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珺然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那枚改造過的靈玉牌，想了想，向那個每天都熱鬧的群聊裡發了一條訊息。
林珺然：【五師姐，你最近在幹甚麼呢？】
訊息幾乎是秒回。
卻不是季搖光。
天一宗第二富：【西洲墨燕山那塊兒，前些日子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能墓府，動靜不小。二師姐、三師兄和搖光進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林珺然微微挑眉，回覆道：
【哇，能被二師姐和五師姐同時看上，那個大能生前的修為定然不俗吧？】
天一宗第二富：【那可不！據傳是位渡劫期大能的坐化之地。訊息傳開後，不僅咱們宗門的幾位師叔都趕過去了，其他幾大宗門和世家也去了不少人。】
天一宗第二富:【現在墨燕山附近可熱鬧了，客棧價格都翻了好幾番。只有咱們師尊，不求上進，在宗門裡安心養老，死活不肯去湊熱鬧。】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逆徒，閉嘴！還有，把你那個破名字給為師改了！為師看了就生氣！】
天一宗第二富：【小師妹，你快看師尊！你快回來吧！自從當上了太上長老，師尊變得對我格外苛責！整天看我不順眼！】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你還有臉說？為師倒要問問你，見痕、昭昭、洛寧、甚至你五師妹搖光，哪個不是早就突破到了煉虛期？】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就你！整天沉迷開你的破店，道心都快變成靈石做的了！修為呢？還在化神期待著！】
天一宗第二富：【師尊，話不能這麼說！搖光天賦異稟，修為是超過我了，可是……可是不是還有小師妹呢嗎？】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哼！珺然能跟你一樣？珺然那是天生靈體，修煉一日千里！就算中間耽誤了幾年，如今修為也定然超過你了！】
天一宗第二富：【小師妹！珺然！快！告訴師尊，你現在的修為有多高！化神怎麼了？我就不信我不是咱們天一宗第一個化神期的長老！】
林珺然聞言嘴角忍不住上揚。
林珺然：【嗯……在下不才，區區渡劫期而已。】
群裡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天玄青的關門弟子！天生靈體！就是爭氣！啊哈哈哈哈！】
小財神唯一指定師尊:【為師這就去找莫存希那個老傢伙聊聊！哈哈哈哈！】
天一宗第二富：【……】
天一宗路隨安:【！！！小師妹！你厲害！太厲害了！】
天一宗君見痕:【隨安怎麼把名字改回來了？】
天一宗君見痕:【小師妹，厲害。】
天一宗君見痕:【隨安，去洗心峰閉關去，沒有突破到煉虛期，不許出來。】
天一宗路隨安：【！！！大師兄！你不能這樣對我啊！小師妹！親愛的小師妹！快為四師兄我說說話啊！師兄我給你……給你一百塊極品靈石！不！二百塊！】
林珺然看著路隨安那卑微的求救，忍不住笑出了聲。
天一宗林珺然：【四師兄啊，你就帶著你的那三瓜兩棗，一路好走吧。】
天一宗路隨安：【呵……沒想到我路某人努力半生，在小師妹眼中，仍是三瓜兩棗。罷了罷了，閉關去也。】
與天一宗這些熟悉的師長同門插科打諢地聊了好一會兒，林珺然才心滿意足地收起了靈玉牌，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真好，大家都有了自己精彩的生活，在為各自的道途努力著。
那麼，等與林文璋的交易完成，她也要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甚麼？師尊她要出門遠行？”
天一山，慕佶的小院外。
剛剛完成今日加練、被腓腓親切指導的渾身痠痛的慕佶，接過腓腓甩過來的一張寫滿字的紙。
那紙材質特殊，入手微涼，上面用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整年的修煉計劃。
從每日的體能訓練、抗擊打練習、到《不動明王訣》的進度要求、輔助藥浴配方等等，詳實得令人髮指。
“這……這是一年的計劃？”
慕佶看著那長長的列表，嘴角抽搐了一下。
“對呀！”
腓腓蹲在一塊石頭上，甩著尾巴，得意洋洋。
“這就是你接下來一年的修煉安排啦！等你把這上面的內容都完成一遍，再從頭開始就行。”
煉氣期可以迴圈使用，它安排的可棒啦！
慕佶仔細看了看，不由得點頭道：
“你這計劃……確實極好。”
就是看著有點腿軟。
“不過，你們打算去多久？連個籠統的時間都沒有嗎？那我呢？”
“你自己在天一山照著計劃練唄，我又不是非得在旁邊盯著。”
腓腓理所當然地說:
“我們都剛剛甦醒沒多久，還沒去過寒荒其他地方呢，主人說正好帶著我們都去走走看看，漲漲見識。”
慕佶一聽，心裡頓時活絡起來。
他拜入師門這麼多年，除了落雲城，幾乎沒去過別處。
如今修為有所提升，又解決了血脈隱憂，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更渴望能跟隨在師尊身邊歷練。
恰在此時，住在不遠處的空思澄被慕佶剛才驚訝的聲音引了過來，正好聽到腓腓後半句話。
“腓腓姑娘，不知師尊此次出行，計劃去多久？可曾說過是否允許弟子隨行？”
