袋子。”

她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先別想著別的,滾回天一山,閉關三個月。甚麼時候根基穩了,氣息沉了,像個正經修士樣子了,再出來說話。”

“是,師尊!弟子遵命!”

琅清晝毫不遲疑,立刻應下。

應完之後,她心中那股洶湧的情感再次翻騰起來。

她“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不顧地面粗糲,恭恭敬敬地對著林珺然磕了三個響頭。

再抬頭時,眼圈已然泛紅,聲音哽咽:

“師尊……多謝師尊再造之恩!弟子……弟子這條命,是師尊給的;這身修為,這報仇雪恨的機會,也是師尊賜的。”

“弟子自知愚鈍,命途多舛,一次次陷入絕境……幸得師尊垂憐,一次次將弟子從水火深淵中拉起。此恩此德,弟子粉身碎骨,難以報答萬一!”

說到動情處,淚珠已滾落下來。

“嘖。”

林珺然垂眸,看著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抽動、哭得真情實感的琅清晝,眼中依舊沒甚麼明顯的動容。

她就不明白了,琅清晝這麼一個美人兒,怎麼總能哭的如此難看?

why?

林珺然不明白,林珺然不想看。

“行了,別哭了。收聲。本尊救你,純屬路過順手,跟你那倒黴命格沒多大關係。”

“你要真是個朽木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就算給你十根八根劍骨,堆上金山銀山,你也照樣能把自己作死。”

話雖如此,她指尖還是隨意地一彈。一道柔和的淡金色靈力憑空而生,不由分說地捲住琅清晝,將她從地上提溜了起來,穩穩站好。

“你的小命,現在開始,歸你自己管了。別整天謝來謝去的,聽著煩。”

林珺然端起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想有點表示,就麻利點,回去好好修煉。你不是總覺得自己命不好,是個小倒黴蛋麼?”

她斜睨了琅清晝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惡劣的弧度。

“等你修為高了,拳頭硬了,自然就明白了,倒黴蛋也有春天,前提是,你得先有把別人揍趴下的本事。”

琅清晝:“……”

滿腔的感激涕零、熱血沸騰,被師尊這盆摻雜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一澆,瞬間熄了大半。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情緒卻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怎麼回事?

眼淚突然就幹了呢。

明明師尊說的是讓她努力變強的大實話,可這表達方式怎麼就這麼讓人憋得慌呢?

旁邊沉默的兩尊人形立柱,空思澄與慕佶,皆是心有同感。

師尊啊,師尊。

不愧是您啊。

琅清晝望著林珺然,半晌,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多……多謝師尊……教導。”

“雪風——”

林珺然不再看她,直接吩咐:

“拎她迴天一山。”

“是,主人。”

雪風躬身領命。

林珺然又瞥向琅清晝,目光在她腰間那柄新得的判我劍上停頓了半秒,眉梢微挑:

“雪風把這劍給你了?判我……名字起得倒挺像那麼回事。”

她語氣依舊平淡:

“拿著它,沒事多照照自己。自省、自知、自持,說得好聽,說白了就三個字,拎得清。”

“用它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漿糊、還有動不動就氾濫的眼淚,都給我斬乾淨點。修士,可以死,可以敗,但不能糊塗,不能軟弱。”

“弟子……謹記!”

琅清晝握緊了判我劍的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

像是要緊緊握住這柄劍,也握住自己在師尊這犀利言辭下搖搖欲墜又必須挺住的道心。

而她的師尊,林珺然,在完成了對徒弟的諄諄教誨後,已然沒了繼續關注她的興致。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示意雪風可以帶人走了,自己則興致勃勃地轉向不知何時又蜷回她肩頭的幽熒。

她用指尖撓了撓幽熒毛茸茸的下巴:

“趙家這事兒算完了,接下來去哪兒逛逛?寒荒這地界,還有沒有稍微……嗯,有趣點的地方?老是打打殺殺、救死扶傷,也怪沒意思的。”

眾人“……”

真的嗎?

您真的覺得沒有意思嗎?

我們不信。

但他們誰都不敢說。

許是這趟寒荒之行,前面又是撿徒弟,又是滅趙家,動靜著實不小,連這片貧瘠荒涼的土地都覺得該讓這位煞星消停會兒了。

接下來的行程,出乎意料地平和順遂。

林珺然帶著一眾靈獸和兩個掛件弟子,像個真正的遊歷者,慢悠悠地逛了幾座寒荒之中還算有點特色的城池。

他們去了墨姑城,城內的建築也多以深灰、墨黑為主調,顯得厚重沉肅。

林珺然在城中嚐了嚐當地用某種耐寒黑麥釀造的、口感粗礪卻別有風味的烈酒。

接著是宿溫城,此城地底有溫泉暗流經過,儘管外界寒風呼嘯,城內某些區域卻溫暖如春。

林珺然挑了一處口碑不錯的溫泉客棧,舒舒服服泡了個澡,順便聽了些南來北往修士們閒聊的、真真假假的各地見聞。

最後抵達的是耐依城,這座城池靠近寒荒邊緣,城市規模不大,但人氣頗旺,街道上隨處可見裝備各異、風塵僕僕的修士。

空氣中瀰漫著皮革、獸肉、烈酒和冰雪混合的氣息。

林珺然在這裡補充了一些寒地特產的調味香料,買了一本地域誌異類的雜書,還圍觀了凡人之間的一場草草收場的打群架。

一路走來,平淡得幾乎讓林珺然覺得有些無聊。

不過,這種純粹的、無人打擾的閒逛,倒也讓她輕鬆了幾分。

終於,在耐依城稍作休整後,他們的前方,出現了那片橫亙天地之間、阻隔了西荒與北荒的巍峨山脈,天賀山。

天賀山,名副其實。

群山連綿,主峰高聳,峰頂終年籠罩在厚重的雲霧與萬年不化的冰雪之中,遠遠望去,猶如一柄柄刺破青天的冰雪巨劍,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與孤高。

凜冽的罡風在山腳呼嘯盤旋,捲起千堆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空氣冰冷而稀薄,呼吸間都帶著白濛濛的寒氣。尋常凡人至此,恐怕寸步難行。

便是低階的煉氣期修士,也需運轉靈力抵禦嚴寒。

林珺然站在山腳下,仰頭望著那巍峨連綿的雪白峰巒,狐裘的絨毛在風中輕輕拂動。

她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亮起一抹躍躍欲試的光彩。

“咱們徒步上山!”她拍了拍肩頭似乎也有些興奮的幽熒,聲音裡帶著一絲清晰的愉悅:

“一步一步,踏雪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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