空思澄恭敬地問道，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嚮往。
“我等身為弟子，理應隨侍在師尊身旁，有事弟子服其勞。若能同行，沿途也可處理些瑣事，不讓師尊煩心。”
腓腓看著他們倆殷切的眼神，敷衍地連連點頭：
“嗯嗯嗯，是是是，你們說得都對。”
至於他們也想跟著去的想法嘛……
自然是誰想去，誰自己去找主人說呀！
偉大又高貴的腓腓大人，可以替主人教導、照顧弟子，制定修煉計劃，甚至當陪練，但怎麼可能一直當他們的傳聲筒？
慕佶見腓腓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一喜，以為腓腓是默許他們去請示了，忙不迭地道：
“那我們這就去向師尊請示，希望能得到師尊的允許！”
說著，轉身就要往寒玉天方向跑。
空思澄看著慕佶那毛毛躁躁、充滿希望的樣子，心中卻有些忐忑。
他比慕佶更瞭解師尊的脾氣。
林珺然平日裡看似慵懶隨意，但對某些規矩和清淨有著執著的追求。
他不確定師尊是否會願意帶著他們兩個拖油瓶一起出行，打擾她的遊興。
腓腓似乎看出了空思澄的擔憂，舔了舔爪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喂，你再不跟上去，慕佶那傻小子可就真的一頭衝到凝玉堂門口，說不定還會直接嚷嚷起來了哦。”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替慕佶覺得身上疼。
空思澄一個激靈，連忙向腓腓道謝：
“多謝腓腓姑娘提醒！”
然後也顧不上儀態，快步朝著慕佶追去。
他可不能讓六師弟一個人去觸黴頭。
凝玉堂，林珺然面前。
“你們也想跟著去？”
林珺然微微挑眉，看著戰戰兢兢的空思澄與慕佶。
“師尊，我們身為弟子，理應隨侍左右，以備驅使。弟子雖愚鈍，但也希望能有機會跟隨師尊外出歷練，增長見聞，同時也能為師尊分憂。”
空思澄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
林珺然聽罷，輕輕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的無奈。
隨後，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開始一個一個認真地數起來：
“隨行伺候的，已經有了阿玄、腓腓、幽熒、霜翎、厭瑙、青鱗、婪翅、雪風、虎賁……”
她頓了頓，確認道:
“嗯，光是確定要帶在身邊的靈獸，目前就有十五隻了。它們各司其職，把為師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抬眼，目光在空思澄和慕佶臉上掃過，帶著顯而易見的疑問：
“你們剛才說有事弟子服其勞？”
她指了指自己，又虛指了一下週圍，真誠發問：
“你們自己看看，這隊伍裡，還有需要你們服其勞的地方嗎？還有你們的位置嗎？”
空思澄和慕佶：“……”
啊這……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他們確實只見過腓腓、霜翎、幽熒和阿玄這四隻靈獸，所以下意識地以為師尊身邊也就這幾個隨從。
沒想到光是確定要帶的就有十五隻。
聽這意思，沒確定要帶的可能還有更多？
“師尊……”
慕佶終究是年輕，好奇心戰勝了畏懼，他忍不住發自內心地、小聲問道:
“弟子冒昧……能否問一下師尊，您……您到底契約了多少隻靈獸啊？”
寒荒沒有可以契約的靈獸，可是他們也在古籍裡看到過，傳說中那可以御獸的修士，所契約的靈獸也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師尊這靈獸的數量聽起來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林珺然聞言，還真的偏頭想了想，神識掃過靈魂上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閃爍的主奴契約印記，不太確定地報了個數：
“嗯……沒仔細數過，大概……七八百隻？”
空思澄和慕佶：“……”
兩人瞬間石化，大腦一片空白。
少了。
見識少了。
空思澄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鼓起勇氣，再次上前一步，姿態更加恭敬：
“師尊明鑑。您的靈獸們固然神通廣大，各有所長，能將您伺候得無微不至。但是，它們畢竟是靈獸，有些……”
“有些人族修士間的人情往來、瑣碎交涉，或者一些需要人族身份才能更方便處理的事情，或許交由弟子們去做更為合適。”
“弟子們雖愚笨，但也願為師尊分憂，處理這些不便靈獸出面的雜事。”
林珺然聽完，那雙漂亮的眼眸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真實的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頭，真的開始認真思考，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能有甚麼事情，是她不放心交給與自己有主奴契約、絕對忠誠的靈獸，反而需要讓這兩個過去還曾心懷不軌、修為低微的逆徒去做的呢？
她有些不確定地、真心問道：
“除了可能給我添堵，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或者還需要我分心照顧你們之外……你們還能幹甚麼呢？”
她掰著手指數落:
空思澄和慕佶：“……”
啊這……師尊，你這話說得……
雖然都是事實，但是不是有點過於扎心了？
到底是慕佶這些年捱打捱得多，臉皮都磨鍊得厚了些，也被腓腓鍛鍊得思維有些跳躍。
被林珺然這麼一貶低，他非但沒有氣餒，反而眼睛一亮，一個天才般的想法瞬間誕生，並脫口而出：
“師尊！我們可以當出氣筒啊！”
他語氣甚至帶著點興奮:
“您看，您的靈獸們都那麼有用，您平時肯定捨不得打它們、罵它們對吧？但是人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啊！”
“這時候，您要是生氣了，捨不得打它們，可以打我們啊！我們皮糙肉厚，特別耐打！絕對打不壞！還能讓您出氣！”
“這不就是我們最大的用處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
空思澄在一旁聽得嘴角抽搐，想捂臉，但仔細一想，好像竟然有那麼一點道理？
林珺然:“……”
其實這麼說也沒問題
“罷了，罷了。”
林珺然終於開口，目光如炬，掃過兩人:
“我們將會在十天後出發。這十天，是給你們的最後機會，也是考驗。”
她看向空思澄：
“十天之內，如果你能讓幽熒點頭，承認你擁有在築基初期修士面前基本的自保之力。”
她又看向慕佶：
“而你，十天之內，若能在腓腓將實力壓制在築基初期水準的前提下，實實在在抗住它三招全力攻擊而不失去戰鬥力。”
“注意，是抗住，不是躲開。”
“達到這兩個條件，我便允許你們以隨侍弟子的身份，跟著出去見見世面。否則……”
她眼神一冷:
“你們就老老實實給我窩在天一山修煉，不許出去丟人現眼。”
這條件提得極為苛刻。
幽熒眼光何等之高？
能讓它承認有自保之力，絕非易事。
而腓腓哪怕將實力壓制在築基期，其戰鬥意識、技巧和力量掌控，也遠非普通築基修士可比。
扛住三招全力攻擊，對煉氣期的慕佶來說，不亞於一場生死考驗。
然而，空思澄和慕佶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有機會！
只要有機會就行！
“是！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師尊所望！”
兩人異口同聲，激動地應下，眼中燃起了熊熊鬥志。
十天時間，在兩人拼命般的修煉中，轉瞬即逝。
出發之日，清晨。
林珺然並未在翠青院前廳等待，而是獨自一人站在後山一處僻靜開闊的平地上，沉默地站著。
她並沒有在等空思澄和慕佶的考核結果。
那兩個小子能不能透過，她其實並不太在意。
通不過就留下看家，透過了就多個跑腿的，僅此而已。
她神識在空間裡那數百艘流光溢彩的飛舟中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艘看起來確實比較樸素的飛舟上。
心念一動，那艘飛舟被她取出，輕輕放在了前方的空地上。
只見這艘飛舟通體由色澤深沉內斂的烏沉木打造而成。
船身線條流暢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雕花裝飾，只在船舷上方，鑲嵌著一圈未經刻意打磨、形狀天然不規則的脂白色和田玉石。
這些玉石溫潤如凝脂，與烏黑的船身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整艘飛舟沒有任何靈力外放的華光，也沒有若隱若現的陣法紋路，就那麼靜靜地停在那裡。
它沒有其他飛舟那種撲面而來的奢華感或凌厲氣勢，反而有種大巧不工的沉穩。
以及一種內斂的、需要細細品味才能察覺的貴氣。
簡單來說，就是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用料絕對不普通，設計也絕對有講究。
兩道略顯急促的身影從山道方向飛奔而來，正是空思澄和慕佶。
兩人緊趕慢趕，總算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任務。
他們深知師尊絕不會特意等他們。
所以一透過考核，把早就準備好的、要留給大師姐等人的丹藥和物品分別放入他們各自的院子後，便馬不停蹄地朝後山約定的地點趕來。
生怕晚了半步。
慕佶遠遠看到林珺然和幾位化形的靈獸都在，本想先衝過去恭敬請安，結果目光瞬間被平地上那艘飛舟給牢牢吸住了。
“師尊！哇——！”
他忘了請安，直接驚歎出聲，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那艘飛舟，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是……飛、飛、飛舟？”
他只在最古老的遊記傳說中，看到過關於這種能夠載人翱翔於九天之上的法寶的描述。
旁邊的腓腓看著慕佶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玩心大起，故意擠眉弄眼地、用一種誇張的語調附和道：
“對呀對呀～這就是傳說中的飛～飛～飛～舟哦！”
空思澄雖然也心中震撼無比，但他比慕佶沉穩，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向林珺然行禮：
“弟子空思澄，拜見師尊。弟子與六師弟幸不辱命，已透過考驗。”
同時暗暗扯了一下還在發呆的慕佶。
慕佶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也跟著行禮，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偷偷往那艘飛舟上面瞟。